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師弟,承讓。”
“不,是師兄讓我。”
這是南宮醉的第二次試臺比武,這一次,幾乎是眨眼工夫,和他交手的那個弟子便跌了下去。花淇淇都差點沒來得及使用留影卷。南宮醉及時地扶住了那個弟子,讓他平穩地站上地面。
“師兄的身法好快。”
南宮醉淡淡笑了笑:“因為我在使用淩煙步時,加了一些縱雲身法,師弟亦能做到。”
那弟子雙眼一亮:“原來是這樣,師父教我們功法要融會貫通,師兄悟到了,我自愧不如,輸得心服口服。”
南宮醉道:“我使這一招也是臨時起意。日後師弟如果不嫌棄,我們可以時常切磋切磋。”
那弟子滿臉開心:“好啊好啊,謝謝南宮師兄。”
花淇淇在人群中關切地看着另一個試臺,那個臺子上正在比試的兩人之一是靈茵。
這次試煉,女弟子們或多或少占了一些便宜,大部分男弟子與她們交手時,總不好意思下重手,就往往被占得先機。比如和靈茵交手的這個男弟子,連花淇淇都看出來,他的劍招總悠着三分,靈茵瞅準一個空檔,搶前一步,一翻手掌,砰——那男弟子倒飛下了試臺。
靈茵笑吟吟地拱手:“師兄,承讓啦。”
那弟子嘿嘿笑了笑,走到一旁,霜無瞥向他,似笑非笑道:“我明岳峰養出你們這些情懷高尚的弟子,甚是榮耀。若你的面前是個女魔,該要如何?”
那弟子正色道:“師伯,弟子分得清師妹和女魔。”
白伊插話道:“師兄,要麽再比一輪罷,別說我們月蓮谷勝之不武。”
霜無搖頭:“否,否,他的确是輸了,輸于心性,同樣是輸。”
那弟子摸摸鼻子,走出人堆,靈茵快步追上他:“莫執師兄,我去和師祖說,我們再比一場吧,這場是我取巧了。我想光明正大贏。”
莫執慢吞吞道:“師妹是光明正大贏的,你那一招我無論如何躲不過。”
靈茵咬咬嘴唇:“我不想欠別人人情,師兄等于是把擇得好玉的機會讓給了我,這份人情,我不敢收。”
莫執道:“真的不是我送了師妹人情,頂多就是我劍招沒使全力,可是師妹對我同樣如此,比試本就該是點到為止。師祖和師父亦說過,修道歸根結底靠自身,靈玉只是輔助,不可太過看重。”
靈茵頓了一下,望着那弟子,片刻後爽朗一笑:“那多謝師兄,這輪承讓,但望以後,師兄能把我當做男子,我們再比一場!”
花淇淇身邊的東奕嘆了口氣:“唉,莫執師兄要倒黴了。回去之後,肯定得被練死,十有八九,要關清心洞養習心性。所以我們最怕抽簽抽到師姊師妹們了,左右難做啊。不過如果是我,該贏,還是得贏。”
這娃有點烏鴉嘴體質,在下一場,他就被抽中了,與他比試的,竟然是暗戀樓歌的那個盈汐。
東奕對花淇淇扮了個鬼臉,拖着步子上了試臺,花淇淇不由得又瞟了瞟不遠處的樓歌,他正盯着臺上,一臉嚴肅,看不出別的情緒。
盈汐向東奕微微一笑:“師弟,我話說在前頭,這場比試,你我各盡其力,師姐可不會因為你年紀小就讓着你。”
東奕笑嘻嘻一揖:“那樣再好不過,請師姐多多指教。”
盈汐還了一禮,手中的彩練一抖,卷向東奕,東奕側身避過,抽出長劍。
這兩人一個是女弟子中的佼佼者,一個是男弟子裏的翹楚,實力相當,打起來就格外精彩。
花淇淇看不懂門道,只覺得臺上流霞飛虹,閃電寒星,煞是好看。盈汐的靈寵是一只彩蝶,與東奕的小鷹空戰得亦很激烈。
忽而,長虹翻卷,寒星一晃,東奕飛出試臺。盈汐收回彩練入袖:“師弟,承讓。”
話說完,她突然察覺出了不對。
幾縷青絲随着擡手的動作飄上了袖口。
她頸側的衣領上,有一道口子,極細,極平。
金光閃耀,金色的牌子落入東奕手中。
東奕站在試臺下,笑吟吟拱手:“師姐,承讓。”
天近黃昏,試煉已是尾聲。
淘汰了其他人的弟子,經過一輪輪的比試,體力損耗越來越大,但仍要繼續比下去。越接近最後,越沒有休息的機會。
最後,只剩下了六個人:樓歌、南宮醉、東奕、還有一個男弟子,兩個女弟子。
