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缪斯女神9
晚上十點,楚靈崖開了個兩人包間,跟白競一起坐在裏面。
楚靈崖再次确認了一遍:“你真的要一起?老常是我哥們,不是你的,我聽說你們才認識,犯不着一起冒這個險。”
白競搖搖頭:“你不用勸,我拿定主意了。”Roy出事他怎麽可能不去幫忙,他不想第二次看到他從他身邊離去,何況如果這些案子都跟白靜靜系列有關,那他必然脫不了幹系。
想到最近一個階段屢屢做的夢中夢,白競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楚靈崖很敏銳,問:“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對我說?”
白競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提這件事了,老實講,總是做噩夢,夢裏夢到自己被自己筆下的角色推下電梯,推下地鐵站臺,拿刀捅死這種事實在聽起來很像兒戲。
白競搖搖頭:“沒有。”
楚靈崖想了一下,從一只藍色的布袋裏掏出了三張三角符咒遞給白競:“以防萬一,這些符你帶在身上,萬一我們倆走散了,我還能想辦法找到你,關鍵時刻還能救你一命。如果符全用完了,你就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來接你,不要輕舉妄動知道嗎?”
白競接過了。那三張符給他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像是蘊含着某種說不清的力量。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你都記下了嗎?”
“記下了。”白競說,“游戲運行後可能會把人的實體或者魂魄卷進去,開始是一條玩家引導隧道,穿過隧道,外面有一只等待噬魂的怪物,目前還不清楚那是什麽。游戲裏有一個後門,也可以算是BUG我們或許可以利用,是那個開發游戲時候猝死的程序員吳忠友,進去後努力找到他,但也不能對他完全信任。”
楚靈崖點點頭:“那行,我們出發吧。”
白競覺得楚靈崖挺有意思的。雖然只是認識了一會兒,他發現這人身上有兩種很矛盾的氣質,似乎只有在那個美人老板的跟前,他是個爽朗天真到甚至有些孩子氣的家夥,但是只要謝如漸不在,這人就很像白競曾經見過的那些十分難對付的精英了。
楚靈崖說:“倒數計時到‘0’結束,我們一起按下安裝鍵。”
“好。”
“3、2、1、0……”
兩臺電腦的光驅同時跑了起來,楚靈崖看到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出現了一行瑩白色的字:“白靜靜的冒險世界正在裝載中……探索這條隧道,準備迎接新世界吧……”
小人再次出現在隧道中,手裏拿着個手電筒。
楚靈崖打亮手電,視角便推進成了第一人稱,他一面留神盯着那個屏幕,一面分神注意對面。白競身上的确有些奇特的地方,但在楚靈崖眼裏,他大致上還是個普通人,把一個普通人帶到那種環境是很危險的,要不是白競堅持,楚靈崖原本也沒打算帶他去。
小人在隧道裏行進,為了避免錯漏什麽訊息,楚靈崖帶上了耳機,現在滿耳朵都是腳步聲、滴答滴答的水聲以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動物活動的聲音。楚靈崖看向對面,白競一言不發,手穩穩地點着鼠标鍵,正在操作游戲。
看起來心理素質挺好的,楚靈崖想,老常怎麽上個廁所都能認識這麽個人?
就在這時,楚靈崖的耳朵裏忽然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他迅速集中注意力,将音量微微調大,随後他發現那是一個忽遠忽近的女聲哼唱。
是下午那首童謠?
楚靈崖疑惑,昨晚吳忠友出沒的時候,他可沒有聽到這首歌。他正要仔細辨別,忽然發現黑暗的隧道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影像是被灑上了一層光暈,所以特別突出,當他慢慢轉身的時候,楚靈崖的嘴巴也跟着慢慢張大了。
“靈崖,”屏幕裏的謝如漸一身青衣道袍,烏發披散,和楚靈崖夢裏見過的很像,他輕聲喚他,“靈崖,過來。”
楚靈崖默默咽了口口水,心想這誰擋得住啊。怪不得那些人會一個兩個三個地失蹤了,這個游戲能給你你想要的。楚靈崖操縱着小人沖着那個“謝如漸”走了過去,忽然間,他的心往下一墜,就像是做過山車下行的感覺,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掉到了那條幽深的隧道裏。
……
白競的小人已經走到了隧道的尾部,但一直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胸口的桃木牌似乎感知到了什麽,變得滾燙,催促着他趕緊離開危險源。
輕輕的“叮”的一聲,像是什麽人敲了一下空靈鼓,白競回過神來,驀然發現對面坐着的楚靈崖已經消失不見了,窗戶被夜風推開,吹進來一陣冷風。
真的會失蹤!
