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懷王求賜婚
慕雪芙注意到景容看向上方位置時微皺的眉頭,便趁着夾菜時歪了下身子用餘光向師兄那裏看去,見他低頭和旁邊的假公主說話,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從宴會開始到現在她一直不敢将目光投到師兄身上,就是擔心被人發現異常。剛才景容的蹙眉也讓她心裏“咯噔”一下,生怕他察覺出她和師兄有關系。之前定是師兄看向自己時被景容發現,引起他的不悅,想來是以為師兄看上自己了吧!
慕雪芙臉上難得蕩起一絲真心笑意,心中暗道:“若是換成別人還有可能,但大師兄,心裏眼裏只有師姐一個人,哪裏會看上她這個小丫頭片子。”慢慢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心中蒙上一層陰翳,也不知師姐和三師兄如何了?上次她傷了三師兄的心,不知他現在好不好?
又長又翹的睫毛微微一顫,在眼睑下投入一層陰影,慕雪芙激靈一下,瞬間收魂。坐正身子,眼睛不經意正好從旁邊的懷王妃身上掠過,複又轉目看了她一眼。
上次見她還是中秋夜宴的時候,如今再見,已不複當時之風采。原本她像是一只驕傲的孔雀,此時卻像是敗戰的鬥雞,無精打采,沒有生氣。
也是,右相一死,張家敗落,她因為是懷王妃而逃過一劫,但原本引以為傲的家世卻頃刻坍塌。沒了家族依仗,怕是在懷王府很難熬吧。況且以懷王那唯利是圖的性子,她以後的路只會更加艱難。陷入這紛亂皇族中的女人,想要立足,所依仗的終歸還是娘家。娘家倒了,一個女人也算是沒了靠山。
“好,傅愛卿的女兒果然才華橫溢,這副字氣韻流暢、靈動秀氣,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造詣,實屬難得,想來是下了苦功夫,不錯,真是不錯。”一聲渾厚有力、中氣十足的聲音将慕雪芙的思緒拉回。玄武帝手持一副字聯,不住的颔首誇贊,“傅愛卿的字就是朝中數一數二的好字,此女更是繼承了你這點。”
“皇上謬贊了,小女笨拙,還需多加歷練才是。”中書令傅懷信站起身向玄武帝作揖,謙遜道。
玄武帝揚了揚手,讓他免禮,道:“愛卿太過謙虛,令媛妙筆生花,字中還隐隐透露出其風骨,自是不錯。”伸手遠遠的點了點傅大人的頭,“這都是你教的好。”
“皇上贊譽,微臣愧不敢當。”
“來人,賞傅小姐珍珠一斛,玉如意一柄。”玄武帝揮了揮手,吩咐道。
柔柔聲音從嬌嫩的唇邊溢出,一直沒有出聲的傅小姐俯身謝恩,“謝皇上賞賜。”
她這一出聲,倒引起了玄武帝的注意。玄武帝點了點頭叫她起身,又在幾個王妃身上轉了一圈,眉宇間淡眉微動,若有所思。
傅家小姐下了臺,又一位美人登場。與之前的傅小姐風格完全相反,若說傅小姐是溫柔淑雅,娴靜如蘭,那這位就是火辣似火,神采四溢。此人正是骠騎大将軍之女葉天闌。
随着悠揚的琴聲響起,葉天闌一身紅衣林立在大殿中央,手持長劍,英姿飒爽,如秋日裏的紅楓,鮮豔奪目。只見她自信一笑,手腕轉動劍柄,劍花一舞,似游龍下山,行走四身。衣袂随劍光而揚,在空中劃出輕逸的顏色。攜劍橫掃,若白龍出海,浪裏探花。旋轉數圈,直旋得裙裾如鮮紅的牡丹漸次開放,花蕊吐燦。倏爾,足尖輕盈而起,腕部用力在空中舞出劍花,如淩波雲層撥開濃霧,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似月宮下凡的仙女,旋轉落入人間。落地後,手中長劍一收,倒有幾分“來如雷霆手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的架勢。
一舞畢,贏得滿堂掌聲喝彩。
葉天闌笑了笑,帶着一股子灑脫的氣勢,抱拳道:“天闌獻醜了。”
“昔日佳人公孫娘,一舞劍器動四方。今日葉家小姐一舞,不但美妙絕倫,更彰顯飒爽風華,怕是對比昔日的公孫娘也不遑多讓。皇上定要好好賞賜葉小姐一番才是。”皇後溫柔存意,笑的燦若春花,銜着端莊而柔和的弧度,眼中露出幾分鮮亮的顏色,恰如荷花池上的波光。
玄武帝滿意的看着葉天闌,不覺颔首贊許,“皇後這話說的不錯,這樣的劍舞朕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轉頭看向一旁的皇貴妃,似是想起往昔的情景,眼中噙着一抹柔情,“朕記得你以前舞劍舞的最好。”
