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
“普通的離婚我猜大概沒什麽用吧?”硝子有些為難地嘆了口氣,“而且奈奈姐未必會簽字哦,她和你爸爸感情應該還可以,沒糟糕到迫切想要離婚的程度。”
談起父親,悟立刻擺出了一張極其不爽的面孔,“弘那笨蛋确實只有會哄夏枝奈這個長處了,但那種事情明明我也會。”
兒子和丈夫還是不一樣的啦。
夏油和家入在心裏默默地吐槽,但他們都很識相地沒說出來,畢竟五條臉上的不爽已經肉眼可見地積累到了一定境界,他是真的打從心底裏讨厭自己的父親。
“所以只剩下去當高層一條路了。”五條臭着臉,“要忍耐一群老不死還不肯說人話的老頭子很挑戰我的神經,不過既然是為了夏枝奈,我會好好忍耐的。”
“你太天真了,悟。”夏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給五條潑冷水,但既然他都這麽堅定,那麽不告訴他一些殘酷的真實是不行的。
“首先,就算你成功當上高層,給五條家施壓,讓他們驅逐夏枝奈夫人……就算你一路順利好了。”他苦笑到,“她也不會高興的。”
“甚至會很傷心也說不定,畢竟她重視的東西并不是五條家,也不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是你和弘先生。”
“這次我站在傑這邊喔,悟。”硝子也點了點頭,“你對女孩子的想法确實一點也不了解,所以才總是讓她們哭泣。”
“如果不是非常愛着你和你爸爸的話,誰會願意在籠子裏生活呢?拿自由自在和被迫離開重要的人這兩個條件讓人選的話,她會選哪一個,根本用不着考慮吧?”
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毫不意外呢?
五條用一種‘就這???’的表情看着他們倆。
“你們到底對我有什麽誤會??”銀發的咒術師嘴角抽搐地說道,“我看起來有哪裏像要拯救世界的傻瓜之類的玩意嗎?從頭到尾我就說了只是要讓夏枝奈離開五條!”
“這和她會不會高興,有沒有意願根本沒關系啦!”
“只是我自己看得非常不爽,所以想那麽做而已,別人的想法關我屁事。”
“…………就算是夏枝奈夫人的想法?”
“沒錯,她要是太難過的話我就把關于五條的記憶全部洗掉好了,反正這樣的咒術又不是沒有,我肯定能學會的。”
“也包括悟你嗎?”雖然多少理解一點悟的糟糕程度,但硝子直到現在才明白為何歌姬一直罵他人渣,某種意義上确實爛得不行。
五條笑了,只是笑容十分冰冷,和平日的表情全然不同。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他輕聲說道。
夏油傑輕輕嘆了口氣。
“你會願意犧牲到這個份上,是因為情況比我們看到的更糟糕嗎?”
悟這家夥其實極其小氣,對自己的東西看得格外重要,不到萬不得已的話,絕不會說出這種和舍棄無異的話語來。
五條沉默了一會兒。
“我聽到凪在跟弘商量再要一個孩子的事情,光我就讓夏枝奈這麽辛苦,再來一個她會垮,而且兩個孩子都很優秀的話,到時候就沒那麽容易讓五條同意了。”
“所以你只是不想要弟弟而已嗎?”硝子的額頭冒出了青筋。
“哈?跟連影子都還沒的小鬼有屁關系,我都說了夏枝奈遺傳很好,所以下一個孩子仍然優秀的概率很大的,到時候五條家就沒那麽容易放手了。”
這确實是很有可能的。
禦三家對正室之所以看重,就是因為希望她們能生下優秀強大的後裔,夏枝奈在宅邸裏沒有受到太過嚴重的輕視,除開丈夫的維護之外,她的兒子是五條家百年難出的奇跡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既然夏枝奈夫人這邊你完全準備好了的話。”夏油傑摸了摸下巴,“那麽還有一關,現在五條家的家主是你父親吧?既然他當初能力排衆議迎娶一個沒有咒力的普通人作為正室,很大可能到時候就算你用高層的身份施壓,五條家也還是不會同意。”
“對耶,畢竟你說過弘先生和奈奈姐感情很好。”
五條的表情空白了。
夏油傑頭疼地按按額角,就知道這笨蛋什麽都沒想。
硝子理解地拍拍銀發同伴的肩頭,“也不要這就灰心喪氣嘛,都不像悟你了,實在不行,我們再一起想想別的辦法?”
“不,那個,等等,所以和高層什麽的沒關系?”
“……嗯?”
“只要家主同意就好了嗎???”
“那也得弘先生會同意才……”夏油傑一邊輕聲說着,一邊思考該如何破局,以及如何安撫一下可能會不管不顧暴走的悟。
“和弘那個笨蛋沒關系啦,家主是我啊!!!”
