第25章 就想來看你最後一眼
王開富對楊學明越發放縱起來,有時候甚至楊學明還沒開口,王開富就已經将事情落實下來。
楊學明從小受盡冷眼,一旦有個人對他好起來,自然很容易産生親近依賴之情,更何況是王開富這個從衣食起居都包幹的人。說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話,連晚上暖床以及附加的條款,王開富都做得無微不至。
簡直暖到楊學明心坎去了。
因着王開富越來越放寬的政策,楊學明準備回B市一趟。一是去看看房子被占了沒,二是回去拿一些身份證明類的文件。他還是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如果要找工作的話,介紹信必不可少。還有胖灰那只饞貓,不知現在怎樣了,有沒有被餓着。
王開富最近和六哥杠上了,加之六哥對楊學明不懷好意,所以王開富近段時期鮮少帶楊學明出門,但也不再限制楊學明的活動。
王開富曾經再三叮囑楊學明不要再回到B市,但楊學明始終記挂着B市家裏的那點東西,自離開B市已經三個月了,以前那些事應該都過去了吧,自己悄悄回去應該不成問題。
于是,為了不引起王開富的懷疑,他也沒怎麽收拾,就踏上了回B事的大巴車。
……
如楊學明想的那樣,B市和以往沒什麽區別,如果真要說上點什麽不同,就是快過年了,整個城市洋溢着過節的喜慶氣氛。
他想,土匪強盜也是要過年的啊,哪裏會來管他這破事。
楊學明摸黑回了家,家門緊閉,沒有一點光亮,走進了細看,門上的鎖不是自己的,但鎖生了鏽,顯然長時間沒人打開過這扇門。楊學明去敲了家關系比較好的鄰居家家門。
“哎喲喂,這不是楊小子嗎?你可算是回來了,大家都以為你,以為……哎喲,瞧我這賤嘴,大過年的,你回來就好啦,擔心死我們了。”大嬸連忙把楊學明拉進屋,叫家裏人給他端了杯熱茶。
楊學明端着熱乎的茶杯,感激道:“謝謝嬸子了。”
“謝什麽謝啊,對啦,你最近跑到哪裏去啦,前段時間劉紅娟那小妮子天天來這裏等你呢,哎……結果啊,你一去三個月,人家現在都要定親啦,你說你……哎……”大嬸嘴裏包不住話,立馬就咋呼出來了。
“我……”楊學明一陣黯然,好似和劉紅娟的甜甜蜜蜜還在昨天,結果轉眼,就成了別人的女人。可是他又有什麽資格得到劉紅娟的愛呢。現在他半只腳踏在黑道上,不是不能回頭,只是短時間怕是不容易,只得壓住心裏的苦澀,問大嬸:“那個,嬸子啊,我的房子……”
“哦,你說這個啊,不用擔心啦,你那個什麽姑姑後來沒來過,你單位的人怕你東西丢了,就把房子給你鎖上了,你明天找他們要鑰匙就行啦。那個,你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們家吧。”大嬸殷勤的說到。
楊學明拒絕了大嬸的好意,他的時間很趕,明天一大早就要乘早班車回C市,來不及去單位要鑰匙開門。而且,那裏也有他不願意見到的人。
楊學明跟了王開富半年,少不得學了些他的小勾當,比如開鎖。向大嬸借了些小工具,輕而易舉的打開了自己久未踏入的房子。
房中黴氣沖鼻,寒如冷窖。
摸黑開了燈,再開了窗戶通風,看着屋中蛛網張結,塵灰滿面的摸樣,深深嘆了口氣。
拖出床底的箱子,默默數着裏面一張張獎狀和證書,燙金紅本,全優獎狀。楊學明靠床坐下,只覺得心裏一陣一陣難受。收拾完需要的東西,再草草整理了下床鋪。
楊學明蒙着濕冷的被子,到了半夜也沒睡着,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他想,可能是被子有點薄,才會覺得冷。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總算是進入了半睡狀态。楊學明夢見自己當上了研究所的科長,娶了劉紅娟做妻子,生兒育女,事事順暢,阖家歡樂,簡直是美滿人間。
只不過,後來劉紅娟笑着對他說的一句話,徹底把他的美夢驚醒了:“學明哥,咱們現在這樣真是太好了,王開富終于不再纏着你了。”
楊學明驚得直接坐起,喘着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臉色沉沉。
王開富……王開富……王開富……
楊學明想起以前王開富也和他睡在這張床上,那時候的王開富比現在霸道多了,總是占了大半張床,還喜歡在睡夢中對他拳腳相加。現在的王開富雖然不會對他動手動腳,卻喜歡抱着他纏着他,有時候還會在睡夢中對他又親又啃,像是吃到了什麽美味的菜肴。