在這一刻,白競心裏的恐懼猛然鑽了出來,他險些就要甩開手裏的鼠标,但是眼神落到放在桌子上的那件Roy周邊套裝,便又漸漸沉住了氣。
白競的手伸到脖子上,抓住了那塊桃木牌,最後咬咬牙,把牌子拿了下來,放到了一旁桌上。一陣狗叫聲傳來,白競愣了一下,回頭看去,周圍的一切景致仿佛剎那虛化了,白競看到了夕陽灑落的河畔,看到常囿心牽着Roy正在河邊散步,遠遠地還對他揮了揮手。
“白競,”他喊,“過來!”
白競邁開腿便朝着那裏跑了過去。
……
正在牢獄櫃臺後工作的謝如漸忽而停下了記賬的筆,擡起頭來。
柳月娥牽着雙胞胎剛好也出來,謝如漸摘下眼鏡,眼神一一掃過他們仨。
柳月娥指了指自己,謝如漸搖搖頭,最後眼神落在雙胞胎小鬼的女孩子身上,招招手。小女孩便沖着他跑了過來,謝如漸牽起小女孩的手,消失在了大堂,下一瞬,他便回到了騷靈的機房裏。
打開楚靈崖定的雙人包間,謝如漸看到了一間空空的屋子,窗戶被風推開了,吹得桌上擺放的飲料單“嘩啦嘩啦”的。小女孩指了指一邊桌上擺着的桃木牌,似乎有些害怕的樣子,謝如漸點點頭,他一伸手,一團光便籠罩住了那塊桃木牌,很快,一個黑色的匣子出現在桌上,封閉了桃木牌的氣息。
那桃木牌就跟活物似的還掙紮了一下,就像剛剛捕撈上來的大魚。這小小的牌子竟然從內部撞得木匣子“咚咚”作響,但是随着謝如漸兩指一并,又一道黑色的光帶纏了上去,變成一根細細的鐵鎖,那只匣子終于安靜下來。
謝如漸走到楚靈崖坐過的位置前看了眼屏幕,屏幕上一片漆黑,仿佛什麽也沒運作過,只有屏幕一角隐隐可以看到一點散碎的紫色光屑,像是什麽東西走過留下的殘缺不全的腳印。謝如漸看了一陣,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有了點眉目又想不起來是什麽。
“去吧,幫幫他。”謝如漸說。
小鬼便化作一團黑影,蹿進了屏幕。
……
楚靈崖拿着手電筒正在隧道裏行走。
這種經歷對他來說還挺新奇的,因為楚靈崖很少玩游戲。
小時候是因為窮,沒得玩,長大以後,楚靈崖的興趣愛好已經定型,加上平時學業打工各方面都很忙碌,所以他壓根沒有多餘的休閑時間。有些人活到好幾十歲還保留着童心,像童年時候一樣生活和看待世界,另外一些人則即便是在很小的年紀,就已經失去了童年。
楚靈崖屬于後者。
當然,楚靈崖的師父對楚靈崖很好,但是無所恰恰不是那種擁有童心的人。對于一個對着四歲小孩講老子亞裏士多德黑格爾的家長,大概也很難要求他的孩子會有多麽的調皮搗蛋。
不過楚靈崖時常聽常囿心叨叨自己喜歡看的漫畫動畫,喜歡玩的游戲。常囿心的興趣愛好很統一,永遠喜歡那些充滿謎題、未知的題材,比如靈異、推理、冒險解謎,大概他天生就是吃刑警這碗飯的料,所以楚靈崖多少也聽過一些這種游戲會出現的特殊服務,比如……回頭殺。
楚靈崖回過頭,一只倒挂着的蝙蝠剛好跟他對了個眼兒,楚靈崖微微一笑,蝙蝠抽搐了一下,飛走了。
楚靈崖聽到了“咚咚咚”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牆壁裏傳出來的。這條隧道顯然年深月久,并且當時因為某種原因沒能完全完工,此時到處可見施工留下的痕跡。楚靈崖聽過一個傳說,說是某地有隧道在建設的時候因為突然塌方,活埋了不少工人,後來經過那條隧道的人就總能聽到隧道深處傳來敲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求救。
楚靈崖找到聲源,走到一堵泛黃的牆壁前,也真是難為這裏居然有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其實也就是燈座上扣着個燈泡,此時燈泡正在昏暗中一閃一爍,幫着營造恐怖氣氛。
楚靈崖循着聲音找去,在牆上一人高的地方,看到了一塊脫落的牆皮。
這片地方似乎常年漏水,所以牆上滿是深深的水漬,青苔斑駁地覆蓋了這片牆壁,只在一些地方露出了下面暗紅色的字跡,似乎曾經有人在這裏寫過什麽東西。
“咚咚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楚靈崖看過去,在剝落的牆皮底下看到了一個孔洞,以楚靈崖187公分的身高,他完全能湊近看。所以他湊近看了,然後他看到了孔洞裏有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眼睛看着楚靈崖,楚靈崖看着眼睛。
楚靈崖:“晚上好。”
眼睛:“……”
忽然,楚靈崖感到脖子後被人吹了口冷風,他一回頭,就看到一張倒挂着的青面獠牙的小臉。
“嗚……”孔洞裏傳來了一聲低啞的慘叫,楚靈崖再回頭看的時候,那只血紅色的眼睛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洞。
楚靈崖無奈地伸出手,把倒挂在上頭的小鬼捉了下來,放到地上。小姑娘對着楚靈崖“嘿嘿”一笑,沒有眼白的眼睛烏溜溜的,像一對烏梅。
“你怎麽來了,天禧?”
