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直到光來
首先進來的是原缜,他該死的終于沒有嚼口香糖了,嘴唇抿成一條線。跟在他身後的是唐真,神色急切,原殷之瞟了一眼,不明白原缜怎麽忍受得了唐真對別人表現出這種擔憂。
見到這兩個人已經讓原殷之本來就在高壓中的情緒更加煩躁了,沒料到唐真身後竟然還跟了人。
司徒青和莫星。
“你什麽時候變成幼稚園院長了。”原殷之諷刺道,說罷站起身要離開,他現在沒有時間跟這些人啰嗦。
原缜也是帶着火氣來的,他在門外已經聽到了原殷之的打算。他幾步上前,對原殷之說:“你要去哪兒?坐下。”
原殷之理都沒理他。
“記得小時候對我說過什麽嗎?說永遠都聽小叔的話。”
原殷之眉尾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是有多少年沒有感受過這種好像羞恥一般的情緒了。
“坐下,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你以為我們是來礙事兒的?程冬比你人緣好,我們還能眼睜睜看着他坐牢去?”原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何況這件事也有我的失誤,難辭其咎罷了。”他說完這話,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唐真,唐真扭開頭。
原殷之心說,這他媽還在他跟前鬧別扭,不是礙事兒是來幹嘛的。
他沒想到下一秒門又被推開了,這次來的是蘇瑾和小紀。
原殷之從沒覺得自己的辦公室那麽擁擠過。
不管怎麽說,雖然剛開始原殷之的臉色非常不好,無數次被原缜按回到椅子裏。但是原缜和蘇瑾帶來的消息和材料,的确足夠緩解危機了。
原殷之也終于被說服,他決定在開庭前最後去見一次程冬。
看守所是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允許那麽頻繁的探視的,折騰好手續後天已經晚了。原殷之很疲憊,心懷愧疚也讓他看上去狀态不好,他從未如此焦灼過,根本沒辦法安穩坐下來。他立在桌邊,守衛本來是個很和善的大叔,這會兒也不敢讓他先坐,他光是站在那,好像就比很多哭天喊地的家屬要看着可憐。
等到探視室的門被打開,程冬沒有出現,只有一個獄警來了,對原殷之說程冬拒絕探視,然後把帶來的一封信給了守衛,再次檢查後交到了原殷之手裏。
原殷之沒有想到程冬會拒絕探視,他接過那封信的手甚至有一絲顫抖。腦中閃過無數個猜測,程冬受傷了還是生病了?或者遇到了不測?然而最有可能的,是程冬不願意見他。
原殷之打開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後原樣折起來放進西服內袋。
守衛看到他的表情,覺得似乎有必要安慰一下,就喊了他一聲。
“裏面的人不好過,外面的人要多理解,不要怄氣,本來就見不上面了,是吧。”
原殷之擡起眼看了看他,聽出這話裏的善意,他向來對旁人态度漠然,這時候卻也拿出耐心來,對守衛點了點頭,勉強擠了個算不上微笑的嘴角弧度。
原缜的施壓也好、翟潔的擔心也好、蘇瑾和程冬的朋友們紛紛前來相助,這些都不足以讓原殷之安心。他以為自己只有見到程冬才能安心,但是這個時候見程冬對他來說壓力太大了,這種壓力是陌生的,并且幾近沒頂,上一次見程冬,青年憔悴的模樣就幾乎把他逼瘋,但他又迫切地想要見到程冬,以确定對方沒事。
或者說,還想确定程冬會不會對他失去信任。
程冬沒有來,只給了他一張鋼琴琴譜。
原殷之把琴譜捂在懷中,走出看守所大門後看都沒看停在街邊的車,開車回分神,他現在需要一段專注的時間,來完善那張琴譜,程冬給他的是雛形,看到那些音符的第一眼,原殷之就明白,這是一個邀請。
由他來譜完曲,程冬也一定會在同一時間作詞,等到他們相見的那一天……
等到相見的那一天。
兩天後。
伯誠與宏晉實業被查處,因偷稅漏稅被判罰款,股價下跌。先前有風聲提到藝人程冬、黃文堯疑似入獄的消息再度被提起,因兩人的老東家都是伯誠,還有人爆出黃文堯系宏晉實業董事長之子。然而除了商業版給了這次偷稅案件版面,娛樂版面還将圖釘樂隊新專預告放在了最大面積的廣告頁,比起藝人牽涉經濟案,人們還是對他們走紅毯的奇葩造型更關心,所以再也沒有人提起這兩件事的關聯性了。
