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09
那年的桂花季,兩人在蘇州,節假日的山塘街人頭攢動,熱戀中的梁以霜和陸嘉時眼中只有彼此。
他從陸嘉見那順了臺理光GR2,一路走走停停,始終不忘抓拍梁以霜,他想要把快樂的瞬間定格永存,殊不知好像蝴蝶制成标本,封印的瞬間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路過一家店面桂花香撲鼻而來,梁以霜拉着他進去,老板把剛準備封瓶的桂花遞給她聞,她低頭的一瞬間笑彎了眼睛,直說“好香”。
老板解釋是今年下來的新桂,還有店內試嘗的花茶,淡淡金色,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就喝掉一杯,陸嘉時也忍不住點頭表示贊許。
從蘇州回去之後,兩人給姜晴姚松他們帶的伴手禮都是桂花茶——透明的瓶子,軟木塞,鮮嫩的金黃。
後來決定在校外同居,她早就買好桂花味的香薰,質量難免有些廉價,叫朋友來家裏開暖房派對,陸嘉時的記憶裏整間屋子都是桂花香,膩得人都要醉了。
梁以霜喜歡濃烈的香氣,他淡笑着搖頭:“化學香精的味道。”
她白他一眼:“就你有狗鼻子。”
此時,梁以霜不再是當年的梁以霜,她托朋友從國外漂洋過海寄來更純正的香薰,她很想問陸嘉時:這款桂花香是不是更好聞一點?
可他非要提沈辭遠。
梁以霜非常理解陸嘉時對沈辭遠的關注,或者說“敵視的關注”,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戀愛三年才發現女友在他身上找另一個人的影子,太挫敗。
門門都拿A的人,在她這裏無論怎麽拼盡全力都只能是B。
梁以霜沒答話,拿出兩只一樣的碗打算盛粥,陸嘉時站在廚房外盯着她的背影,瞬間覺得只有自己在跟自己較勁,她完全不在意這些,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他瞟到鍋裏的白紅黃三色,立刻就知道她在做什麽——火腿蛋花粥,她第一次喝就是陸嘉時親手做的,這件事一定和沈辭遠沒什麽關系。
陸嘉時又心軟,想她那麽馬虎的一個人,湊近了冷聲關切:“放鹽了嗎?”
梁以霜愣住,回想自己剛剛都放過什麽,舀粥的動作停了下來。
“沒有……”
她總忘記放鹽,最後做好的粥什麽味道都沒有,陸嘉時敏感,還會覺得有雞蛋的腥味。
他走上前,一眼捕捉到旁邊的調料罐,随後灑了點鹽進去,梁以霜默默用勺子攪動,聽到背後高自己一頭的男人細微的嘆氣聲,她也不好意思再問他要不要炒個菜。
攪了十幾下,她好像作業完成不規範的小學生,吱唔着問老師:“可以盛出來了嗎?”
陸嘉時準許:“嗯。”
兩個人對坐在餐桌前喝粥,陸嘉時脫掉了西裝,襯衫白得梁以霜都擔心弄髒,幸虧她桌子擦很幹淨,否則陸嘉時肯定又要被氣到。
姜晴發來消息詢問,她緩緩回複:“陸嘉時來了。”
姜晴:“加油,姐妹。”
梁以霜趕緊退出聊天框,鎖上手機。
不知道沉默多久,陸嘉時開口:“你現在在做什麽?”
梁以霜擡頭看他,老實回答,“在教育機構做老師,教小孩子英語,小學生,或者更小的也有。”
他短暫錯愕,“我記得你以前一直說不喜歡小孩子。”
梁以霜笑了笑,“我又不像你,專業和職業那麽對口,能賺錢就好了。”
陸嘉時在心裏點頭,他當然知道她有多現實。
他又問:“不能請假嗎?”
梁以霜不太想和他一起出席譚怡人的婚禮,可此時又有點難以拒絕眼神認真的陸嘉時。
看她咬着勺子猶豫,陸嘉時移開目光,“那你自己跟譚怡人說。”
她本打算先斬後奏,反正譚怡人去年領證的時候她就發過紅包了,後來在北京還一起慶祝過。她找借口推拒:“我和你一起去不太好。”
陸嘉時低頭喝粥,“讓你免費搭順風車,哪裏不好?”
她語塞,想他說的倒是坦蕩,完全無視兩人前男女友的身份。
“那要開多久?我可能暈車,吐你車上就不好了。”
陸嘉時冷笑,“你什麽時候開始暈車了?以前坐六個小時客車都生龍活虎的。”
不止生龍活虎,還吵得他頭疼。
她不夠幹脆,他幫她做決定,“你現在吃完去化妝換衣服還來得及。”
他早就打好提前量,傍晚才開始的婚宴,他這麽早出發就是怕梁以霜磨蹭。
以前約會他經常在宿舍樓下等她,梁以霜還要埋怨他叫她起床不夠早,導致自己沒有足夠的時間打扮得百分百漂亮,他嘴上說她是“強盜邏輯”,心裏只覺得她可愛。
論不講道理,沒有人比得過梁以霜。
吃完之後他挽起袖子,習慣性收過她的碗就要進廚房,他們曾經約定俗成的規矩,做飯的一方不用洗碗,除非她經期,他不準她多碰水,那一周就都是陸嘉時做飯洗碗。
梁以霜愣在原地,看他白襯衫的背影,而自己身上還穿着睡衣,趕忙阻止。
“我洗吧,你別把衣服弄髒了。”
陸嘉時已經打開了水龍頭,聞言轉頭看她:“圍裙呢?”
