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遇柳如風
“小二,一間上房”冷冽而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我回過頭,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而說話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大堂裏醒目的衆人,微微有些愣神。
“如風兄,還沒吃過早點吧”安子玉打着招呼,示意他過來一起吃。
“嗯”柳如風微微皺着的眉頭,不是很喜歡人多。因今日有雨,他本打算住宿一晚,明天再行趕路。
他坐在我身旁旁唯一的空座位上,令本就詭異的氣氛更加的詭異。
“柳神醫,好久不見。”我扯了扯嘴角,不經意流露出一抹嘲諷。
“好久不見”還是不習慣衆人的注視,柳如風一臉尴尬的吃着早點。
“相公,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躺着。”青枝扯了扯陸展的袖子,小聲的撒嬌道。
“安兄,我帶內子先下去了。”自從安子玉讓他不必虛禮,叫他姐夫便可。不知為何,他只稱他做安兄。怕是為避嫌,怕人誤以為他巴結安知府,官商勾結。
“嗯,你帶着她休息吧,舟車勞頓是該好好休息。”安子玉看了曼青枝一眼,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情緒。
“娘子,在想什麽?”
安子玉的聲音從身邊響起,我微微回神,剛剛又走神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孩子的緣故,最近經常走神。“我在想這鎮上有沒有酸梅,突然想吃些酸的東西。”
“你是正常的孕期反應,酸梅還是少吃些好”柳如風淡淡的說道,又恢複一派平和淡漠的樣子。
氣氛再次陷入尴尬的境地,我站了起來,“相公,我有些累了,你們慢慢聊。”在看到他點頭後,我朝着樓上走去。
“如風,也要前往京城?”安子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只是,遇到他是偶遇還是故意為之,就無人能夠說得清楚了。哪裏有那麽巧的事情,我們去京城,他也去。也許是我疑心病太重了吧,一次次被舍棄,竟誰也不敢相信了呢。
“娘子,夫人她染了風寒,外公催我盡快趕回去。”安子玉靜靜的說着他要提前離開的事實,語氣中聽不出他對歐陽未央的擔心以及對我的不舍,淡淡的語氣,似乎和那個在曼家維護我的相公判若兩人。
“恩,路上小心。姐姐生病了,自然需要相公在身邊陪伴。”我說着得體的話,其實我知道歐陽未央本就沒有生病,但我們幾個都沒有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若她真的病了,柳如風怎麽會留下來,照顧我。
“南枝,你……”安子玉叫了我一聲,卻沒有接着說下去,欲言又止的樣子,很不是他的風格。
“相公,我會照顧好自己和我們的孩子。”我朝他展開一個溫和的笑。他離開去看望他明媒正娶的妻,我竟有些不是滋味。
聽轎夫說還有三天左右的路程,安子玉騎快馬不消一天便可趕到。我望着窗外安子玉遠去的身影,輕輕的關上了微微有些潲雨的窗,也關掉了心裏微微升起的失落感。轉身的剎那,才發現身後站着不知何時進來的柳如風。
“柳大哥,請坐。”從早飯時安子玉正式和我介紹他,我便稱呼他柳大哥了,顯得親近但不做作。我走到桌子前,拿起茶壺,到了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遞給他。見他沒有接過的意思,便放到了他面前。
“你不問我所為何事?”柳如風看着眼前不動聲色的女子,壓下心中的詫異。
“嘗一下,味道怎麽樣?”我點頭示意。
他望了我一眼,謹慎的聞了聞杯子上的茶香,然後淺酌了一下。我忽略掉他的小動作,等待他點評。
“咦?這茶?”柳如風看向我,臉上帶着我預料之內的表情。
我拿起一個牡丹花型的杯子,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剛放到嘴邊。一只手伸過來,阻止了我。 “你……”
柳如風反映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抓住了她拿着杯子的手,趕快松開,卻又覺得不妥。“裏面有藏紅花,滑胎的。”
“我知道”我把茶抵到嘴邊,也淺酌了一口。少量飲用是沒有大害的。既然我決定要保護這個孩子,就不能再被動了,要把握所有的先機,柳如風是我可以抓住的最後一棵稻草。
柳如風他們這類人高傲冷漠不過是保護色,這樣的人,往往懷有一顆赤子之心,才最容易接近。不像笑面虎,看似容易親近,和誰都很熟絡的樣子,其實內心裏拒人千裏之外。
雖經營畫樓,各色人物都閱歷過,但安子玉和柳如風算是兩個典型。我不知道我看透人的本質的感覺從何而來。明明知道安子玉這樣的人是捂不熱的,卻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的近一些,汲取溫暖。
“反正回去路上也要被人害的孩子沒掉,與其讓我肚子裏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不如我這個做母親的,親手送他離開。”
“柳大哥,有時候人要學會低頭,也要學會認命。尤其是想我這樣的弱女子”
“你真的要打掉孩子?”柳如風有些不忍的問道。他看着眼前倔強的女子,不複之前的輕視。只是,沒有想到,今天,他對她的一絲不忍,便如潰于蟻穴的千裏之堤一般,失了整顆心。
“像我這樣做了別人妾侍的女子,肯定是要被人看輕的”轉身開了開窗,一股冷風撲面而來,“一同而來的陸展陸公子,我們曾經執子之手琴瑟相合,卻抵不過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看着在秋雨中顯得蕭瑟的景色,一股悲涼漫上心頭,“他娶了我妹妹,曼青枝。他說過要娶我過門,我想要的從來不多,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終究還是奢望了”我看着有些欲言又止的柳如風,接着說道,“既然嫁做人婦,我便想守着孩子和相公,平淡的過完這一生。”
就在此時,突然一個手持匕首的青衣蒙面人突然從開着的窗戶闖了進來,一下子挾持住了我的脖子。我張開嘴,還未來得及尖叫,一個藥丸就被塞到我的嘴裏,我被猛捶了一下後背,便咽了下去。
接着黑衣人便從窗口逃脫了。
柳如風來到她面前,撿起了黑衣人留在地方的紙團,用手撚了撚,然後放在鼻子旁邊聞了聞。“這藥裏面有堕胎的成分。你的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恩”我坐在地上,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氣氛沉默的有些壓抑。
“這藥不是沒有辦法解決的”柳如風突然開口,看着眼前不喜不悲的女子,心口的位置竟然有些心疼。若是她歇斯底裏,若是她痛哭流涕,他還可以厭惡的走開,但眼前這樣的她,讓他無法挪動腳步,無法熟視無睹。“我有解藥。”
很多年後,我依舊記得,當我以為我賭輸了的時候,他的話語如同天籁之音,把我泥土拉向雲端,我,賭贏了人心。
柳如風解開脖子上的玉佩。拿出了研藥的工具,把玉研碎,然後放在了茶壺裏,沉澱了一會,倒了一杯茶喂到了女子嘴裏。她也只是乖乖的喝了,臉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
隔了一會,他給她把脈确定沒有事情了。“去京城這一路,我會護你們母女平安。”
我微微擡起頭,“母女?”他的醫術竟然達到如此地步,竟能辨別出是男還是女孩,才不過短短不足兩月的孕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