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鄉遇故知
“姐姐,我能坐這兒嗎?”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穿着鵝黃色裙衫的女子,帶着春光明媚的笑容。
我點了點頭,微微錯開了一下位置。眼前這名女子的畫像,我曾見過。入京之前,便看了京城中重要人物的畫像,省的到時候不小心得罪了什麽大人物而不自知。
她是光祿少卿馬全女兒馬恩慧,與開國皇後馬氏是親戚,自己的女兒自然入選了皇長孫妃子的位置。皇長孫登基,她風光無限。只是,這樣的性子,适合嗎?我斂了思緒,覺得自己又在杞人憂天,明明自己都自身難保,還妄圖去想他人如何。
“姐姐,我叫恩惠。”少女看着眼前的女子并未有所在意自己,便忍不住開了口。
我朝着微笑着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她并未點明她皇後的身份,是否不願說,況且她身邊的丫鬟為何不帶她到貴賓席落座,我壓下心中的疑問。
“南枝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少女一副委屈的表情,讓人覺得不忍心去硬下心腸說不認識,可我們之前并未見過,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南枝姐姐,我是小惠,三年之前在蘇子河畔,你救了我啊”說着少女便撲倒了我懷裏,“南枝姐姐,我好想你啊,一直沒有機會回去找你。那日聽聞……”
我把懷裏的少女拉起來,替她輕輕擦拭掉有些暈掉的妝容。“小惠,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了。”居然是她,卻與那時候的她相去甚遠。
忽然想起,那日聽聞外婆重病,連夜趕水路,碰到一女孩求救,便施以援手。不料,因為耽擱的這半日,竟連外婆最後一面不曾見到。母親嘴上不曾怪罪,但我這個做女兒的仍覺愧疚。
“哥哥,你來了,快坐下。這是我的救命恩人。”少女打斷了男子前行的步伐,拉着他打算坐這裏。看見在期待的目光之下少年略微為難的皺了皺眉頭。
“小惠,男賓理應坐在那邊,等宴會結束之後,再為我介紹可好?”我指了指前面的主桌。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人向這邊投來了探尋的目光。
“哎,還想介紹你們認識呢,哥哥,我要和南枝姐姐在一起。你快過去吧。”小惠拉着我的手并沒有放開。
眼前沉靜的男子,帶着寵溺的目光看着小惠後轉向我,柔聲說道,“小惠拜托給你了”。雖然是拜托但是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
“客氣了”我淡淡的點頭。算是應允下照顧的請求。
從瞿陽出發,南下,路過蘇州,去看望重病的外婆。
“前面的橋還沒有封,時間趕得很巧,晚到一會要白天才可以走。”船工的話裏帶着微微的興奮,好像在邀功或是為了這份幸運感到高興。各地仍都有宵禁,雖走的水路但仍不能日夜兼程,索性時間上來看還算是充裕。幼時學習《楓橋夜泊》這首詩,先生有講詩人因宵禁,封橋,夜晚不得不停留。
當晚聽到有人呼救,為了救下她,耽擱了過橋的時間,否則完全可以不必在城外停留一晚。念及當初救她,也是離得近些看她服飾華貴。救下她來,日後必定有用。
只是沒想到這路上救下的小姑娘,是這未來的一國之母。原來我竟然也存了這樣的心思,也是小人之心了,救人也不再單純。
當初瞿陽河畔,陸展的商船遇險,落水,畫樓船上,見了旁邊的船遇難,命人相救,本來我不該多管閑事的。
若當初我袖手旁觀,任由他溺死湖中,那麽我便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吧。只是,我若袖手旁觀,就遇不到他了。遇不到那個白衣勝雪,笑如春風的他了。
我救了他,他的命便是我的了,他怎麽可以娶了旁的女子呢。
怎麽可以呢?
“姐姐,你在想什麽?”身旁小惠的聲音傳來。
“小慧,姐姐只是覺得有些乏了。”我拉着她的手,看着這樣單純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覺得這樣單純的目光,我在七歲之前,也曾經擁有過。
身邊的丫鬟在小惠身邊耳語了幾句,小惠抱歉的看了我一眼,有些依依不舍,“南枝姐姐,我們才見面,我有些事情要處理,等我處理完了,我會去找你的”。說着跟着丫鬟急匆匆的走了。我看向廳裏,原來剛剛的少年皇帝也已經離開。
宴會上原本熱鬧的氣氛,在歐陽未央送來了一副百福圖而推向另一個高潮,這幅百福圖,是由一顆顆南海珍珠鑲嵌而成。
沈老爺似乎對歐陽未央送的東西很滿意,特意命人将畫挂在了客廳最醒目的地方。而後便見歐陽未央在沈老爺耳邊細語了什麽,沈老爺的目光朝着這裏看來。
歐陽未央朝我點了點頭,我起身來到近前,行禮。
“這是子玉新納的小妾,您有曾外孫了。”歐陽未央的聲音并不大,只有近身的幾個人聽得到。
沈老爺聽到後,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嘴角微微上翹笑着問道,“小丫頭,你送了什麽禮物過來?”