楚靈崖自從正式開始在騷靈上夜班,每晚都會去騷靈六獄……不,五獄走一走,最後一獄謝如漸沒給他權限,所以他進不去,反正就常常跟大家拉拉家常什麽的,所以很快就跟衆鬼們都混熟了。天禧天祿就是這對厲鬼雙胞胎,姐姐叫天禧,弟弟叫天祿,都特別淘氣,還很喜歡纏着楚靈崖。
天禧嘻嘻笑着蹭了蹭楚靈崖:“來幫你。”小姑娘兩手一伸,“靈崖抱!”
楚靈崖沒辦法,只得把這小鬼頭抱了起來。天禧畢竟是鬼,雖然能現身,但身體很輕,楚靈崖抱着她跟抱着個紙人也沒啥區別。
“真的?”楚靈崖将小姑娘架到他的肩上,“既然有天禧保護,那我可就什麽都不怕了!”
小姑娘高興得咯咯直笑,抓着楚靈崖的頭發,把他當馬騎。一人一鬼就這麽大步朝着隧道深處走去。
或許是因為天禧的威懾,這之後,楚靈崖沒再碰到任何怪事,就連一只來不及躲藏的老鼠偶然被他倆看到,都吓得趕緊地上一歪,裝成死老鼠。
楚靈崖:“……”他是知道倆小鬼不好惹,就沒想到竟然這麽不好惹。
就這樣一路太平無事地走到了一個岔路口,楚靈崖停了下來。
之前在外面的時候隧道只有一條道,走到底會被攔下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發現,隧道會有個岔路口。一側依然是黑咕隆咚的,另一側則可以看到隐隐的光亮。
“是個人都知道該選哪裏吧。”楚靈崖嘀咕着,不過他現在深刻懷疑這隧道的主人是想把他和天禧早點趕出去,所以麽……
“天禧,我們走黑的那條好不好?”
天禧點點頭:“好!”
楚靈崖便義無反顧地踏進了黑色的那條隧道,很快,楚靈崖眼前一黑又一亮,他走出了那條隧道。
“這是……”楚靈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物。他看到了滾滾而去的大河,看到了蒼莽的山嶺,也看到了山中蜿蜒而上的山道,在綠樹掩映裏,楚靈崖還看到了飛檐鬥拱,聽到了清脆的鐘磬镲铙之聲。
這山野仿佛充滿靈氣,即便楚靈崖出生在現代社會,也能一眼看出山上那座道觀的凜然不可侵犯。
一縷清風吹過,楚靈崖擡起頭,正看到一道清瘦的人影禦劍而行,自他頭頂上方的空中飛過,那人似是剛好看到了他,便随意低頭看了一眼,只是這一眼,楚靈崖便愣住了。
“如漸……”他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眼前的一切卻仿佛像是沒電的大屏幕,開始扭曲起來。
“等等!”然而,沒有人會聽楚靈崖的,禦劍的謝如漸在扭曲的景色中沒入了山林,跟着整片景致便全都飄落下來,如同被風刮壞的戶外寫真廣告,這一次出現在楚靈崖眼前的是一個寬廣的空間。頭頂是水磨一樣的藍色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雲,空間裏有一座巨大的黑山橫亘在楚靈崖的眼前。
“楚靈崖,真的是你啊?我在這裏!”有人興奮地喊了起來,楚靈崖一擡頭,就看到了背着一扇門,活像一只蝸牛的吳忠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