漸漸的,連楊學明自己也不知道,他陰沉的臉上變得溫和起來。
後來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會,夢裏夢外全都是王開富。對他兇的王開富,對他笑的王開富,最後還夢見王開富把他壓在浴室的牆上,搓得他全身情動發紅的情景。
楊學明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簡單收拾了下,就要直奔車站,沒想到一打開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劉紅娟。兩人這麽面對面的撞見,都是一愣。
“學,學明哥?”劉紅娟不可置信的看着楊學明,眼眶一紅,淚水就掉了下來。
楊學明經不住有些哽咽,卻遲遲說不出話來,只是看着劉紅娟。大冬天,她穿得那麽薄,不知道會不會凍着。心裏這麽想,奈何做不出任何動作。
“學明哥,你回來啦?”劉紅娟抹了抹眼淚,試着笑了笑,沒想哭得更厲害。
“你,你別哭了……”楊學明走上前去,遞了一張手帕給她。想起昨晚大嬸說的她快定親的事,一時間所有的話卡在喉嚨,黯然低頭。
“你到哪去了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需要幫忙嗎?你還到單位上班嗎?你……”劉紅娟看見他身上的小背包,哭紅的臉頰瞬間白了:“你,這是要走啦?”
楊學明點點頭,苦澀的笑了笑:“大早上跑這裏來幹什麽,別凍着。”
劉紅娟哭得凄凄慘慘:“你幹嘛要走啊,研究所不好嗎?”
楊學明別開頭,沉默了半響才道:“都好……”頓了頓,又說:“是我不好。”說着就繞開劉紅娟要走。
劉紅娟看着他決絕的身影,哇的一聲就大哭出來,趕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抽噎道:“學明哥……今天,今天我是打算最後一次來看你的,今天我定親,就想來看你最後一眼,跟你告別,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你是回來找我的吧……你,你不忍心我嫁給別人吧……只要你說你喜歡我,我就跟你走,去哪兒都可以……學明哥,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麽都依你……”
楊學明握住圈在他腰間的手,眼中湧起熱燙,“傻瓜……怎麽這麽傻……”跟他能去哪裏?混黑幫?哈哈……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了。
“就是傻!就是傻!”劉紅娟蹭了蹭他的背,只想留着這一刻到天長地久。
“娟啊……你還有父母,你有家庭,你……有很多人愛你,傻不得。”楊學明掰開她緊纏的手:“我走了……祝你,新婚快樂……”
劉紅娟抖着嘴唇,輕輕揉了下被楊學明掰得發疼的手指,兩眼有些暈眩,沖着他的背影大喊:“你這個膽小鬼,喜歡我不敢說,你沒種……嗚嗚嗚……我都要嫁人了,都要嫁人了……”
楊學明轉身,看着她蹲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裏苦得發疼,又想起王開富對他威脅的話,不準他想劉紅娟,更不允許他和劉紅娟在一起,氣得全身血液都逆流了。雙眼一酸,流下兩行淚:“是,是我沒種……哈哈哈……”
劉紅娟聽他聲音不對,擡頭一看,淚眼朦胧中的楊學明有些發癫,像是中了魔一樣,試探性的叫了聲:“學明哥,你怎麽了?”
楊學明冷笑:“怎麽了……怎麽了?你走吧,就當沒我這個人。”
才走了兩步,衣袖就被人拉住,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的手:“放開!”
“不,不要……”劉紅娟哪見過這般冷漠的楊學明,拉住衣袖的手不禁一抖。
“放開!”楊學明壓住心中的刺痛,狠心甩了甩手。
“學明哥,最後一次,就算你認為我不要臉,也給我最後一次念想。”劉紅娟才說完,楊學明就感覺唇上覆上了一片柔軟,還夾雜着鹹鹹的淚水的味道。
楊學明看着面前雙眼緊閉,滿面含羞又決然勇敢的女人,心中軟得一塌糊塗。是啊,最後一次,也給自己留留念想吧。苦了那麽久,何不放縱自己一次……
楊學明回抱劉紅娟,只是現在偷得短暫幸福的他不知道即将迎來的是怎樣的狂風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