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和離
那次靈犀大着肚子出現,肖贊受了不小的驚吓,靈犀進來嚷嚷些什麽,一個字沒聽清楚,只拼命點頭,意思是都聽你的,看靈犀走了,追出來對車夫和韓婆子千叮咛萬囑咐,回來又出去,牽了馬上去又下來,終是嘆口氣回了屋中,跟自家娘親道:“娘想讓我怎麽做,都聽您老人家的,只是求您,別再去找靈犀了,她是個熱心腸,愛管閑事,做事也不顧後果,她這樣大着肚子跑過來,若是有個閃失,沒法跟仲秋交待。”
這些魏怡君都聽得明白看得清楚,她心中感覺從未有過的挫敗,她從未将靈犀放在眼裏,是以,她去上京,她大大方方讓她見肖贊,果然如她所料,靈犀在權貴面前乖乖低頭,她坦然和靈犀說起她和肖贊的事,靈犀同情她,恨不能助她一臂之力,她很聰明,她知道将情敵當做朋友比當做敵人,更能俘虜男人的心。
在她心裏,靈犀不過是個鄉下丫頭,肖贊做官前見識不多,又跟她一起長大,喜歡她是自然的,随着時光推移,他的眼界開闊,總會慢慢忘了她,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肖贊依然對靈犀情深,處處為她着想,對她心心念念,卻又遠遠避開,只因她說過要好好待仲秋。
她有些灰心,這時肖贊走了進來,臉上看不出喜怒,平靜無波說道:“我不會上奏,你安心養胎。”
魏怡君心裏又升起希望,她撫着自己的腹,希望孩子生下來象他,有了孩子在中間,我們兩個就能慢慢好起來。
從那日起,肖贊對她不再冷淡,客客氣氣的,她欣喜着,總算他有所改變。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是個女兒,眉眼象極了肖贊,肖贊抱着女兒的時候,成親後頭一次展露出笑容,他為女兒取名曰渥丹,魏怡君笑道:“顏如渥丹,其君也哉,肖郎,我們的女兒,人如其名。”
肖贊笑了笑,瞧着她欲言又止,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心裏升起隐約的企盼。
滿月的這一天,賓客散盡,肖贊進了屋中,笑看着她喚一聲怡君,魏怡君低下頭去,再擡頭已經紅了眼圈,成親後他從未喚過自己閨名,肖贊搬了椅子坐在她身旁,溫和說道:“我想和怡君好好說說話。”
魏怡君輕嗯一聲點了點頭,肖贊斟酌着說道:“我和怡君成親已兩年多,這兩年中,未曾有一日痛快,我想着,怡君也是一樣,開頭總是恨着,總想盡我所能報仇,等着看魏府家破人亡,如今有了渥丹,突然覺得這些都沒了意思,我看開了,怡君,我們和離吧。”
魏怡君驚詫看着他,臉色煞白着抖了雙唇,嘶聲道:“我做了這麽多,就換來你一句和離”
肖贊點頭:“怡君是聰明人,不管你做什麽,我心裏始終容不下你,我們經歷了這麽多,回想起來皆是仇怨,我忘不掉這些,也不想勉強自己與怡君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我更不想讓渥丹瞧着自己的父母形同陌路,我想讓她快快樂樂得長大,我手中握着怡君父兄的罪證,是以,怡君将渥丹留下,回京城去過你該過的生活,若是你的父兄問起,就說你是自願和離,跟我無關,從此我們兩不幹涉。”
肖贊說着話,從袖中拿出早就寫好的“放妻書”,魏怡君再忍不住,淚如雨下,肖贊一揖到地:“當初我也有不是,我為了利用怡君,假裝對你有意,我做了小人之舉,怡君若恨我,日後只管恨去。”
魏怡君看着搖籃中的渥丹:“你寧願孩子沒娘,也要讓我走?”
肖贊點頭,柔聲道:“怡君只有十八歲,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以怡君的美貌聰慧,這一生會過得很好,不必與我糾纏,辜負年華。”
魏怡君流着淚咬牙道:“你就那麽忘不了葉靈犀?她有什麽好,糊塗、沒見識、自以為是。”
肖贊搖搖頭:“怡君錯了,若是喜歡,就是那個人,若不喜歡,天女下凡也不喜歡,無關相貌性情身份地位。另外,就算我忘了靈犀,也不會去喜歡怡君,我此生都忘不了,你們将我禁锢起來,踐踏如蝼蟻,怡君以為,我能做護軍府的女婿,能被怡君這樣高傲美麗的女子相中,就該感恩戴德心滿意足?怡君卻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自尊,比什麽都重要。還有,因為你們家仗勢欺人,險些害了葉青山的性命,那是我視如兄長的人。”
他語氣溫和,卻毫不留情,話說得透徹而決絕,魏怡君看着他,原來自己一直都不了解他,她擦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道:“話說到這份上,我也無話可說,我願意和離,不過肖贊,我告訴你,我恨你,我這一生,都恨你。”
肖贊笑笑:“怡君若想以後的日子順遂,最好是忘了我,我,不值得你去恨。”
她怎能不恨,初見他時,知道他心有所屬,她卻自信篤定,他的心早晚是自己的,她抛卻高傲一心待他,她那日明知道婆母下了藥,依然喝下,為的都是他。誰知孩子都有了,他竟是這樣的打算。
她哭了一夜,第二日清早起來,簡單收拾了行裝,親了親女兒給肖大娘磕個頭,出來牽了馬,頭也不回離了渭城縣衙。
魏怡君自然不會對靈犀和盤托出,她幾句話将事情說明白,靈犀聽得目瞪口呆,魏怡君拭去眼淚,起身朝她福了下去,說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靈犀,請善待我的女兒。”
靈犀慌忙站起身去扶她,魏怡君擡頭直盯着她:“這麽說,靈犀是答應了?”
