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才那麽嚣張,現在倒是別跑啊!”後面幾個大老爺們連着幾個小年輕飛奔而來,邊罵邊奔。
“他大爺的,我說大叔你有沒有點素質,不就是一盤烤肉。你用得着這樣追着我們跑嗎?”趙思一路拉着葉杭跨過攔路橫欄,還不住回嘴。
大晚上路上的車開得飛快,橫穿馬路惹來一陣喇叭響,還有人頭伸出車窗大罵:“橫穿馬路,找死呢。”
“他媽的,倒是別跑啊。”後面七八個人追過來。
“你們最好別追了,老子可不是好惹的,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趙思回頭回了一句,照跑不誤。
“你爸是誰,就是是X總我也不怕。”
“我不告訴你,我要報警了。”趙思總算把葉杭拉到了停車場,他的車在裏面。
等坐上車,他開着車來了個倒車漂移,就向前沖去,還不忘朝外叫:“有監視鏡頭,聽到沒有,你們再攔着,我撞了人不負責任啊。”
對方看停車場裏既有保安又有監視鏡頭,便只是對着趙思比了比中指:“你他媽等着。”
“誰等誰。”趙思開着車沖出了停車場,車平穩地開在路上的時候,他才一邊喘氣一邊側頭來看葉杭。
“喂,你沒被吓到吧。”趙思問。
葉杭剛才一直跟着他跑,一聲也沒吭過,此時坐在副駕上也是沒聲沒響,剛才跑了那麽兩千米,也沒見他喘口氣。
葉杭看了趙思一眼,不大想說話的樣子,好半天才回了他一句,“沒事。”
趙思從車裏掏出煙盒叼了一支煙在嘴上,又倒了一支給葉杭,葉杭說:“我不抽。”
趙思不由對他側目:“不抽嗎。”
看葉杭一臉沒意思的沉着臉,他就讪讪地笑了兩聲,把煙盒扔回去,點了煙抽着,說:“你真是個五講四美的好青年啊。你們做公務員,是不是不能抽煙。”
葉杭說:“上班時間不能抽煙。”
“那挺苦逼的。怎麽想到做公務員,多不自由啊。”趙思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捏着煙。
葉杭沒回答他。
趙思現在被葉杭迷得不行——他沉默的時候是空谷幽蘭,他拿着托盤砸人的時候是又帥又猛,連被人追着跑的時候,他都不緊不慢跑得很有範兒。
正要對着葉杭發花癡,趙思就被燙得一聲大叫,鼻子上塞着的餐巾紙被嘴上的煙點燃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鼻子上還塞着紙巾,趕緊把餐巾紙從鼻子裏摳了出來和煙一起按滅了扔進垃圾盒子裏,反正已經出糗到了姥姥家,他把臉往葉杭那邊湊了湊:“你給看看,還在流嗎?”
葉杭本不想理他這個腦子進水的傻缺,看他一雙大黑眼睛盯着自己,不理他像欺負小孩兒似的,葉杭從抽紙盒子裏抽出了兩張紙遞到他手裏,“沒流了。”
趙思接過紙巾笑嘻嘻地擦了擦鼻子,對剛才的遭遇,他已經混不在意了一樣,反而覺得好玩似的笑起來,對葉杭說:“我今年特別倒黴,不過沒有被人堵到也算不錯了。就是害你跟着我倒黴。”
葉杭眼皮一翻,簡直想對着他翻白眼,“不就是一盤烤肉,何必要和人争執。”
趙思說:“本來就該講規則,該我們的就是我們的,又不是我仗勢欺人。那幾個傻叉,就該給他們一點教訓,以免他們以為自己天下第一牛`逼了。”
葉杭嗤笑了一聲:“争無謂的氣,明明打不過人還要湊上去挨打,這就是你說的給對方一點教訓。”
葉杭皮膚白,劍眉鳳眼,高鼻梁下的嘴唇怎麽看怎麽吸引人,特別是他這嗤笑趙思時候的語氣,其實沒有刻薄,反而帶着關心,更是讓趙思被他把心也撓癢了。
趙思滿心激動,腦子裏已經開始上有色節目,嘴裏卻是混不在意葉杭對他的教訓,笑呵呵道:“不過那種情況下,我哪能想那麽多,總不能讓那小妹妹被欺負,你坐在那裏幹等吧,不過你那幾手真是不錯,帥,幹淨利落,牛`逼潇灑,風行水上,自然流暢啊,哈哈,什麽時候也教教我。”
葉杭不耐道:“好了,在前面停車,我下車回去了。”
趙思當然不舍得,馬上說:“你家住這裏?”
