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禹并不怎麽相信,進一步追問,“你看什麽婦科?你怎麽了?”
莊露瞪大眼睛,像是沒見過這麽不恥下問的,“你一個男生,問這麽私密不大好吧。”
事實上她還真沒怎麽看過婦科,一時之間也想不起有什麽好編的,給自己生個什麽病好呢?莊露絞盡腦汁,只希望李禹能夠就此閉嘴,卻看着他目光認真,微微啓唇就要說話,莊露趕忙先聲奪人。
“我們走了,謝謝你啊,你先回去吧,這個點還能補個回籠覺。”
卻聽到“咔”的一聲,李禹眼疾手快鎖上了車門。
“你別回避,我不會告訴莊叔叔的。”李禹垂下眼睑遮住眼眸中的萬千複雜,“要是真懷孕了,我幫你聯系最好的醫生,咱們不要。”
他是李卿大學時候生下來的,那個時候對作風問題抓得很緊,就算是他外公外婆求情,李卿還是被她的母校開除了。
校領導還要逼問孩子的爸爸是誰,可李卿冷着臉沒往外吐一個字。最後,她被回家待産,受盡了周圍的一些白眼和風言風語,這種輿論和鄙夷最難阻擋,只要出門就會接觸到。
可李卿總不能永遠呆在家裏,而那一次失敗的感情對她也産生了非常嚴重的抗拒,她害怕異性,也拒絕感情,甚至于有段時間她都不願抱一抱李禹。
那個時候李禹還小,也并不知道這些事情,可關于他出生的始末,他外公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他了,雖然他外公也愛他,可那個時候小小的他仍從他外公的表情中讀出來格外糾結的嫌棄。
有一次他放學回家,偷聽到外公外婆說話,外婆說:“你發現沒,小禹的長相越來越不像我們,有幾次一晃眼之間,我瞧着像那個男人。”
“那有什麽辦法,他身上畢竟留着一半那個男人的血。”
“是沒什麽,可是我恨啊,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人說得有多難聽,可小卿性子多倔,別人越看不起她,她越要做出一番事業給別人瞧,可她本來不需要這麽辛苦的。”說到最後,外婆帶上了哭腔。
外婆抽泣的聲音像是一把巨大的錘子錘向門外的李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
的小李禹終于明白了課堂上老師說的“羞恥”一詞。
他感覺到了巨大的羞恥,要将他淹沒,外公外婆和媽媽對他更好,他便越覺得羞恥,他的身上留着那個男人一半的血,就是一出生帶着的原罪。
一直到長大,他都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也無法接受那個懦弱退卻的男人,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如果當時那個男人勇敢一點,會不會媽媽的情況會好一點,又或者從始至終都沒有自己的存在,該有多好。
現在,時間的齒輪滑動到了此時此刻的車內,看着這個便宜表姐明亮如星的眼眸,他突然有了一種難以遏制的使命感,就像是此時此刻他回到了十九年前,可以親手阻止自己的出生!
“莊露!”他大喊一聲,“你知道什麽是家庭和婚姻嘛,所有穩固的家庭、和諧的婚姻,都需要足夠成熟的兩個人,和沒那麽羸弱的物質基礎,如果你愛孩子,你應該提供給他一個穩定的成長環境,而不是在你自己都幼稚脆弱的時候,選擇帶他來這世間受苦!”
莊露不知道為啥李禹突然情緒激動,她愣了愣,和一旁也有些發懵的陶茹對視一眼,輕輕按下要說實話的陶茹,繼續說道:“李禹,我真沒懷孕,不然你放我下去,我給你翻幾個跟鬥,或者我現在給你表演腹部碎大石!”
“真的嗎?”
“比真金都真。”
看着李禹還是半信半疑的小臉,再看了看一分一秒走過的時間,實際上今天她們來這個醫院,也是因為孫醫生的師姐在這個醫院,孫醫生已經幫忙約好了時間,再拉扯下去,這是真的要遲到了!