靈犀惶急後退着,“我沒有答應,你,你不要逼我……”惶急中一回頭瞧見窗下坐着的人,忙大聲喊道,“仲秋,仲秋快進來……”
仲秋疾步走了進來,靈犀指指魏怡君:“她拜托我善待她的女兒,我們相去甚遠,想照顧也做不到啊。”
仲秋笑笑,握了靈犀的手,對魏怡君道:“靈犀這輩子都是我的妻,以後我們家也不會和肖贊他們家糾纏不清,怡君是聰明人,我這麽說,怡君能明白吧。”
魏怡君不理他,只擡頭看着靈犀,靈犀往仲秋身後躲了躲,又站了出來,對魏怡君道:“仲秋的話,就是我的話,怡君的女兒,我們确實無能為力。”
魏怡君看着他們,兩手相握四目相對,說不盡的柔情蜜意,她有些驚訝:“葉靈犀,你忘了肖贊?虧他還對你念念不忘。”
靈犀笑笑:“我沒有忘,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的眼裏心裏只有仲秋,以後,也再裝不下旁人了。”
仲秋握她的手更緊了些,魏怡君瞧着仲秋,凄然一笑:“想當初,仲秋與我一樣,都是單相思,如今仲秋得償所願,我卻是一無所有。我也一心待他,不會比仲秋為靈犀做得少,可是……”
靈犀道:“仲秋他,從未逼迫過我,也從未跟我耍過心機……”
仲秋喚一聲靈犀,靈犀低了頭:“仲秋,我又多言了。”
魏怡君呆愣半晌,披了鬥篷說聲告辭,靈犀和仲秋送出院門,一輛馬車在外候着,兩個衙役打扮的人躬身施禮,魏怡君喝聲多事,年紀較大的一個衙役恭敬說道:“奉大人之命,定要将夫人,不,将娘子安全送回上京。”
魏怡君沒有搭理,輕哼一聲,上馬揚鞭而去,靈犀惆悵着:“仲秋,他們還會和好嗎?”
仲秋搖頭:“不會,這樣也好,兩個人的人生,可以重新開始。”
靈犀攥緊他手:“仲秋以前以為我不在意你,是不是也想過重新開始?”
仲秋笑看着她,靈犀鼓了腮幫:“不許。”
仲秋捋捋她腮邊垂落的碎發,笑道:“靈犀也不許。”
靈犀嗯一聲,朝他懷中依偎過去,遠處有人大笑道:“醒了?在屋裏親熱不夠,都親熱到院門外來了。”
兩人忙分開來,馬豐哈哈笑着過來,身後跟着周郎中,拍拍仲秋肩頭笑道:“老弟啊,你生死一線,我這幾夜都沒睡着。
仲秋笑笑,馬豐又拍拍他:“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船的事不用擔心,要多少銀子?我借給你,不要利息,那年賺回來了,再還。”
仲秋又笑,沒說話,一頭向後栽了過去,馬豐忙揪住了,周郎中過來診着脈道:“淤血未散盡,還得針灸,馬爺剛剛拍得太用力了。”
馬豐一拍腦門,歉然看着靈犀:“我是太高興了。”
靈犀從另一側扶着仲秋笑道:“沒事,能醒過來就好。”
扶着仲秋回了屋中躺下,周郎中為他針灸,靈犀悄悄問馬豐:“馬大哥,畫值錢嗎?”
馬豐笑道:“有價值連城的,也有一文不值的,得看是誰的畫。”
靈犀笑道:“聽說有個展子虔。”
馬豐撓撓頭:“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
周郎中針灸完畢,收着針笑道:“展子虔我聽過,是隋代大畫家,他的山水人物車馬,那是獨樹一幟,尤其那副《游春圖》,千金難買,馬爺家巷口有個榮寶齋,掌櫃的一雙慧眼,靈犀若有興趣,可以去逛逛。”
靈犀笑道:“改日我去探望卓芸的時候,逛逛去。”
馬豐翹了腿瞧着她:“弟妹如今添了雅趣啊。”
靈犀笑道:“什麽雅趣,我這是病急亂投醫。”
馬豐饒有興趣:“怎麽?靈犀家裏有祖傳的名畫?要賣了給仲秋買船?”
靈犀就笑:“也有可能啊,說不定價值連城,能值馬大哥的所有家當。”
馬豐擺擺手:“那不可能,我這家當,幾座城池可換不來。”
這時仲秋醒來,喚一聲靈犀,馬豐過去瞧了瞧他,彎下腰低聲笑道:“瞧你看靈犀那眼神,跟丢了的孩子找着娘似的,呆會兒省些力氣,拍幾下就暈了過去,悠着點兒。”
仲秋就笑,馬豐直起身子大聲道:“走了走了,仲秋好好歇着。”
作者有話要說: 魏怡君和肖贊的結果,不知道是不是有的親會失望,我們總是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都能幸福,可是有時候,幸福是強迫不來的,所以,寫成了這樣。向親們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