不管傑還是硝子,都瞬間轉頭并且用‘你特麽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
“幹嘛啦!三歲的時候确定我繼承了無下限術式的時候,我就是五條家的家主了啊?雖然家族事務太麻煩了我從來不管,他們只要我想要什麽的時候把東西給我就行了。”
“……我就說五條家怎麽會對夏枝奈夫人這麽客氣……”
“……你們父子關系能好起來才有鬼了……順便悟你很有昏君的才能啊……”
悟他沒常識的程度實在太過頭,導致他倆已經懶得為此吐槽,雖然每次遇上的時候仍然非常想打他。
夏油傑一把扭住銀發咒術師的腦袋,在上頭狠狠轉着拳頭,“下次這麽,重要的,事情,麻煩你,一開始,就說出來,行不行???”
“我哪知道家主有這個用處,以前我說話他們從來不聽的啊!”五條委屈地抗議着。
“廢話,小時候你肯定提的都是些沒頭沒腦東西!皮卡丘式神之類的誰要聽啊!”
“所以我現在提出要驅逐夏枝奈,他們就會照做了?”
“起碼要以家主的身份提出這件事。”夏油傑翻了翻白眼,“照理說都讓你當家主了,該有的教育也會有的啊……”怎麽悟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啊……那個嘛……”銀發的咒術師心虛地轉開了臉。
“悟,你不會把課程全部都睡過去了吧?”
明明夏油傑滿臉笑容,但五條能感覺到自己的摯友已經起了殺心。
“哈哈哈哈,誰讓那些老頭子說話跟和尚念經似的……”他只好幹笑。
把某人敲到滿頭包才勉強消氣的夏油和硝子,最後還是只能坐下來跟五條一起商量該怎麽辦,“我對這種大家宅裏的事情完全一竅不通喔?漫畫和電視上的經驗應該沒什麽用處吧?”硝子無奈地說。
“雖然這麽說有點丢人,但我和硝子也是一個等級的。”夏油傑也跟着嘆氣。“高專裏有的只是關于禦三家相關的情報而已,這種東西悟知道的肯定比我還多,根本不用我廢話。”
“不,起碼你會穿和服啊?”五條這樣說道。“既然只要家主發話就行的話其實沒你們想的那麽麻煩,召開臨時族會,我通知一聲就好了。”
“哈?”
“那些老頭子們以前也都是這麽幹的,我看過好幾次了,沒道理我不行。”他這樣說道,“畢竟我是家主不是嗎?”
“衣服讓幫傭給你穿!!她們肯定都會!!”夏油傑感到自己的拳頭又在發癢。
“不要。”五條如是說,“我讨厭別人随便碰我,所以和服一直都是夏枝奈給我穿的。”
是貨真價實的少爺呢。
家入和夏油都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那就去找……”傑停下了話語,“下次還是學學怎麽穿和服吧,明明想學的話馬上就能學會。”
“以後就沒必要穿那麽麻煩的東西了。”銀發的咒術師笑起來,“要不是因為夏枝奈,誰要呆在跟監獄沒兩樣的地方。”
“你就不回家了嗎?”硝子撇了他一眼。
“可以呆在高專嘛。”他站起來摘下眼鏡,然後打開了壁櫥,将塞在最深處的箱子拖出來,“好啦,來幫我穿一下吧,傑,畢竟這回總不能還讓夏枝奈幫忙。”
正式的紋付羽織要比之前穿過的小袖繁瑣很多,夏油不得不用手機查了下教程,家入本來想說自己是醫生并不介意看裸體,但仍被五條別別扭扭地推出了門,傑整理衣物的時候甚至還能聽到硝子斷斷續續的取笑聲。
不得不說,雖然只是黑白的紋付,但穿好之後的五條還挺能唬人。
“果然臉很重要。”硝子一邊拍照一邊說道。
“那你的照片備注就不要寫‘七五三’啊!”悟氣呼呼地試圖去搶奪對方的手機,但因為身上的衣服比較累贅,很難像平時一樣靈活的行動。
“好啦,要召開族會就趕緊去,不是說過兩天弘先生就回來了嗎?趕緊趁着這個機會搞定,再等下去說不定還會有新的變故。”夏油傑拍拍手,阻止了這兩個人的胡鬧。
“那我先走了,你們倆在房間裏等我就好。”
看着五條的身影在走道裏消失,硝子撇了傑一眼,“真的只要等就好?”
“去收拾東西吧。”他苦笑着說道,“等夏枝奈夫人離開,悟那家夥肯定扭頭就回高專,連飯都不會留下來吃的。”
“結果根本連一星期都沒住滿。”少女小小地嘆了聲氣,然後幹脆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收拾東西并沒有花費夏油太多的時間,唯一的意外是另外一件事。
“夏枝奈夫人請我過去一下?”他驚訝地看着面前的幫傭,“現在嗎?”
