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吳念熙到校醫院的時候,關偉鷹的媽媽就插在腰,氣勢洶洶地站在藥房和收費窗口的中間,現下正逢周六,來看病的學生比以往多一些,而她帶來的幾個男人堵在門口,讓很多女學生都不敢進去,吳念熙看着一位女生站在大門那吹着冷風,都快把自己的肺咳出來,卻只是東張西望不敢進去。
除了這些人的嚣張跋扈,吳念熙想得更多,這事情如果鬧大,損害的不僅僅是陶茹的名聲,她更害怕校領導介入,那更是實質性的傷害。
想到這裏,就像是平地湧來一股力量,從她的腳掌竄進了體內,直接抵達心髒,讓她有了一種大無畏的勇氣。
她平靜地從那些個男人之間的縫隙中走了進去,聽到關母在罵:“你們這什麽破醫院!把我丫頭弄哪裏去了!不僅僅把我丫頭弄丢了,有人在你們醫院行兇你們知不知道!把我兒子都打了!”
聽到這個,吳念熙一下就想到了莊露的拳頭,忍不住“噗嗤”一笑,讓關母一聲罵娘的話卡在喉嚨裏。
“你誰啊!小丫頭片子!笑屁個笑,長得和狐貍精一樣,男人太多,來這看婦科病的吧!”
關母根本就記不清昨天在病房裏見過吳念熙,只是她自己的尊嚴不容侵犯,其他人都退避三尺,包括孫醫生,可這個丫頭還鑽了進來,發出這一笑聲,那就怪不得自己罵她了。
吳念熙很久沒聽到這話了,當年被輾轉送到了兒童福利院,就遇見最壞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管她們的阿姨,就愛對着她們滿嘴噴糞,可那個時候她那麽小,怎麽會知道阿姨喜歡用語言打壓侮辱別人,只是以為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當年,小吳念熙已經長得很漂亮了,白皙的小圓臉,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潤潤的像蘊了一汪泉水,她爸媽帶她出去,誰不誇一聲這閨女真俊,可也是因為這張臉,得到了比別人更多的罵,阿姨好像天生不喜歡她的長相,看見她就要嘲諷幾句,也不管吳念熙小朋友聽得懂聽不懂。
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聽到這些話了。
吳念熙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頗為諷刺的微笑,她對
關母潑來的污水并不在意,且絲毫不生氣,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關母,微微壓低聲音:“這位大媽,我是陶茹的同學,你想知道陶茹去哪了嗎,我們談一談?”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知道她去哪了?”關母朝着關偉鷹那群表哥表弟使了個眼色。
看着那些男人圍過來,吳念熙還是有些輕微的不舒服,她皺了皺眉,克制住自己想撤半步的沖動,耐着性子說道:“大媽,你不讓你兒子在場,說明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我不介意剛剛你無緣無故罵我,可如果你再這樣,我可以保證,這件事情最終還是會殃及你兒子,他叫關偉鷹吧。”
“你這小丫頭片子!你什麽意思!”
“你現在能夠冷靜一點了嗎?”
“好!你說,我丫頭在哪?”
吳念熙挑挑眉,氣勢一點也不弱,“進病房談。”
等吳念熙帶着關母和那幾個男人到了陶茹昨天的病房,孫醫生緊趕慢趕過來了。
其實他本不想過來,那關家的人看着就是不好惹的,對付這種人,躲一陣子就過去了,可他一聽護士說吳念熙帶着那群人走了,就怕這個漂亮柔弱的小姑娘出事,飛快地跑了過來。
起碼要是真打起來,他是個男人還能護着點小姑娘。
只是推門而進,卻發現吳念熙坐在凳子上,對着剛剛還潑婦一樣的關母巧笑倩兮,神情放松。
一聽到推門聲,她擡起頭,琉璃一樣的眼眸示意孫醫生關上門。
孫醫生趕忙關上門,縮了縮脖子繞過那幾個也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走到吳念熙身後,也不敢說話,左看右看了解現在的情況。
關母皺着眉,不吭聲。
吳念熙繼續剛剛被孫醫生打斷的話,“就像我剛剛說的,你們鬧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孩子已經沒了,再鬧下去只能兩敗俱傷。”
關母冷哼一聲,“就憑這幾張醫院照片和病歷,你說沒了就沒了?”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讓那邊的醫生把刮出來的東西打包好給你。”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什麽都敢說!”關母狠狠瞪了她一眼,“晦氣!”
