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秘密
無數的光點圍繞在幾人身邊,睜開眼睛就像身處一片流光溢彩的河流之中,他們被浪潮推着,身體不由自主地漂浮起來。
“我要吐了。”鄭青清捂着嘴巴說道,她被失重的感覺裹挾,正四腳朝天地亂蹬:“這裏面怎麽跟外太空一樣,救命我好暈。”
正說着,一只手拉住她亂蹬的腳腕,那人向下一扯,鄭青清終于不再大頭朝下,她喘了口氣,聽到身邊人譏諷的語氣:“異能學院就培養出你這樣的草包?我看人類的未來要完喽。”
“你才草包呢!要人幫忙推輪椅的病秧子!”
陶呦呦沉默地看着二人争吵,她的心裏總是亂糟糟的,仿佛總有一根線扯着,心髒便像悠悠球一樣晃來晃去,落不到實地。
此時,她看着二人頗有精神的吵鬧,也完全提不起勁兒加入進去。她只是想,盛野的弟弟果然跟他很像,都喜歡罵人廢物。
想到盛野,她情緒更低落了。
陶呦呦不知道他們要在這片能量彙聚的光海裏漂浮多久,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麽樣的世界,她看向那個單薄瘦弱卻牙尖嘴利的少年,忽然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們你叫什麽名字呢?”
叽叽喳喳的吵鬧聲頓時停下,鄭青清擡了擡眉毛:“對呀,讓我聽聽你叫什麽蠢名字?”
“哼。”少年白了她一眼,氣鼓鼓地撇開視線:“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陶呦呦疑惑地微微睜大眼睛,眼前的少年少說也十七八歲了,這麽多年沒有名字要怎麽生活?叫他“喂”嗎?
少年沉默了一會,忽然擡起手臂,拉開寬松的病服袖管:“這是我的編號,aes016,你們可以叫我十六。”
在他蒼白的細瘦的手臂內側,一串微微泛着瑩白的字符刻在上面,在光點的映照下如鏡面一般反光。
“你……”鄭青清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
陶呦呦看着那串不甚明顯的數字,腦海中頓時想到盛野在上個虛拟世界說的夢話,那時她還不确定羅曼德就是盛野,但她還記得,晃蕩的馬車上,突發情熱的血族眉頭緊皺,念叨着一個叫石榴的名字。
現在想來,他是夢到了弟弟吧?
陶呦呦不由得揪緊衣角,神色變得複雜,她記得盛野在昏沉中說話的語氣,仿佛充滿了擔心。
如果說他們兩人真的勢同水火,那夢裏怎麽也該咬牙切齒吧?
“十六,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陶呦呦看向沉默的少年,似乎将編號露出來後,他的氣焰就沒有剛才那麽嚣張了,他看了看身旁鄭青清欲言又止的尴尬臉色,眉間漫上一層陰郁,悶悶地開口:“什麽問題?”
此時,三人仍在光海中漂流,流光飛速倒退,前路仿佛無窮無盡,陶呦呦定定地看着他:“你,為什麽要追殺盛野?”
聞言,十六冷哼一聲:“因為他卑鄙無恥,冷酷無情,自私自利!你們別看他長得幹幹淨淨冷冷清清的,事實上,他根本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黑心怪!”
“呃……”鄭青清撓頭,“這麽大的仇嗎?”像她這樣普通家庭出生,一路順風順水的孩子,對眼前的少年很難共情。
十六瞪了她一眼,氣得臉色更白:“你這樣的草包怎麽會懂?”
他看向陶呦呦,語氣變得嚴肅:“想必,你也知道aes017的編號就是盛野了吧?我和他是同一批“種子”裏僅存的兩個,不過,學院不需要兩顆“種子”,最後只有一個人能留下來。”
“種子?”陶呦呦聽了這段話,只覺不寒而栗。
“你們知道生命樹嗎?”十六問。他看向身邊流動的光點,伸出手輕輕撈了一把,就像掬了一捧流水,光芒從他指縫間掠過,“支撐異能學院這座科技伊甸園的源動力便是由生
命樹提供,那是一個科學的奇跡,我們身邊這些發光的能量全部來自生命樹。”
“你是說……一個仿佛參天巨樹的金屬怪物,無數導管連接着不知名的地方,下方是一個如同樹幹的中空艙,數不清的機器在它旁邊晝夜不歇的運作?”陶呦呦脫口而出。
十六面露訝異神色:“你見過?”