我微微愣住,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當面讨要禮物,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挑起事端的歐陽未央——安府的女主人。
但她卻沒有說話的意願,拉着安子玉的手,和他一起看向我。
但他們忘記了,我是曼家大小姐,如假包換,怎能難的了我。禮物,沈老爺的禮物,當然有準備。
我吩咐下人把禮物帶上來,一人高的南海紅珊瑚,我畫樓一年的收入,卻注定只能如頑石投入無垠的大海。
衆人果真一副鄙夷的神色,是啊,一人高的紅珊瑚算是稀松平常的禮物,京城首富的庫房裏怕是塞的滿滿的吧。
“南枝,你就送了這個?”歐陽未央在這裏點破了衆人想說而未說的話。
“南枝家在小縣城,出身低微,只能盡力而為,自然是難以抵過京城的繁華。還望祖父不要怪罪我準備不周。”我謙卑的說道。
就在此時,外面一片騷動。
“皇上駕到”伴随着嘈雜聲,以及衆人的跪拜,此時這場壽宴真正的主人,才姍姍來遲。
第一次見到小皇帝,比想象中要少年老成。這也是很多年後,曼南枝想起那個看似孱弱的皇帝,在危難來臨時的果斷與狠戾所帶來的震撼。
一衆人跪下行禮,在免禮起來的剎那,我瞥見了安子玉的外公沈老爺以及年輕皇帝的背影,有些人,在一些光環的圍繞下,不怒自威。
此時
燕王派人送來賀禮,随後番邦的使也走上前來。
氣氛,暗湧。
“皇帝陛下,聽聞貴國最會做生意的人今天生日,我們特意來慶賀。”番邦的使者用很不熟練的漢語說着話,讓人總是聽出一股陰謀的味道。
“皇帝陛下,我們特意送了一只大象過來。大象在我國寓意吉祥。”一個穿着漢人的服飾,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人說道。
大家忍不住朝着他身後望了望,卻什麽都沒有發現,忍不住有些隐隐失望。對于大象,這種動物,漫說是南枝,就是皇帝陛下,恐怕也是見所未見的。
“大象前面的花園裏,大廳太小,大象進不來”絡腮胡子的外國使節,示意大家跟他過來。
皇帝陛下的身邊簇擁了很多人,見他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感覺像是在尋找什麽人。
在我微微愣神之際,感覺手被人拉起。“娘子,随我過去看看”
沒等我錯愕,已經被拉着向前走去。我不知道旁的女子,會不會對于失身的男子格外在意,但我知道他是我肚子裏孩子的父親。
在這個世上,我能依仗的只有我的畫樓和眼前的他。
已經是深秋,湖裏還開着夏荷。風一陣吹過,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安子玉的手指修長,握着我的手卻力度剛好。我們雖是站在人群的外圍,安子玉選的這個角度卻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
我向四周望了望。“娘子,未央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似乎猜到我的想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把我圈在懷裏,替我擋着風口。即使這樣,他仍沒有放開我的手。突然很想,有個人能夠一直牽着我的手,永遠不要放開,不要抛下我。
“你覺得,他會出什麽難題?”安子玉拉起我的手指着前面的龐然大物。
“可能是想讓我們去稱大象多重吧”我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甩開腦子裏的不切實際的軟弱的想法。
“娘子,果真很厲害。”安子玉神色複雜的看了懷中女子一眼,繼續說道,“那娘子可有對策?”
“不知道有什麽好方法。”懷中的女子,淡淡的望了湖邊的船一眼,搖了搖頭。安子玉也注意到了湖邊的船,但這小船卻無論如何載不動大象的,突然注意到湖邊零散排布的石頭,眼中閃過驚訝與贊許。甚至還有一絲他沒有注意到的的與有榮焉的情緒。
“能人異士那麽多,一定可以想到好方法的。”被安子玉攥着的手,感覺到有些緊。我突然失去了看熱鬧的興趣,無論結果怎樣,都與我無關的。
“相公,我有些頭暈,想先回去休息”我向他身上靠了靠重量。
“那讓靈兒送你回去吧,我在這裏不方便走開。”他指了指遠處的沈老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