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時光是琥珀,淚一滴滴被反鎖。”祁越年在歌曲前奏的時候,将這兩句歌詞念了出來。
“情書再不朽,也磨成沙漏。”他重重念完第二句,梁靜茹溫暖的聲音便從音響裏透出來。
每次難過的時候,他都會聽這首歌,因為高一那年的生日,萱萱給他唱過。
那是他第一次聽她唱歌,她說她不喜歡唱歌,可是她一開嗓,包間裏的人都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聲音有着溫暖堅韌的力量,比起原唱多了一分低沉和平靜。祁越年聽到了她唱歌時那種傾瀉而出的負面情緒,帶有濃重的感情色彩。他調高了音量,整個房間裏充斥着悲傷的曲調。
祁越年的媽媽李霓羽聽到聲響忍不住敲了敲自己兒子的門。但是一連敲了好幾下,門都沒開。想了想,她直接開了門自己進去了。
李霓羽走到祁越年身後,伸手将桌上的音量鍵扭小,然後她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俯下身子關切地問道:“怎麽了?”在問的時候,她瞥到祁越年手裏抓着一個禮物盒子。
“東西沒送出去嗎?”李霓羽搬了一張椅子坐到祁越年旁邊。這會她方才清晰看到自己的兒子眼角有流過淚的痕跡。
“她有喜歡的人了。”祁越年偏過頭,輕輕說道。他的眼睛空洞地睜着,仿佛經歷過一番生死。
李霓羽伸出手握住了祁越年的手,她靜靜陪了他幾分鐘,她想說些什麽,但終究是沒有說,最後起身出去,将門掩上。
李霓羽在這一刻不由得有些自責,祁越年一直都很聽她的話,從初中他告訴自己他對萱萱的感情,她也算是一路看着自己的兒子和萱萱走過來的。
然而她有自己的私心,還是害怕祁越年因為談戀愛耽誤了學習,于是将他往她認為正确的道路上引導。只是感情之事,一直都是說不準的,她沒想到萱萱最後會喜歡上別人。
“如果我一開始讓越年跟她在一起,說不定會比現在好。”房間裏,李霓羽對自己的丈夫祁運澤說道,“我一直覺得自己做的很對,原來你才是對的。”
“霓羽,也不是說就是你的錯。當年要是按照我的想法讓他去跟她在一起,那現在他們還是不是在一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有現在這麽好的成績?欸,你不要去想那麽多......”
祁運澤攬過李霓羽的肩膀,繼續安慰道,“教育是個很難的事情,其實,這件事真的不能分對錯。越年是個好孩子,這離不開你的教育。我整天忙工作,沒什麽時間跟他多談心。你是個知識分子,你用你的思維去想想,這事能怪誰?感情的事情本來就說不清楚的。”
“我就是想了才覺得是我讓他太壓抑了。”李霓羽掙開祁澤運的手臂,直了身子說道:“本來孩子在青春期,感情就是不能太壓抑的。他好幾次都跟我說他很想跟那姑娘說出來,可是都忍住了沒說。如果是因為我自己對他的期望,讓他錯過了自己愛的人,他以後長大了肯定會怨恨我的。”
“哎,你別掉進那個陷阱裏嘛。老是什麽錯扯到自己身上。我跟你說,兒子為什麽那麽聽你的話,肯定是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他才會聽。他一直很懂事,怎麽可能怪你。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等一下我去跟他談談。”
“你跟他談?你那麽兇。”李霓羽白了他一眼,“你忘啦以前你喝醉了兇他考試沒考好。你今天晚上又有飯局吧?還敢去。”
“......我是男人嘛,總是要有威嚴的。你對他溫柔對他好,我肯定要兇一點啊。好人都讓你做了,你反倒還來說我的不是。”祁運澤說着便起身,“今天讓你見識一下父親的威嚴。”
“嗤。”李霓羽不由得被逗笑。他這個丈夫雖說是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三大五粗之人,可每說的一些話還是很在理。這也是當年她不顧家人反對毅然嫁給他的原因。祁運澤來到祁越年門前敲了敲門,大叫道:“兒子!”
“爸?”祁越年關了音樂,疑惑地拉開門,“怎麽了??”
“今晚我有個飯局,你陪我一塊去啊。”祁運澤推開門,走進祁越年的房間裏轉悠了一下,繼續道:“你今晚有空吧?”