那男弟子是朔虛座下,名叫證方。兩個女弟子,一個是靈茵同師父的師姐靈茱,一個是霜閣白舒的弟子意紋。這三人的成績比樓歌、南宮醉和東奕差,故而由他們三人抽簽。
證方抽中了樓歌,靈茱抽到了東奕,意紋抽中了南宮醉。
證方向樓歌拱拱手:“師兄,實不相瞞,我想得第一,所以這一輪你得當心。”
樓歌咧嘴:“彼此彼此,我也想得。”
二人相視而笑。
東奕朝靈茱拱手:“師姐,這一輪要承你多照應。”
靈茱笑道:“嗳呦,可不敢當。盈汐師姐修為高過我,都栽在你的手裏,我得格外小心才行。”
意紋朝着南宮醉行禮,雙頰微紅:“師兄,請多指教。”
南宮醉從容擡手:“師妹,請。”
三個試臺各自開打,花淇淇有種不知道該看哪個的猶豫,身為一只敬業的狗仔,她應該把重點放在南宮醉的那場,間或拍一點東奕。
但是,花淇淇深刻地明白少女心态,靈茵的師姐要南宮醉的照片,可不是為了看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時的情景,就算只是比試也不行。
她思考了一下,決定這一輪就不怎麽拍了,留給自己一點當單純觀衆的時間。
不愧是最後幾場,打得都非常精彩,花淇淇眼花缭亂,轉頭轉得都快暈掉了。
對上樓歌的那個證方實力相當不弱,而且他的靈寵白狼很是兇悍,毫不客氣地瞄準樓歌的腿攻擊,黑霎仍然不能上場,在臺下呼呼咆哮。
東奕的那一場仍是花淇淇覺得打的最好看的一場,東奕與靈茱的功法都是偏輕靈飄逸的一挂,身法格外好看。實力相差無幾,打起來就更驚險緊張。
至于南宮醉和意紋……妹子有認真在打,南宮醉也認真在避……
咣!
第一個結束的還是樓歌這場,證方擦了擦額頭的汗,向樓歌抱抱拳:“嘿,師兄,心服口服。”
片刻後,南宮醉那場終于也結束了,意紋在臺下福身:“師兄,這場承蒙照應。”
南宮醉淡淡笑道:“師妹好快的劍,我只是險勝而已。”
意紋垂首,唇角悄悄翹起,飛快瞟了一眼旁邊做裁判的滄雲,不敢多說什麽,退出雲臺。
東奕這場仍還在打着,東奕突然收劍,向一旁退閃,靈茱的劍勢頓了頓,急急收回,她手腕上的一串細珠散落。
靈茱将長劍背在身後,嫣然:“師弟好劍法,我輸了。”
雲臺上只剩下樓歌、南宮醉、東奕三人,暮色漸濃,三人的額頭都滲出了薄汗,神色帶着疲憊。
滄雲示意東奕抽選對手,東奕遲疑了一下:“大師伯,不論弟子抽中哪一位師兄……”
滄雲打斷他的話:“你的成績略低,故而要再比一場,弱一些就要比他人更努力些。至于被你抽中的那位,乃是他的運氣。很多時候,運氣亦很重要。”
南宮醉道:“能夠多一個和師弟切磋的機會,确實是運氣。”
滄雲贊許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一言不發站在旁邊的樓歌,将放着石子的托盤遞到東奕面前。
東奕抓起石子,啪地砸到石壇上,金光閃爍中,升起的那塊名牌是——樓歌。
東奕苦着臉看看樓歌:“師兄我不是故意的……”又向南宮醉道,“當然醉師兄我也不是想選你。”
樓歌擺擺手:“啥也別說了,上臺吧。”
雲霞爛漫,日斜蒼山,白石臺上,少年風華。
雖然因為比了一整天,難免頭發淩亂,衣衫微污,但無損美好的畫面。
花淇淇掏出一張留影卷,第一次收了一張樓歌做主角的圖景。
小鷹一聲清鳴,東奕朝樓歌抱抱拳,從袖中緩緩抽出了一根翠綠瑩潤的長笛:“師兄,我可是把我爹給我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
樓歌潇灑地反手抽出長劍:“削斷了別找我賠啊。”
東奕嘿嘿一笑:“師兄放心吧,挺結實的,應該不會斷。”
斷字剛剛出口,他的手已動,長笛一揮,竟劃出了劍氣一般的風刃。
樓歌閃身退避,長劍刺出。
東奕左手在虛空中疾畫幾道,将長笛橫到唇邊。
悠揚的笛聲如山泉出澗,東奕周身的空氣中浮現出無數淡綠色的符文,幻化成搖曳竹影,竹葉紛飛,撲向樓歌!
