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路斐特:光明殿的重建花費了很長的時間、人力、物力,剛剛修建的時候我以為我只是在重建一個被毀了3000年的宗教建築,後來我才明白,我只是想和安諾站在同一個地方。我想離他更近一點。】米迦勒紅光一閃,“準備躍遷,目的地光明殿。”
3000年的星際跨度,顯然機械文明更近一步,星空門的躍遷技術讓路斐特和安諾從耶路撒冷大學的二層小樓抵達光明殿只用了短短的二十分鐘。
搭建在光明殿之外的星際門是一潭靜谧的湖水,路斐特帶着安諾從星際三維空間中躍遷而出的時候,安諾直接嗆了一口水。
路斐特頂着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将米迦勒夾在手指尖,皺眉道:“光明殿有六個星際門,你偏偏走星湖,別告訴我這是你對跳蛋外形的間接反抗!”
米迦勒紅光一閃不動了,裝死。
路斐特捏着跳蛋的線甩了甩,一松手,米迦勒呈抛物線飛出去老遠。
安諾:“……”曾幾何時,安諾的古文明機甲也曾經幹過類似的事情——比如說,安諾如果不誇贊一下拿破侖的裸體雕像外形,某機甲就會變成寵物狗的形态,将安諾的宗教外袍撕得粉碎。
星湖的湖水并不深,只到路斐特的胸口,安諾的脖子。
路斐特甩了甩黑發,慢騰騰往星湖旁邊挪去,“別管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上次變成遠程紅外望遠鏡偷窺聯合國秘書處美女文員洗澡的時候,它可沒給我鬧過別扭。破小孩。”
安諾跟在後面,拖着步子往湖邊走。嘴角抑制不住地勾唇笑了笑。破小孩,是的,這些有自主意識的機甲确實很像是小孩子,他們在戰鬥的時候強大而不可侵犯,可在平常,為了引起主人的更多注意,他們總是喜歡搗蛋做壞事——他們像是教皇的孩子,喜歡和任何能引起教皇注意的東西争奪教皇的寵愛。
而在教皇死後,古文明機甲大多選擇跟随教皇永遠沉睡下去。
那拿破侖呢?在安諾死後,他又去了哪裏?3000年後又為什麽會在路斐特的手上?
安諾很想問問路斐特拿破侖怎麽樣了,但是他知道,言多必失,他沒有辦法和安諾解釋自己如何重生了,更加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确确實實就是安諾。
耶路撒冷城在3000年前的粒子大爆炸中毀得只剩渣子,3000年內考古學家、古文明學着以及這種宗教人士想盡了辦法都沒有找到耶路撒冷的原址。
第一任教皇在宇宙盡頭的一顆恒星上建立了耶路撒冷城,那時候能夠躍遷進入耶路撒冷的只有宗教教徒。之後宇宙繁衍,宗教又經過了一些內部動蕩,一直到安諾做教皇,它才将耶路撒冷搬到了宇宙的中軸線上,人類還未探知的四維空間中心上。
躍遷進入耶路撒冷的星際門只有一道,且只有天教之上的宗教徒才知道星際門密碼以及正确的躍遷行程。這也就是為什麽,當宗教內部出現叛徒的時候,安諾沒有辦法尋求任何幫助,只能發生粒子爆炸。
而如今的耶路撒冷城,只是路斐特在個人購買的私人小星球上建造的一個縮小版的大體模型。
即便如此,當安諾重新見到仿真版的耶路撒冷城的時候,他還是激動得無以複加。
星湖之外一條石板小道後,視線越過濃密的樹木,呈現在安諾眼前的便是高達2000米飛流直下的瀑布以及冰藍色的大湖。因為引力場的特殊原因,瀑布的水流緩緩而下,空氣中到處都是濺起的水珠。遠遠看着,就好像這瀑布是直接從藍天之上流下的一樣,天空、瀑布、湖水連接成了一片。
瀑布內延伸出了一條長長的寬闊的石橋,架空在湖水之上,一直通往瀑布的內部。
一模一樣,竟然一模一樣。就好像回到了3000年的耶路撒冷一般,安諾甚至感覺自己依舊穿着一身明黃的教皇長袍,依舊是光明殿的主人,沒有天教叛徒,沒有粒子爆炸,自己還活在星際4463年。
路斐特轉身看了看安諾,什麽也沒說,帶着安諾踏上了通往耶路撒冷的石橋。
路斐特在前面領路:“來過這裏的人,沒有說她不美的,只可惜,耶路撒冷城再美,在我心裏,她始終都只是個仿造品。3000年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耶路撒冷城在哪裏。就算我知道真正的宗教主城在哪裏,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追尋她。”
安諾看着前面帶路的路斐特,心裏湧現出一股難辨的滋味。
光明殿在耶路撒冷城的最高處,2000米之上。而光明殿之下,則是通往各個宗教殿堂的石階長廊。長廊縱橫交錯,殿堂錯落有致,噴泉、湖水、草地是整個耶路撒冷的大背景。安諾走在通往光明殿的長廊之上,往下看去就感覺自己回到了真正的耶路撒冷。
安諾不禁感慨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路斐特走在前面,依舊沒有回頭:“做到什麽?”