皇貴妃先是怔了怔,旋即一笑,“不想皇上還記得,只是如今臣妾老了,再也舞不動了。今日看到葉小姐舞劍,方覺臣妾曾經之舞到有些班門弄斧了。”她慢慢垂下頭,額前的幾縷碎發在燈光的照耀下映照在臉上,留下了陰暗的影子,卻格外溫婉美好。
玄武帝微微出神,轉而輕輕一笑,道:“愛妃太過妄自菲薄,葉家小姐的劍舞風姿飒沓,而你的更多了些柔美韻動,一樣的好看。”
皇貴妃擡眸凝睇,莞爾一笑,她本是清雅柔美的女子,這樣一笑,反倒多了一股子風情,“謝皇上謬贊。”
玄武帝眯了眯眼,眼底湧上一層濃厚的柔情,朝皇貴妃這面傾了傾身子,握住她的手,道:“你當得起。”停頓一下,揚聲道:“将麗高國新上供的那樽南海珊瑚送去青鸾宮。”又看向皇貴妃,“改日正好與愛妃一同觀賞觀賞。”
皇貴妃溫柔一笑,如蘭吐氣,臉頰上沾染到紅霞顏色,且羞且嬌,“謝皇上。”
玄武帝又重賞了葉天闌,便繼續觀看表演,只是時不時的向身邊的皇貴妃瞟一眼。
一個接一個的大家閨秀皆使出渾身解數,都希望得到皇上的贊譽。若是得了皇上的眼緣,不但有封賞,也可以借此擡高自己的身價。所以衆位小姐也算是傾盡全力,彈琴奏筝吟唱書畫,各類才藝花樣百出,将自己最拿手的才藝都展現出來。
等到慕家二小姐慕夢蓮表演時已經算是壓軸,她為了能在這最後的時候出現,可是拿銀子疏通好關系才搶得這個位置出場。只見她一身白色舞衣,容貌出塵,仿若仙子,腰肢柔軟纖蔓,歌聲婉轉悠長,歌與舞的雙重結合,聽覺視覺的兩層享受,倒驚豔了一衆人。
舞畢,得到皇上的贊譽後,叩頭謝恩起身,慕夢蓮眼神滿懷期待的朝景容方向看去,頓時臉色大白,之前她自信滿滿,認定她的歌舞會讓他對自己另眼相看甚至傾心驚豔,可是剛才那一眼讓她之前的夢破碎了,他只低頭在慕雪芙耳邊說話,滿臉笑意,動作好不親密,根本沒有看她一眼。
慕夢蓮将目光轉移到盈盈微笑的慕雪芙身上,本就積怨已深的恨意更加濃烈,她緊緊攥着拳頭,暗自發誓一定要讓慕雪芙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所有佳麗表演完,懷王驟然起身,向玄武帝行禮道:“父皇,今日兒臣想求您一件事。”
玄武帝眉頭一挑,帶着疑惑問道:“哦?什麽事,說來聽聽。”
懷王也不含糊,直截了當,“兒臣對剛才表演的鐘家小姐一見鐘情,趁着今日父皇高興,微臣求個恩典。”
“哐當”一聲,懷王妃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摔得稀碎。但她沒有去理會別人的目光,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懷王,似是不相信他說的話。
在這樣的日子碎東西本是不吉利的,但皇上身邊的徐壽是何許人也,對這種小事向來得心應手,“歲歲平安,歲歲平安,懷王妃這是給懷王添吉利哪。”
有他說這句話,衆人的面色微微和緩,都陪笑稱是,只一個個眼睛總是晦暗不明的掃上一眼。
懷王用餘光厭惡的瞥了一眼她,接着道:“請父皇将鐘小姐許配給兒臣。”
“鐘家?哪個鐘家?”玄武帝略一沉吟,如恍然大悟一般,眼睛一亮,朗然一笑,道:“是忠勇候家的小女兒?嗯,你倒是有眼力。不過就不知道忠勇候願不願意?”
忠勇候立即起身,回道:“懷王龍章鳳姿、芝蘭玉樹,小女能得懷王殿下青睐是她的福氣。”
“可是懷王已經有正妃,若是令媛嫁過去也不過是側妃,這樣一來,豈不是委屈了她?”玄武帝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如宮殿外房檐上冰錐一般的尖利在他的臉上冷然而過,融化成春日裏一縷初春和煦,“那就是願意喽!”他早就知道這陣子忠勇候家的小姐和景骞交往過密,也想到是因為景骞失去張兆馳這樣一位在背後支持他的人,所以才會選擇鐘碧柔,以此拉攏忠勇候這個一品軍侯,擴充背後的勢力。
“自然是願意的,懷王是皇子,是天之驕子,能嫁入皇家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裏有什麽委屈。若是說委屈也是委屈了懷王。微臣這小女自小嬌生慣養,任性妄為,就怕皇上和懷王不喜歡哪。”忠勇候躬着身子,自然沒有看到玄武帝唇邊一劃而過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