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着陶茹面露疲憊,三個人就先回宿舍了。
孫蕊準備回寝時,突然問了一句,“那個渣男叫什麽名字來着?哪個系的?”
“陶茹沒說。”吳念熙說。
莊露正在用鑰匙開門,“我知道,比我們大一屆,什麽專業我不知道,就知道他姓關,好像叫什麽偉鷹吧。”當初她要為自己洗刷冤情,找了很多資料,這其中便有那個渣男信息。
孫蕊輕蔑的哼了一聲,“關渣渣,別讓我再看見他!”
吳念熙心思密,還是有些擔心,“總覺得他和他媽不會就這麽輕易罷休,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心,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還有系裏的英語演講比賽?”莊露不贊同,“比賽要緊呀,萬一過了還能去省裏比賽。你放心好了,大白天的他們能幹嘛!而且,就算他們想幹嘛,不是還有我嘛,我這拳頭硬着呢。”
吳念熙嘆了口氣,沒說話,她瞧着莊露日漸消瘦,怎麽喂也喂不胖的小臉,只希望是自己多慮了。從小的經歷讓她老是想東想西,什麽事情都習慣性往更壞的結果去考慮。
莊露也是疑惑吳念熙的憂心忡忡,只是一向對自己武力值有信心的她揚了揚眉,摸了摸吳美人細軟黑順的頭發,“放心好啦!現在是人民當家做主的新時代,是和平安康的社會,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就算做,也不敢做得過格。”
“希望如此,一切順利。”
而被黎君趕出校醫院的關渣渣帶着他媽在食堂吃完飯,被他媽拉回了家。
關偉鷹是土生土長的京平人,他們所住的是有些年頭的房子,不大不小,剛剛好一家三口三個房間,加上客廳和廚房,還有一個小陽臺。
他爸跟着他伯伯四處各地的跑工程,現下也不在家。
他媽一回來,在客廳中來回踱步,眉頭皺了皺,又松了松,又皺了皺,神色變化複雜。
關偉鷹癱坐在沙發上,不滿地說起那事,“媽,你幹嘛一定要把這個孩子呀,我可不要!我這段時間都躲着她,好不容易讓她死心了,你還說要娶她!媽,你怎麽想的?”
關渣渣他媽只覺得一口老血嘔在心口,
“你早知道了?那你怎麽不和我說?你這個孩子呀!”
“這有什麽好說的,也不是什麽好事。我還年輕,我不想那麽找就結婚生孩子。”
“你不明白,你啥都不知道,反正你聽我的沒錯,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嘛!”
“不是,媽!”關偉鷹煩躁地抓了幾把頭發,“這孩子生下來,誰帶啊!孩子出生我剛好要步入社會了,你別給我那麽大壓力行嗎?”
“你傻呀,那個小婊】子都不知道吃了啥堕胎藥,肯定有影響呀,這孩子肯定不能生出來。我也不會讓你娶她,我怎麽可能會讓這種女的進門!”
“那?”關偉鷹不明白。“那您?那您趕過去和別人吵啥架呀。”
關渣渣他媽語重心長,“兒子啊,這孩子不能要,這孩子媽也不能要,但這個孩子必須要養到6個月。我不管你是騙也好,還是哄也好,你明天就去找那個,那個……陶什麽來着?”
“陶茹。”
“對,我看得出來,這個小婊】子是下決心不要這個孩子了,明天一大早我喊上你表哥表弟,你先去哄着,能哄得住最好,哄不住先把人拉到家裏來。決不能讓她堕胎!”關母咬牙切齒,面色有些猙獰。
關偉鷹一頭霧水,“你是不是瘋了?我不明白啊,你不要這個孩子,為什麽要拖這幾個月呢?”
關母看着自己兒子一臉便秘的表情,皺着眉,目光中還明晃晃透着三個字——有病嗎?一口老血差點又湧了上來,可她只有這麽一個孩子,還指着他傳宗接代,思來想去決定和他全盤托出。
“兒子,媽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別激動,你還記得去年年末我和你爸一定要拉你去看醫生,其實不是因為你肝不好,是咱們一個遠親全家男人都是不到二十幾歲就死了,後來一查才發現是得了基因病,我和你爸怕呀,就想着一家人去做個基因檢測。”
“那我們家有基因病?!”
“不是。”關母嘆了口氣,“我和你爸都沒事,就是你pkd2基因突變,還是個遺傳病,你現在是沒事,也有人一輩子不發病,可一發病就會變為尿毒症……”
“尿毒症?!”關偉鷹倒吸一口冷氣,呆愣在原地。
關母嘆了口氣,給他一點時
間消化,起來去燒水,過了一會關偉鷹像是一只喪屍一樣走了過來,“媽,這病會遺傳,所以要陶茹生下來?”