梁以霜從挂鈎上拿下來圍裙,陸嘉時伸過去沾着水的雙手就要接,梁以霜又縮回了手,好像戲弄。
“嗯?”他表示疑惑。
“你手上有水,蹭到了怎麽辦,我幫你。”梁以霜用她十幾年姐妹淘姜晴的餘生幸福發誓,她絕對沒有撩陸嘉時的意思,她是真怕他手上的水蹭到圍裙,再蹭到他襯衫西褲上。
陸嘉時沒理由拒絕,張開手湊近她,好像要擁抱,又順從地低下了頭,此時他是她的“巴克比克”。
套過頭頂後他就背過了身,動作太快,梁以霜又要從後向前伸手去夠那兩條帶子,險些撞在他背上,陸嘉時只感覺到短暫湊近的呼吸又離開。
然後她說:“好了。”
他開始洗碗,背對她說:“你去換衣服。”
梁以霜滿臉心事重重,趿拉着拖鞋離開廚房,認命地回房間挑衣服,陸嘉時站在那偷笑。
他洗碗很快,還不忘擦幹淨料理臺周圍的水漬,挂好圍裙。
梁以霜本來選了條吊帶魚尾裙,再搭條披肩,人正坐在梳妝臺前化妝,陸嘉時看着緊閉的卧室門,差點習慣性地推開就進去。
立在門口,他輕敲了兩聲,“你感冒剛好,別穿裙子了。”
她聽得清楚,眼影刷沒控制住力度猛地掃了上去,幾度張嘴不知道怎麽回應。
好像回到大學時,他追着她添衣,天氣冷起來了不要總是露腿,可梁以霜真的穿了他又只能咬牙生悶氣。那幾年流行廣場舞的梗,本來是她開玩笑說老了之後要推着輪椅帶他去廣場,讓他看自己和別的老頭跳舞。
陸嘉時冷笑:你再這麽美麗凍人下去,輪椅上的是你。雖然我不喜歡跳舞,但為了氣你我也要找個老太太。
梁以霜立馬跳腳,撲到他身上展示花拳繡腿,陸嘉時顧着被人看見,又忍不住笑,只能用蠻力把她鎖進懷裏。
威脅她,又似懇求:寶寶…寶寶乖,再穿我真的生氣了。
知道她最不怕惹他生氣,陸嘉時補充:我不想和別的老太太跳廣場舞。
梁以霜抿嘴忍笑,狠狠抱住他親了一口,蹭上鮮豔的口紅印。
……
梁以霜老實應了他一聲,陸嘉時離開卧室門口穿西裝外套的時候還在疑惑:這次怎麽這麽聽話。
她想着還是得穿正式點,換了身灰色的西裝套裝,偏休閑款——下面是褲子,雖然還是露了節腳踝,再厚實的衣服她還沒找出來。
總覺得天沒冷得那麽快,指不定過幾天還要回溫,暗怪陸嘉時古板。可好像分手之後就失去了無理取鬧的理由,她自己也沒想到會那麽聽話。
上車後陸嘉時自然地說:“用你手機連藍牙吧。”
梁以霜偷偷白他一眼,小聲嘟囔:“說的跟你平時開車不聽歌一樣。”
又無意瞟到屏幕上顯示的未播完的歌,梁翹柏的《在到處之間找我》,她想好巧,她最近剛好偏愛這首歌,經常單曲循環。
特地找到這首歌播放,陸嘉時聽到前奏的一瞬間短暫愣住,怕她發現什麽、發現自己偷聽她的歌單,偷偷看梁以霜神色正常,他才放心啓動車子。
上高速之前她一直在打電話,大概聽着應該是找人幫忙代課,不知道打給第幾個人,才算安排好。
見她松一口氣,陸嘉時又開始心疼,他不知道她的工作是這樣的。
梁以霜徑自拿他車裏放的礦泉水打開喝,剛剛花費太多口舌,陸嘉時認真看前方路況,驀地打破安靜。
“你現在很累嗎?”
梁以霜心頭一軟,回應他的語氣盡量自然,“還好,賺錢哪有不累的呀。而且現在哪有那麽多雙休的工作給你選,我已經算很好了。”
陸嘉時就差說出口“我不放心,我想照顧你”,險些把舌頭咬了,他選擇閉上嘴老實開車。
梁以霜看着旁邊跟悶葫蘆似的人,默默打開手機刷微博給自己找樂趣,指望陸嘉時解悶——不可能的。
想到“松本清霜2018”的賬號許久沒有更新,她開始措辭,發了這樣一條。
“以前認為‘夢到的人醒來就要去見他’這種說法有點浪漫,現在發現,他就那麽輕易出現在你面前,浪漫程度更勝一籌。”
還要評論自己補充:“是被上天寵愛的霜霜吧。”
她這個賬號有四千出頭的關注者,平時的互動并不多,但也有關注很久、或從她上個賬號一直關注下來的,已經捕捉到這條微博和前一條微博的聯系。
于是不出幾分鐘,就有人問:“霜霜見到+10了嗎?”
陸嘉時從後視鏡掃到一眼梁以霜對着手機屏幕偷笑,他不明所以,想不到她和陳奇聞已經分手,還能因為什麽笑得這麽“春心蕩漾”。
梁以霜點擊那條評論回複:“是的呀。”
陸嘉時臉色沉了下來,他心想:不會是上次醫院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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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比克出自《哈利波特》系列,是一只鷹頭馬身有翼獸的名字,這種生物天性高傲,需要你待它禮貌、對它好,它才會溫順,向你低頭鞠躬。
梁翹柏的《在到處之間找我》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一首歌,推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