突然,她靈機一動,舉起了小手,豎起四個手指,“我發四,我是去看婦科,因為我月經不調,為什麽呢,因為我減肥減得,你沒發現我又瘦了一點嘛!唉!你快放我們下去吧,再不取號我就過號了!”
李禹想了想,開了鎖。
莊露趕忙帶着陶茹“逃難”一樣下了車。
就見駕駛室的車窗也降了下來,“結束了給我微信,我等你。”丢下這麽一句話,李禹別過了臉,啓動車離開了。
莊露一句“不用了”卡在喉嚨中,化為一聲嘆息吐了出來,“我們走吧。”
陶茹仰起頭看着
那“京平市第一婦産科醫院”紅色的大字,緩緩點了點頭,她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咬了咬牙,“走!”
莊露也是第一次來這所醫院,她和陶茹順利找到了孫醫生的師姐,也就是在校醫院救過陶茹一把的人,孫醫生像是個大男孩,幹幹淨淨溫溫和和,像是冬天午後的陽光。
可與他交好的師姐卻是完全不一樣,師姐面無表情地交代事情,白大褂映襯着她的臉也煞白煞白,巨大的黑眼圈看上去缺乏休息,兩頰微凹看着很有距離感,她自我介紹姓朱,交代完事情,又往電腦裏輸入了一些信息,然後拿出一張印着密密麻麻的仿宋字體的紙遞給陶茹。
“考慮好了,就簽字。”沒有一句廢話。
陶茹毫不猶豫就簽下了字,誰想朱師姐又朝着莊露招了招手,“你也來簽一個字。”
“啊?我?”莊露滿臉疑惑。
“朱醫生,她只是陪我過來的,為什麽要簽字?”陶茹隐約有些摸到朱師姐此舉的意義。
朱師姐也不瞞着,“你可以認為是我為了降低風險,男方那邊的事情我聽小孫說過,他氣憤不已,求我幫你的忙,我答應了,可我不想惹上麻煩。”
陶茹的唇微微發抖,冷笑着說:“朱醫生,我已經滿十八歲了,我能夠對我自己負責!”
朱師姐的神情沒有多大變化,看上去不近人情,“對,是這樣。”
氣氛一下有些僵持,陶茹本就自尊心強,一下就漲紅了臉,莊露敏銳得感知到了這種氛圍,不就是簽個字嘛,莊露一把上去,撈起手中的筆,“我之前特意練過簽名,給你們看看好不好看。”
說話間,莊露兩個字已經龍飛鳳舞地出現在了紙上。
莊露嘿嘿笑了一聲,“還可以。朱醫生,接下來呢?”
朱師姐收回那張紙,“去交費然後到三樓等我。還有一些事情,你要聽清楚,做人流手術是存在一定風險的,容易出現術中、術後大出血、子宮穿孔、宮腔感染、子宮內膜損傷等并發症。”
“好。”
在陶茹和莊露走之前,朱師姐突然說了一句,“從優生優育角度來說,你現在這個選擇是對的,你喝下的劣質藥物影響胎兒的風險特別高。以後,如果沒有生育方面的
計劃,做好避孕措施。”
陶茹愣了愣,點點頭。
到了繳費處,莊露掏出卡,“你的錢留着搞學習,我先借你。”
“不用不用,不能讓你花錢。”
“啥不用!你要麽給我打個借條。”
“好!謝謝你。我一定會還你的。”
“那是要還的。”莊露笑了笑,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有些人對別人好,像是施舍,可莊露不是,她對別人的好,像春風,潤物無聲。
莊露陪着陶茹來了醫院,看了醫生,交了錢,等到了朱醫生,可最後一程路還需要她自己走。
莊露看着陶茹走了進去,她只能等在等候區的座椅上,百無聊賴,想着現在吳美人應該已經到了比賽現場,正想給她發個微信問一問,李禹的微信便接了進來,——看到醫生了嗎?醫生怎麽說?
這個高富帥沒想着還挺細心婆媽,莊露想了想,回複道——還沒輪到,你要麽先回去吧。
——你別管我了,好好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