“我……我在虛拟世界見過。”準确的說,是在盛野的精神領域裏看見過這樣的東西。原來它叫生命樹。
十六不由得多看了陶呦呦一眼,他皺眉道:“我還以為,要不是我大發善心告訴你們,就憑你們這些普通的學員,永遠不可能知道這些秘密。”
“到底是怎麽回事?”鄭青清急性子地問,她隐隐覺得有些不妙。
十六哼笑一聲:“事實上,只有通過生命樹才能真正創造虛拟世界,什麽劇本設計師,只是在已有的虛拟世界中維護秩序的打工仔罷了,而生命樹也只是一個人造機器,既然是人造的,就有出現故障的可能,所謂‘種子’,自然就是學院培養出來,真正接管生命樹的人。”
“所以,盛野從一開始就與我們不同。”陶呦呦喃喃道。
“當然不同。”十六眼神變得銳利,“我從有記憶起就生活在學院的實驗室裏,每天與同樣刻着編號的人一起接受各種實驗,我的記憶裏全是冷冰冰的實驗床,捆住身體的機械手臂,還有大大小小的針管,注入身體的奇怪藥液,每一次挺過實驗的折磨後,我們就會被丢進虛拟世界當中,完好地出來後,又是無窮無盡的實驗。”
“有些人在我長大的過程中漸漸消失了,我再也沒見過他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到最後,剩下的人只有我和盛野。”
“等等,對于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但是……”陶呦呦似乎捕捉到某些不自然的地方,“盛野是你的哥哥,為什麽編號在你之後?”
“呵,這就是我追殺他的原因。”十六面色發冷。
“原本這編號是沒有他的份的,他來到實驗室的時候已經五歲,對于研究人員來說已經過了最适合的年齡,而我才剛剛兩歲,他僅僅被要求陪同我照顧我,根本沒有參與選撥的資格。”
“所有人都說我才是最合适的,我年紀小,又有天賦,在同一批實驗者中接受得最快、做得最他不會再忍讓下去了。”
“他主動對校方要求成為實驗者,即使那時他已經十歲,身體和年齡條件都已經不再合适,可他特別堅持,第一次實驗就幾乎讓他去了半條命,我很擔心他,在他的發燒昏睡的時候一直守着他、照顧他,沒想到,他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研究員,強硬地要求進行第二次實驗。我那時偷偷躲在門口,聽見他對研究員說一定會超過我,取代我成為生命樹的接管者。”
三人身邊,光線的流速變得更快,仿佛就要走向盡頭。陶呦呦心跳也随之加快,眼前的世界随着飛速的移動變得如同暈染的畫面一樣不甚清晰。
她聽到十六冰冷的話音:“我不明白一直關照我的哥哥怎麽會變成這樣……直到我看見了他的日記,原來,他偷聽到學院高層的交談,得知學院最後只會留下最合适的一顆‘種子’其餘的人,包括他,所有知道生命樹秘密的人都會被悄悄處理掉,就像我身邊那些莫名消失掉的同伴一樣。”
“他為了活下去,選擇了讓我去死。”
一字一句如同鼓點敲擊在陶呦呦耳畔,她想說不是的,盛野很擔心你,但是眼前一陣花白,待她思緒再度歸為,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虛拟世界當中。
眼前是澄淨的藍天白雲,那是在2222年的地球上很難看到的幹淨天空,陶呦呦擡手去遮擋刺目的陽光,卻發現自己懷中捧着一束鮮花。
她四處張望,綠樹蔭下,站着三三兩兩合影拍照的同學們,每
個人都笑容洋溢,有人高舉攝像機,一群人跳起來誇張地大喊:“我們畢業啦!”
這是學校嗎?就在陶呦呦發愣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畢業快樂!”
她錯愕回頭,眼前的青年穿着板正的警察制服,疏朗的眉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他朝她張開手,似乎在等待一個熟稔的擁抱。
那赫然是盛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