“你不就把陶茹當成丫頭片子在糊弄嘛,大媽,你別以為我們年紀小,我們年紀小才什麽都不
忌諱。我知道你剛剛的意思,你不就想弄臭陶茹來解氣嘛,你不用動手,我可以幫你。”吳念熙說話老道,節奏把握快慢有序,說到最後一句時,還往關母那靠進了一點,翹起的唇像是引誘夏娃的毒蛇。
關母愣了愣,“你...你什麽意思?”
她這話不僅把關母說愣住了,也讓孫醫生愣了愣。
可孫醫生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吳念熙接着說道:“不就是讓大家都知道這事呗,陶茹不要臉未婚先孕,還跑去堕胎,破鞋中的破鞋,這很簡單,網上發個帖子,匿名都行。”
說到這裏,吳念熙嘴角的笑容陡然不見,她的目光犀利直直看着關母,“現在造謠的成本很低,你想怎麽說陶茹都行,同理,我想怎麽說也都行,要是我聽到有人在說陶茹什麽事情,我也會發個帖子,就說關偉鷹是個同性戀,濫交得了病,生不出孩子,所以他們家才這麽想要這個孩子,阿姨你說,是不是還挺有板有眼的?”
關母氣得站了起來,揚手就要打吳念熙。
“哎!你可別打,我手機錄着呢。”吳念熙掏出手機對準了關母,“我這個人特別記仇,和你一樣,你打我一巴掌,我就敢去找醫生開傷情報告,不構成輕傷我也敢花錢改成輕傷!到時候你要是故意傷害判刑了,你兒子要是想去單位或者國企,可連政審都通不過哦。”
關母咬牙切齒,雙眼都要噴火,“你怎麽這麽惡毒!你這個小孩心怎麽這麽壞!”
吳念熙笑道:“多謝誇獎,我足夠壞足夠惡,才能和您談得這麽投緣呀。”
或許是怕關母還不理解,吳念熙又說:“你不就認為你家是兒子,這些個風言風語最後波及的肯定是女方,被動的肯定是女方,可我剛剛說的那個情況,可是直接會影響到你兒子的婚姻家庭噢,要是真有傻乎乎的女孩要嫁給你,我就付錢找幾個專業的男演員來給你送份大禮!”尤為加重“男演員”這三字。
吳念熙看着臉色發白的關母,剛剛那番話從今天見到關母撒潑現場卻沒有關偉鷹那時候開始,就在打草稿,想來想去,既然他們敢拿這些個老舊的道德輿論來壓迫女生,那她也可以拿他們最在意的東西去反将一軍。
投鼠忌器,才是對峙的核心要義。
關母一想到吳念熙說的場面,臉更白了,她忍不住搖搖頭,啐了一口吳念熙,被吳念熙躲了過去。
“你這個小丫頭,這麽惡毒!以後誰娶了你!真是天殺的倒黴!”
吳念熙并不生氣,她涵養極好,這個時候還微笑着,“阿姨,快回吧,畢竟不是還有畢設嘛~”
關母的臉黑了白白了紅紅了黑,最後定格到一個極其扭曲的表情,咬咬牙,“我們走!”
終于是把這一群人說走了,吳念熙一直挺着的脊背陡然一松,她嘆了口氣,感覺到了一絲絲疲憊,但好在她做到了,終于幫上了莊露,在做好人的大路上結結實實邁了一步。
正是這時候,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孫醫生突然低着聲說着,滿含憤怒,“莊露怎麽會和你這種人是好朋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