安諾:“重建耶路撒冷。”
路斐特:“重建?你覺得這裏像耶路撒冷?”路斐特這次終于回過了頭,他嘴角依舊噙着一抹笑,卻是似笑非笑:“那你見過真正的耶路撒冷麽?”
安諾被噎了一口,只能道:“我是說,感覺,這裏給我的感覺很像。”
路斐特點了點頭,回身繼續往前走。“确實很像。從安諾腦海裏探知的耶路撒冷圖。”
安諾被驚了一跳,“你可以探知人腦中的圖片?”
路斐特:“我以為你會先驚訝一下安諾教皇。”
安諾:“銀河芒果報不是十年前就報道了麽?”
路斐特:“那你可真是夠八卦的。”
安諾:“……”八卦的那個人就凱恩。
路斐特:“我并沒有能力探知人腦中的影響畫面,能達到那個階層,我恐怕就是能力最強大的宗教領導人了。這些都是‘拿破侖’告訴我的。”
安諾:“拿破侖?”
路斐特:“安諾教皇的古文明機甲。一臺具有超高自主意識的機甲。安諾發動粒子爆炸的時候它沒有來得及營救,最後只來得及救下安諾的屍體,并且将屍體保存了3000年。也許是聽說我對安諾很癡迷,又或者它和我的狗腿機甲米迦勒是一丘之貉,總之它比較信任我,最終把安諾交給了我。”
原來如此。
拿破侖竟然守護了他三千年,就算當初沒來得及營救,但安諾卻怎麽都無法責備它。它就像是他的孩子,即便做錯了事情他都不忍心責罰它。更何況拿破侖還守護了他三千年,一直遇到值得信任的人才将他托付出去。
等等,路斐特為什麽要把這些告訴他?顯然這個話題不屬于随便聊聊的範圍,否則凱恩那個八卦體早就大嘴巴說出來了。
路斐特突然停下了腳步,光明殿就在前方。
他擡頭仰視光明殿,眼中是虔誠的敬意。
路斐特:“知道六芒星的真正含義,光腦掃描腦電波的成績屬于加密一級,意識之海潛能巨大,腦組織構造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現在,加索,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了麽?”
路斐特轉過頭來,黑色的眸子沉靜地看着安諾,神色安靜而嚴肅。他的身後是巨大的光明殿,莊嚴而肅穆,閃爍的銀光照亮個整個天際。
安諾突然想起當年站在光明殿下,他曾和一位天教讨論過的話題。
那位天教問他:“您會愛上什麽樣的人?”
安諾指着光明殿道:“無論是誰,只要站在光明殿下,回眸一望,他的身影能夠融入光明殿的背景下,能讓我砰然心動的,我就會愛上他。”
安諾是這樣的人,他幾乎很少說如果假如這樣的話,也鮮少去構想自己會愛上的人是什麽樣子。3000年之前光明殿下的那段對話幾乎只是他做教皇多年的一個小小的午後問答。他幾乎忘記了這件事情。
然而現在,路斐特站在光明殿下,他穿着一身迷彩服,黑色的短發上還朝下滴着水,他側身回望安諾,整個人都好像完全融入到光明殿的銀光之中。他在等待一個回答,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回答的印證。
安諾心裏怦怦直跳,大腦內一片空白,他知道完蛋了,路斐特天生就能感應人的腦電波的能力,又是強大的意識之海的控制者,他恐怕現在已經察覺了。
果然,路斐特前進一步,身體壓低,湊到安諾眼前道:“你的意識告訴我,你很緊張還很興奮?”
安諾咽了口吐沫,他真心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教皇簡直白當了!他竟然緊張了,緊張得恨不得找個洞鑽一下。
路斐特直起身體,垂眸望着安諾,說了一句讓安諾吐血的話。
路斐特:“很多人迷戀我,你其實不必為自己的砰然心動緊張,這是正常的心理和生理反應,你只需要坦然接受并且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可以了。嗯,作為宗教領袖,我沒有權利扼殺你的感情,就好像安諾也無法停止我對他的愛一樣。但是,你總得明白,路斐特天教只愛安諾教皇一個人。”
安諾在心裏,默默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