程冬在看守所呆的那九天,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蘇瑾從陳淑曼那裏套到了黃文堯的死穴,那就是他的外婆。黃文堯的外婆過世後唯一留給黃文堯的就是那幢破舊的筒子樓中,很普通的一套房子。那地方本來早就應該被拆遷的,但是黃文堯答應毛厲回本家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要毛厲保住那幢樓,毛厲答應了。于是在高樓林立的大廈間突兀存在的一幢筒子樓還上過當地新聞,仍舊有當年的住客留在那裏,卻沒有多少人知道是誰保住了樓。
原殷之把這事跟毛歷提了,毛歷一拍腦門,想起當年自己的私生子是跟自己提過這麽個奇怪的要求,于是當即讓律師去看守所見黃文堯,如果他不配合的話,那樓就保不住了,不僅如此,留在樓裏的那些人,也不會得到拆遷賠償。
黃文堯只猶豫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就接受了保釋。
一切重新回到了軌道,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派上了用場,就算是毛歷心不甘情不願,原殷之對他威逼利誘,還是讓他願意用公司的名義頂下指控。
這一次所有人都需要休養生息了。
程冬出來的那天原殷之坐在全副武裝的保姆車裏,司機不是原殷之禦用的那個沉默大叔,而是程冬工作室新請來的話唠師傅,他去接原殷之的時候看到原殷之停在房子門前的布加迪,于是在原殷之上車後就開始可勁兒地跟原殷之科普他的愛車內設。
“你不要看我這車子外面看着普普通通哦,給明星用的車子最重要的是功能!你看我這防爆膜、還有自動隔板,待會兒你下車的時候讓你試試迎賓踏板,诶你想看電影不,我給你放……”
“閉嘴。”
司機師傅怄氣地撇撇嘴。
為了避免被拍到,車是直接開進看守所的。程冬剛一上車,就被原殷之扯到了懷裏。
司機師傅看了一眼後視鏡,特別有眼力見兒地降下了隔板,但也非常沒有眼力見兒地吆喝:“看吧看吧,實用吧,我跟你說這隔音效果也杠杠的,你們就算是在後頭高射炮我也聽不……”
隔板降下來了,原殷之臉也黑了。
他抱着程冬說:“換個司機。”
程冬低聲笑:“安靜點兒。”
兩人很有默契地擁抱在一起,什麽也不說,就這麽互相摟着,好像就這麽睡一覺也沒關系。
沒有人會說一切都過去了,未來是不可預測無法保障的。程冬将要面對的仍舊艱難的星途,而原殷之也要應付剛剛上市就出現危機的公司事務,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可能容易,他們唯一慶幸的,就是身邊還有人能給自己一個這樣溫柔的懷抱。
“我把曲子譜好了。”原殷之湊在程冬耳邊說,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程冬癢得縮了縮:“我也寫好歌詞了。”
“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這首歌是我的,不要唱給別人聽。”
程冬倒沒有想到這一層,他以前的創作欲望是抒洩,之後經過訓練和商業包裝後,在創作的時候也會不可避免地去設想聽衆的反應以及遵循一定的市場迎合規律。原殷之提出這個要求後,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在看守所的診室裏,趴在枕頭上寫歌詞,那個時候竟然把自己上的那些訓練課全都忘幹淨了,腦子裏只有原殷之,絲毫不去設想還會有別的人來聽這首歌。
看來他跟原殷之一樣,有的東西,是根本不願意分享的。
“我答應,答應你。”程冬閉上眼睛,感受着原殷之的呼吸,那麽近,讓那剛剛過去的壓抑的九天倏忽變得遙遠,好像連回憶都回憶不起來。
原殷之又嗅了嗅他的頸側:“你洗澡了?”
“……嗯。”
“那麽着急?”
“嗯……所以不用換司機了。”
後來原殷之揭開防塵布,把本家那架小時候用過的鋼琴搬到了棕榈公寓。
蛋黃顯然很喜歡這新來的龐然大物,證據就是數次在鋼琴腳上撒尿,被原殷之踢了幾頓才老實。相比之下雖然圓成球但身姿還算輕盈的皮蛋,卻可以跑過琴鍵的時候順帶制造噪音,原殷之想不通為什麽程冬還能從這種噪音裏獲得靈感,對着琴譜就琢磨上個兩天,所以原殷之從來不讓皮蛋在他打算吃程冬的時候出籠。
不過最喜歡這架鋼琴的人是程冬,原殷之比較喜歡在鋼琴上幹程冬。
他們有了最私密的情歌。
我聽到你關上門
我以為不會有燈
我的耳邊是時針被秒針追趕
我覺得你遠離了我
直到光來
你推開了窗
我從未見過的風景
我知道我必須走向你
哪怕我走得像貓
世界上最猶疑的肉墊
然後我奔跑得像狗
世界上最熱忱的沖刺
oh
baby
你是我從未見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