“是的。”名為彩姐的女性并沒有多說,“如果您現在方便的話。”
夏油傑沒有多猶豫便起身,跟着沉默的女傭來到了走廊深處的大房間,拉門之後,是換下了家常的色無地,一身美麗黑留袖和服的夏枝奈夫人。
“抱歉,在這個時候請夏油君過來,一定讓您感到困擾了吧。”她端坐回榻榻米上,示意傑坐到對面,邊上放着茶具和點心,一副要正式招待的樣子。
女傭在他們落座之後就阖上了門,但從影子來看她并沒有從門後離開。
“別介意,這個家就是這樣的。”她小聲說道。
“夏枝奈夫人……”
“想要找個悟不在機會很難呢。”女性用袖子掩住笑容,“但沒辦法,等一下我要說的東西可不能讓那孩子聽見。”
夏油傑哽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坦率地回答,“我會告訴他的。”
“嗯,我知道哦。”她反而露出十分溫柔的神色來,“能讓悟特地帶過來向我炫耀,你們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這次傑是真的被口水嗆到。
“咳咳,那個,還有硝子呢……”
“啊,硝子也很可愛,不過悟并沒有用看女孩子的眼神在看她,讓我稍稍有點失望。”夏枝奈小聲的嘆了口氣,但她又很快高興起來,“還好有夏油君在,只要悟高興的話,我都可以哦?夏油君不用緊張。”
不不不,他真的開始緊張起來了,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傑十分艱難地說道。
“嗯,只是朋友也沒有關系啦,畢竟那孩子很難親近。就連照顧了我們十多年的彩姐,都不被允許随便碰到身體呢。”夏枝奈笑眯眯的說道。
黑發的咒術師閉上了眼睛,如果有選擇的權力,他現在寧願面對玉藻前。
悟,你媽媽比特級咒靈還可怕。
“好啦,玩笑話就到這裏吧。”夏枝奈拍拍手。
您的玩笑已經讓我背上全是冷汗了,夫人。
“雖然不知道悟突然召開族會是想做什麽……但一定會讓家裏又鬧騰起來吧,那孩子以前就是這樣了。”她笑着說道,“然後,他大概會很久都不回家。”
怎麽說呢,不愧是深知五條悟秉性的母親大人。夏油傑沒有說話,但光看他苦笑的表情,夏枝奈也清楚自己完全猜中了事實。
“夏油君,能夠拜托你一件事嗎?”女性這樣說道。
“我只是個普通人,能夠用母親的身份牽住那孩子的手,陪伴他走的路途,在元服之後就全部都結束了。”
“雖然我看不到那一邊的世界,但是五條家從小到大教給悟的東西,我全部都看着,而身為弘的妻子,我很清楚咒術師是什麽樣的……很辛苦,很危險,很可怕。”
“悟很強吧,雖然我不是很懂,但既然大家都那麽說,那大概确實是那樣。”
“所以,那孩子會走得比誰都遙遠,比誰都長久吧?”
夏枝奈用一種哀愁的目光看着傑,“人是無法獨自一人行走在永夜裏的。”
“普通人的我到不了那一邊,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一直陪伴在傑的身邊嗎?無論是朋友,還是別的什麽也好。”
夏油傑沉默了很久。
“我無法保證。”末了他說道,“因為咒術師死的時候,都是獨自一人。”
“……這樣啊。”她垂下頭,“抱歉,我的要求确實太為難人了。”
“但我會盡量活得久一點,努力不要比悟早死。”黑發的咒術師這樣回答。
夏枝奈終于笑了起來。
“那麽,我們就說好了。”
這段對話,夏油傑沒有告訴五條悟。
當夏枝奈脫下和服,被消去記憶,帶着自己的行李,有些茫然地走出五條家宅邸的時候,他知道,會知曉這件的便只有自己了。
穿着不知何人贈送的淺藍色洋裝,美麗的女性走上了久違的街頭,夏日的日光十分耀眼,風的氣息令人懷念。
隐約記得是結束了一段短暫的戀情,搬出了對方的屋舍,正在回家的路上,但她其實沒什麽家人,空無一人的舊屋光是想想打掃的事情就感到了疲憊。
要去哪裏呢?要做什麽呢?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裏的,是清淺而美麗的蒼藍色。
很好,失戀的女人合适旅行。
去看海吧。
去吃燒烤,喝美味的冰啤酒,穿上泳裝在沙灘上曬太陽,品嘗冰激淩吧。
“出租車!”夏枝奈邁開步子大步地走起來,搖晃着手臂去呼喊對面的車輛,被人紳士地幫忙提起旅行箱之後笑着向對方道謝。
毫無陰霾地,與夏日的日光極為相稱的女性離去了,
“這樣真的好嗎?”夏油傑詢問悟。
銀發的咒術師一直目送着母親的遠去,即便對方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很漂亮吧?”直到出租車的影子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五條才終于開了口。“夏枝奈真正的樣子,以前我只在照片上看過。”
“……啊。”
“這不就夠了嗎?花很漂亮就行,沒必要摘下。”他抱着衣袖轉身,“詛咒只會讓人不幸罷了。”
“我們是咒術師。”
“一樣的。”
從人而生,擁有着違背常理的力量,令人悲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