“沒。”
“那幹嘛讓我把你扔這裏,剛才吃燒烤沒吃飽吧,我們再找一家吃點東西怎麽樣。周圍有沒有別的好吃的?”趙思說着,目光掃了掃路邊店鋪,沒看到餐廳。
他一直在國外讀書,即使回國了也不一定是待在京城,對京城這地兒的吃食算不上了解。
“算了,沒胃口了。下次我請你吃,今天就算了。”葉杭表情不算冷淡,但卻頗難接近。
雖然葉杭許諾了下次,但趙思還是不願意放他走,趕緊說:“要不去我家,我煮拿手意面給你吃。”
“你會做飯?”葉杭眼神裏帶着不信任。
趙思說:“那是當然,我會做的還不少呢。你知道嗎,哥哥我十五歲出國讀書,我爸媽給我找的那個阿姨,管我管得死嚴,做菜手藝卻是爛到了極點,我寧願每天吃肯德基麥當勞也不想吃她做的菜。我那時候又正在長身體,剛吃了馬上就餓了,她又管着我不讓我吃零食,怕我吃壞了牙和胃,我爸居然也聽她的,沒辦法,我只好自己做宵夜吃,廚藝就是這麽練起來。”
葉杭聽他自稱哥哥,便說,“你多少歲?”
“啊?”趙思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說:“二十四呀。”
“幾月?”葉杭問。
“今年二月。怎麽了,你要記住我的生日嗎,二月十四,正好情人節那天。”趙思笑着回答。
葉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胡說還是說的真話,不過這的确是年紀比他大幾天,所以他就閉嘴不言了。
趙思又問他:“你多少歲啊?”
葉杭看了他一眼不答,趙思說:“怎麽不願意告訴我?我都告訴你了呀。難道你是女生要年齡保密。”
葉杭不耐地嗤了一聲:“好好開車,不然就放我下去。”
趙思笑,“我在好好開車。我猜一猜,你不會才二十歲吧。”
“我看着像這麽小?”葉杭其實很不耐煩和趙思說話,但趙思每每一說,他又奈不住要回答他。
趙思盯着他看:“像啊。”
葉杭把腦袋轉到了一邊不理他。
趙思只好又猜:“難道有三十歲了嗎?不過一點也不像啊。”
葉杭從小就是個沉默沉穩的人,三四歲的時候,就能長時間沉默地站在他爺爺旁邊聽他和人談話了,之後還能将這談話內容裏的重點複述出來;到六七歲上,已經受很多人稱贊,不管這些稱贊的話是不是拍馬屁,但他的确當得起那些稱贊,三歲看到老,他人對他的評語是“此子不是池中物”。
長到十歲上,他已經喜怒不形于色,心裏對事情已經有成算,更何況到如今,他已經到了二十多歲。
不過趙思卻很容易帶動他的情緒,雖然他面上沒什麽表示,心裏卻是像在坐小船,一會兒上一會兒下。
趙思說他“二十歲”,他不高興,因為這表示他在趙思眼裏幼稚;趙思說他“三十歲”,他就更不高興了,他有這麽顯老嗎。
他不得不說:“二十四歲。”
“啊,你和我同齡呀。不過你顯然比我厲害,你已經在工作了,我還在上學呢,而且差點就混不到畢業證了。”趙思又開始叽裏呱啦地說起來:“那你生日哪天?我肯定比你大嘛,你這個弟弟,我認了,以後有什麽事,我罩你。”
雖然他的确比自己大幾天,但葉杭多看他幾眼,心想你長得這麽高中生,倒是四處認弟弟,他說:“你罩我?像剛才那樣。”
趙思果真被噎住了,他讪讪笑了兩聲,說:“剛才是意外,別的事,我還是沒問題的。”
趙思很快把車開到了家,葉杭居然願意跟着他去他家。
趙思這是一套三居室,一間卧室一間書房兼游戲室錄音室還有一間健身房,一進屋,葉杭眼睛在裏面瞄了幾眼,就知道這裏是單身漢的住處,而且是沒有住多久的房子。
趙思對着他也不藏着掖着,說:“實在和我爸媽沒法住到一塊兒去,他們兩個都有很強烈的控制欲,我已經二十四了,他們還以為我只有四歲,管上管下,很不方便,我就自己住了。”
他倒了茶讓葉杭自己坐,然後就跑去廚房裏做吃的去了。
趙思有心要在葉杭面前露一手,便在廚房裏似模似樣地搗鼓,他在烤肉店根本沒吃什麽,此時早就餓得肚子都扁了。
他煮了意面撈起來,又在上面澆了料,把冰箱裏阿姨做好的牛肉醬倒在裏面,他嘗了一口,味道不錯,裝在餐盤裏後,又在上面放了兩朵西蘭花,随即就榨了西瓜汁。
作為一個糙爺們,趙思完全沒有要在飯廳裏吃大餐的意識,一手端着餐盤一手端着西瓜汁進了客廳,把餐盤和西瓜汁往茶幾上一放,又把上面的雜志和亂七八糟的東西随意攏了攏,對葉杭說:“吃吧。”
葉杭進屋後并沒有亂走,只是坐在沙發裏翻看雜志,雜志都是游戲雜志,葉杭雖然不玩游戲,但看起來也是津津有味。
趙思見葉杭一雙修長潔白的手翻着雜志看,坐姿雖然閑适,卻帶着說不出的韻味,總之是非常好看,趙思就又在心裏發花癡了——我`操,他媽的怎麽這麽有味道,不愧是我看上的啊。
不行了,感覺又要流鼻血了,趙思趕緊捂了捂鼻子,對葉杭說:“你先吃,我再去把我的也端來。”
葉杭沒有先吃,趙思把自己的也端來了,坐在他的對面,并拿着筷子指點江山,“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嘗嘗。”在趙思的不斷苦勸下,葉杭這才慢慢吃了兩口,但是也只是吃了一點就不吃了。
趙思以為葉杭并不喜歡吃他做的東西,把自己的吃完了後,他就問:“你不喜歡吃嗎?”