白伊喃喃道:“潇湘醉影?”
遠處天際,一道灰光縱雲而來,按住雲頭,遙遙觀望:“乖乖,紫昆山上怎麽搞出了潇湘醉影!”
樓歌長劍在身前一轉,化光為盾,豈料看似如飛镖般鋒利刺來的竹葉卻在光盾邊驀然輕飄飄落下,幻成袅袅淺碧輕煙,煙霧絲絲縷縷,鑽入光盾之中,将樓歌萦繞包裹。
東奕的長笛在手指上一轉,光盾湮滅,無數淡綠符文把樓歌罩在其內,繼而手腕一翻,以笛為劍,向樓歌刺去。
樓歌探手入囊,抓出一把什麽一揚,擡劍格住東奕長笛,輕喝一聲:“破!”
符文淩亂,又化成輕煙。
雲上灰影眯起眼:“是個小娃……簡氏這是頭殼在東海裏泡多了麽?嫡支之子,往我紫昆山上送?”
樓歌縱身而起,綠煙萦繞相随,樓歌再往腰上一摸,翻手拎出一枚金色的八卦,中央陰陽兩眼滴溜溜一轉,開出二孔,碧煙直往那孔中鑽去。
東奕立刻又橫起長笛,悠揚笛聲再度響起,輕煙結幻竹影,樓歌眼前突然天光不見,漆黑之中,唯有竹葉沙沙搖曳之聲,一點寒光,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直刺而來。
樓歌擡手畫了一符,喃喃念了句法咒,腳下突然升起刺目金光,直穿入雲。
灰影一愣:“這小子也不是我紫昆山的人?這耍的是個啥?”
東奕的身形急頓,金光化作千萬劍光,以樓歌為軸心風車般飛轉,綠符盡碎,東奕躍身而起,險險躲避。
笛聲又起,竹影再現,東奕踏在竹上,長笛離口,忽而綠光一閃,化成一把長劍,竹影驀地光華燦爛,轉成純白,一道道劍光淩空而起。
淩、霄、霜、華!
正宗紫昆派劍招。
萬劍齊下,從無虛發。
雲上灰影再度眯眼,白妘和白伊不禁變色,滄雲霜無瞳孔微微收縮。
花淇淇身邊一個小弟子直着眼喃喃道:“靠,這是要見血啊。”
就在這一切發生的剎那間,樓歌飛快地将什麽東西頂在了頭上。
“呱——呱——呱——”
三聲響亮的叫聲。
樓歌頭頂突然升起了一個碩大的銅錢,銅錢的方孔裏擎出一片荷葉,恰好遮擋住了銅錢的孔隙。
崩——铮——
萬道劍鋒一觸到銅錢,便齊齊破碎,在荷葉上綻放,好像開出了一朵白色的蓮花。
衆人這才看清,樓歌的腦袋上竟然是趴着一只金燦燦的大□□,□□的嘴中叼着一串銅錢,負于背上,肚皮再一鼓,“呱——呱——呱——”,兩股濃煙從鼻孔中直噴出來。
樓歌手中捏訣:“風起!”
飛沙狂卷,東奕看不清前方,風卷着沙塵撲面而來,突然盤繞成繩索,将他牢牢捆住,下一瞬,樓歌的劍橫在了他頸間。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昨天沒貼,今天多更點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