“嗯。有空。”祁越年将椅子移好,忽然問道:“爸,你覺得A市的A大怎麽樣?”
“A大?你不是一直想去......”祁運澤随手拉過祁越年剛移正的椅子坐下,“你這一選,以後四年可就沒得後悔了。”
“兒子啊。”祁運澤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爸媽都是希望你有個好前程,爸媽已經老了,公司裏,爸也不知道能留多久,這些年為了給你好的學習環境,我是咬牙在市區買了房子,其實我們家現在還有好幾十萬的貸款要還。”
“你媽媽從小嬌生慣養慣了,不會做事,花錢又沒個節制,讓她不要買那些衣服鞋子和化妝品真的會跟我鬧翻天。我啊,就指望你念個好大學,進家好公司,将來也不說能有多少錢,至少養活你自己,有錢了買輛好點的車,房子爸爸已經在新區給你弄了一套了,到時候要結婚了,裝修一下,就可以住進去了。”
“爸。”祁越年忍住眼底的熱淚,“就這一次,讓我自己選一次。”他一直很明白要有好的條件要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從小到大,他的一切,似乎都是已經被安排好的,雖然爸媽都會詢問他的意見,可是每次他們只要一跟他講道理,打感情牌,他就沒有辦法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事。
“行吧。”祁運澤點點頭,然後低着頭出了門,一出門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果然,他把事情一和李霓羽說,她馬上就炸了,“你開什麽玩笑!!!我都跟家裏人說了兒子要去G大。”
“他不是還沒确定,他肯定是想跟那個姑娘去一個地方。現在他都長大了,有權利追求自己喜歡的人,你不會還攔着他吧?”
“可是!”
“你還可是,你剛才自己怎麽說的?別等過幾年又來跟我哭你後悔你的錯。”
“......."
志願填報過後,又是一場大雨。萱萱和淩易一起報了A市的A大。
按照往年的分數線來看,萱萱的分數是穩進的,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專業,但是淩易能選的專業就比較局限了。
但是他似乎不是很在意專業的事情,只是選擇了那所大學,選擇了那個城市。
萱萱在填的那天打了一個電話給祁越年,告訴他自己填了哪裏。祁越年電話裏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生病了的模樣。他最後還是決定去G大。
那天祁越年在飯局裏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因為工作要對不同的人不同态度,最後喝酒喝到中途去洗手間吐了兩次,那個老板卻還是不肯放過,還在勸酒。
他心裏泛起一陣酸楚,再加之A市的大學,除了A大,沒有一所能入他的眼,他排名在本省前二十,難道真的要去A大?
他心裏覺得不該,也不甘。
幾近掙紮,徹夜未眠,淩晨的時候站在浴室任由冷水自頭頂灌下。
足足淋了快一個小時的冷水,他感到自己清醒過來,理智占了上風。
他終究還是做不到為了感情付出自己的一切,那是前程,并且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挂了電話之後,萱萱心裏騰起一陣失落,一直跟她一道的祁越年這回真的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去了。
G大是他應該去的地方,是他一直努力的目标,是他想要到達的高度。想起那個時候,萱萱一直嘴邊叨念着如果祁越年真的上了G大,她就去G市隔壁省的大學,反正也能很近,能經常一起出去吃喝。
可是現在,兩人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越年。越年……”萱萱呆呆望着窗前自家的院子,葡萄架子已經長出了綠葉,架子下的搖椅上父親坐在上面悠閑的看着書。母親應該在廚房忙碌......再看淩易家的院子,紅姨剛買完東西回到家裏。淩易和淩叔叔還沒有回來。
她從枕頭底下抽出自己的日記本,在最後一頁寫下一句話:
當時只道是尋常。
當天夜裏,他看到祁越年将Q上的簽名改了,那句詩讓她的心驀然一陣刺痛。
天上有月月月缺,人間有情情情殘。
同一時刻,淩易将手中的相冊合上。他已經看過很多遍這個相冊了,歐陽海寧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動作都深深映在他的腦海裏無法抹去。
他無法回應對萱萱對他的感情,他驚嘆于她的勇敢,卻又忌謹于自己不能分成兩顆的心。他終究還是一點點開始在意萱萱,他害怕自己在心裏有人的時候去接受她最後傷害到她,只怕失去了這份難得的溫暖。
原來,我已經孤獨到了這種地步。淩易望着對面萱萱的家,發出一聲苦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