要說趙思在這方面還真不像個大少爺,他這人活得很随性,怎麽高興怎麽來,也不那麽在意形象,他伸手端過葉杭的餐盤,吃了兩口,說:“味道挺好啊。”
葉杭說:“我飽了。”
葉杭眼神很深,趙思雖然看不明白葉杭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也能猜到他對自己似乎并不那麽信任,他不吃不信任的人的東西,就像趙思也是,在外面是不抽別人遞的煙的,也不會随便喝酒吃東西。
所以趙思沒有太在意葉杭的謹慎,他笑着說:“要不要玩游戲。”
葉杭:“我明天還要上班,就先走了。”
趙思馬上站起身說:“我送你。”
葉杭:“不用了,有人來接我。”
趙思“啊”了一聲,只好道:“那我送你下樓吧。”
趙思送了葉杭下樓,從電梯出去時,趙思把手搭在了葉杭的肩膀上,葉杭只比趙思高了一兩厘米,趙思攀着他的肩膀毫無壓力,葉杭看了他的手一眼,并沒有拒絕。
趙思說:“哥們,之後還能約你玩兒吧?周末一起去打球怎麽樣。”
葉杭說:“再說吧。”
走出大門,一輛車已經等在那裏了,是黑色的沃爾沃,趙思因為宅,對玩車沒有什麽興趣,但也看出來這輛沃爾沃是改裝過的。
一個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從車上駕駛位下來,沉默地對着葉杭點了一下頭,葉杭過去拉開車門坐在了後面,趙思對那來接葉杭的男人打招呼:“你好。”
但男人并沒有和趙思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對着他微微點頭,就上了車。
趙思只好趴在後車窗玻璃上拍了拍窗,葉杭不得不降下了車窗玻璃,趙思說:“之後要一起玩哦。安全到家了給我個短信,嗯?”
葉杭沒應,道:“我走了,今天多謝你招待。”
“都沒招待你吃什麽,反而惹了你郁悶。”趙思往後走了兩步,車就開走了,趙思看着開走的車屁股,心中悵然若失,不過馬上又興高采烈起來,他今天不僅摸了葉杭的手,而且還摟了他肩膀。
他一股腦跑回了電梯,上了樓回家,打游戲的時候都特別帶勁兒。
葉杭坐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開車的張城說:“杭少,已經查出來那幾個人的底細了,不過是那一帶的幾個混子,之前因為偷竊留過案底,要處理嗎?”
“只是混子就算了。”葉杭說。
張城又道:“這個趙思,看他的材料,倒不是什麽有壞心思的人,只是他看您的眼神,實在太明顯了,您真和他一起玩兒啊。”
葉杭和趙思交換了電話號碼後,就找人把趙思的情況查了個一清二楚,不說他的情況,他祖上三代的情況葉杭都了解了個遍。不過一般人自然是不值得葉杭花時間去了解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想去了解趙思這個二缺。
葉杭說:“不行?”
張城被他這話驚了一下,馬上閉了嘴。
他是葉杭的保镖,葉杭十六七歲的時候,他就跟他身邊了,現在已經有了七八年時間了,但他也不敢說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就了解葉杭了,但是,葉杭說什麽話表示什麽情緒,他卻是明白的。
他知道葉杭有點不耐煩,自然不敢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