關母搖搖頭,“不需要她生下來,我們只要孩子長到六個月,那就可以去進行羊水穿刺,就能拿到你下一代的基因片段,才能和你的進行對比确定致病基因,那以後等你讨了老婆,我們才能做試管,才能用試管技術把致病的基因挑出去!”
關母嘆了口氣,“兒子!你是基因突變,沒有對照組,如果沒有這個羊水穿刺的基因片段,就只能看運氣了,看以後你老婆懷的是健康的,還是有病的,咱不能冒這個風險。所以,這個孩子必須保到六個月!你懂這事情嚴重性嘛!兒子!你一定要聽我的,我都是為了你好!”
關偉鷹呆愣在原地很久,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得措不及防,他終于消化了他媽這一系列的話,咽了口水,“媽,那孩子六個月後怎麽辦?”
關母面露兇色,“那就不管我們的事了,到時她要留還是要流,都是她的事情了,年紀輕輕就這麽不知檢點,也是她活該!”
關偉鷹咬咬牙,“好!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校醫院,她很喜歡我,應該不會拒絕我的!”
關母點點頭,“到時候,我和你表哥表弟就在校醫院門口等你,我現在就去給他們打電話。”
這個不大不小的房間裏,關偉鷹坐在沙發上琢磨着明天要說的話,他媽媽開始打電話喊人,她有四個姐姐生了都是男孩,一喊就喊到了,關偉鷹的七個表哥表弟明天能到場的有五個。
足夠了,關母估摸着陶茹那小胳膊,應該是足夠了!
她對陶茹的确沒什麽好印象,也不會管她是死是活,自然也不會告訴自己兒子,羊水穿刺的操作本身是非常痛苦,至于六個月後的孩子基本上啥都長齊了,到了那個時候不要就不能流産了,得引産了。
對于陶茹而言,引産其實就等于生産,先用藥讓孩子死亡,然後同分娩一樣把死胎生下來,這過程中甚至還會有胎盤滞留的風險,一旦不順利,就有可能要剖腹,而剝離胎盤中有很大可能導致大出血,最壞的結果是連摘除子宮都止不住大出血,最後命都保不住!
可這些,和她有什麽關系呢,這都是陶茹自己活該。關母冷笑一聲,誰讓這種女不知檢點呢。
黑夜越深,城市喧嚣,可校醫院卻很安靜,陶茹躺在病床上,在安靜的空間中突然覺得冷清,這種孤寂像是蝴蝶輕輕飛來,落在她的心上,便讓她的心結了冰。
她想,她會喜歡關偉鷹也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關偉鷹當時追求自己,那麽執着,還帶着點傻氣,實在太可愛了。
他給她寫過上萬字的情書,也會每天都等在她的寝室門口,會蹲下身子幫她系鞋帶,也會抱着她說一夜一夜的情話。
在夜深人靜,她還是會想起他的好,想起他對她的好,想起他們愛情中最美好的時刻。
怎麽一切都變了呢?是感情變了?還是真如吳念熙所說,他真的一點也沒喜歡過自己?
陶茹不知道,白日裏多堅強多堅決,在夜深人靜之時,卻又化出一個個問題,化出一些無人解答的變化,最後,都化作了眼淚。
陶茹蜷縮在床上,抱住了自己。
我就哭一會會,明天開始,我就還是那個堅強的自己,選擇了就不回頭!
夜晚收藏了多少人的眼淚,掩蓋了多少人的秘密。
吳念熙從睡夢中驚醒,起身下來喝了口水,她給自己裹了一件大棉衣,睡意全無,她靠在寝室的窗邊,看着外面僅剩下發亮的路燈。
思緒亂走,就想到了莊露,纖纖細指在手機屏幕上劃過,最後停留在和莊露的聊天界面上。
那裏還有莊露發給她的笑話。
——一腳踢開一塊石頭,
被教練罵了一頓!
考場裏的一草一木,
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莊露發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
真是個傻憨憨。吳念熙心中這麽想着,嘴角的笑容卻怎麽也掩蓋不住,要是有人細細一看,便會知道這樣的笑容,太過甜蜜了!
到了淩晨三四點,吳念熙才慢慢睡去,等早上七點,一夜好夢的莊露便艱難地起身了,只為了昨天的承諾,她十分困難得從被窩中抽離起來,穿好衣服,套上褲子的同時紮上皮帶,沒辦法人瘦了,可她這條褲子還是以前的。
一出寝室樓,冷氣撲面來,她朝着手呼了口氣,跺了跺腳,初春的早上還是有些冷意。
等她拿着早餐剛剛走到陶茹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面有男生的聲音,“那個原來的胖子室友不是和你有仇,怎麽可能會幫你,茹茹,只有我才是真心對你的!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