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接下來的日子, 用句不十分恰當的話來說, 張安怡的生活一半是海水, 一半是火焰。說是海水,是因為用心烹饪給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有程奕提供的又好又豐富的食材, 張安怡嘗試的空間廣闊。她開始漸漸喜歡上做飯的過程。就象對待一副作品一樣,她細致而嚴謹, 格外認真。嚴格按照鑽研到的菜譜, 制作每一道菜。做菜讓她心情寧靜,也讓她感覺非常的好玩。她很享受這個過程。但覺滿足而富有成就感。
一段時間下來,她除了刀工還欠火候以外, 其餘的烹饪技藝已基本實現初級到中級的進階蛻變,算是完成了一個質的小飛躍。到現在, 她甚至能嘗試挑戰星級酒店裏,那些看着就很高端, 充滿了技術含量特別唬人的菜品。譬若那道死貴死貴,又實在美味的佛跳牆。
在上個月休日,她泡在廚房用大半天的時間, 成功做出了這道聞名遐迩的名品閩菜。程奕,姜工都給她點了贊,而她自己亦覺得委實不錯, 口感豐富葷而不膩,濃香軟柔又潤又嫩。當然程奕買的食材優而鮮,功不可沒。
而說火焰,還能是啥?程奕老拿眼睛燒她!那極黑極黑的眸子動不動就飄過來, 落在她身上!
對此,張安怡選擇繼續做鴕鳥。對程奕也許大概可能真的為她,動了那麽點男女間的心思,她吃驚訝異不可置信,很有點消化不良。也很是茫然無措。
這天倆飯友坐桌前吃午飯。通常食不言,總是安靜用飯的程奕一連瞅了埋頭吃飯的姑娘好幾眼。
終于他眸子微閃,狀若随意的問:“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嗯?程工你是問什麽?”張安怡擡頭,沒太明白他問話的用意。
程奕微微笑一笑,輕道:“就上午你同王工說的,若找對象你更傾向性格溫和的居家男人。”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接着問:“你是說真的嗎?喜歡居家男人型的另一半?”
張安怡頓了頓,點頭:“嗯。”
她是喜歡脾性溫和的人,不論男女,她都不欣賞性子尖刻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暴怒發火的人。但其實她并不介意男人熱愛工作,事業心重一點。
事實上,現在對于自己的個人問題,她壓根就沒仔細考慮過。找男朋友,組建家庭這個于她還太遙遠,或者說,對她根本就不重要。
當前她只想着好好工作,努力賺錢。讓她媽媽能過得舒服一些。這是她人生的首要目标。甚或,唯一目标!
而她之所以那麽說完全是為了應付問話的王工,并且因為那會程奕也在看她,于是她心下一合計,刻意說對未來的另一半,她更欣賞居家男人。
自聽了她的回答,她能感覺到程奕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一若此刻這般,眼眸深深似若有所思,目光探究的看她。
靜了片刻,迎着他不曾挪移開的視線,張安怡索性轉移話題反問道:“程工,你呢?你喜歡什麽樣的女朋友?”
她面上帶着笑,是不甚經心的語氣。
程奕望着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大學那會她只小他兩屆,雖然簡歷上顯示她讀完大二後便中途退學了。但算算時間,她很可能也知道他和簡語彤的那一段。
不是他自戀,事實如此。當初在學校他和簡語彤說是校園裏的頭號風雲人物,不會有人對此提出異議。當年他倆曾被公選為最養眼的校園情侶。用他們的話說,他和簡語彤天造地設CP感爆棚。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和簡語彤都是學校裏的話題人物,而他們的戀情更是引起轟動,頗受人矚目。
那麽……
他正想着,下一秒便聽她笑道:“我記得,程工大學時談的女朋友好漂亮!外語系的吧是校花呢!”
程奕聞言,很認真的看她。她笑容真誠,十分由衷的口氣。
“嗯。”他簡短應了聲。
“所以程工找女朋友別的不說,要長得好看是一定的!”張安怡笑,很平和的語調。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程奕這般的條件。他就是想找個仙女樣的女朋友,也無可指摘。絕不會有人責他心氣太高,不切實際。
心随念轉,張安怡馬上又覺得自己疑心程奕,或許是對她起了些心思的念頭很是可笑。
只要想到簡語彤——
那個仙女本仙的姑娘。先前令她亦是困惑費解的那個猜測,便立時變得缥缈起來,直若她捕風捉影自作多情。
有珠玉在前,他怎肯将就?
“漂亮,看得順眼。”程奕低頭慢吞吞吃了口飯,擡起黑眸朝她言道。
彼時,他接受簡語彤的确沒有深刻,脫俗到是為其內秀而傾倒。不過是那張臉剛好合了他當時的眼緣而已。換句話說,如果簡語彤不好看,不合他的審美,那麽縱是她再如何的蘭心蕙質,內在美閃亮。他也不會回應她的示愛,做她的男朋友。
那時對他有意,給他遞條打電話,或直接當面告白的女孩,不知有多少。而他卻只接受了一個簡語彤,只因為看得順眼。
張安怡抿嘴一笑,也垂頭吃飯。心中感嘆,果然男人本色!他倒是實誠。
卻不料,突聽他道:“我現在看你就很順眼!”
張安怡一僵,不自覺停下了筷子。
又聽他繼續說道:“我和她早分手了,四年前我們就分了。”
其實真算起來,他跟簡語彤分了快五年。他們只談了短短一年不到。非常短命的戀情。
當初認識的時候,他已經讀大四,而簡語彤是剛進校不久的大一新生。他大學畢業後就被保送出國念研究生,然後兩個人異地戀沒熬過三個月就宣告結束。
分手是他提的。原因很簡單,愛得不夠!
那時候簡語彤總抱怨他心裏只有學業,根本就不在乎她。她一天要給他打至少兩三通電話,而這些她熬着時差打過來的電話,基本上就是哭。除了哭,便是吵架。當然都是她一個人吵,發洩憤懑,哭訴她的委屈。他拿着聽筒保持沉默,直到她挂機。
不是他冷酷不給安慰。而是他無比冷靜又清醒的意識到,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簡語彤怨他不能時時陪在她身邊,哭着說她每天都很想他!但他不可能為她中斷學業,按她的想法回到國內讀研陪着她。
事實上,他那時感覺很累!也很失望。只覺得愛情可怕,女人善變。溫順娴雅若簡語彤,竟也會如此失态!有如此歇斯底裏不可理喻的一面。而明明出國前她還一臉溫柔,叫他安心讀書,說她會等着他回來。
不過三個月!
前後判若兩人。
最後他提了分手。既然走不下去,何必無謂浪費時間誤人誤己。
簡語彤在電話裏哭得很厲害,直嚷,他果然不愛她!
事後他想了想,她說得也沒錯。他确實談不上有多愛她,起碼沒有在乎到願意為她改變自己。
而他愛得不夠,他認為簡語彤亦然。這姑娘口口聲聲說愛他,沒他不行。但事實證明,她最愛的是她自己。她對他連最基本的體諒也無。他甚至想,簡語彤興許想的只有征服。她想征服他,徹底的征服,叫他離不開她。當事與願違,她便受不得了。
說到底,性格不合。他們又太年輕。年輕到不懂得愛情,年輕到自我又自私,都想着要對方更多些包容。後來簡語彤給他打了很多的電話,起初哭着說她不接受分手,到後頭哭着求複合。他便不再接她的電話。那年暑假,她找到英國來。他沒有去見她。既是分手,就不該再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這段短暫還鬧得很不愉快的初戀過後,他空窗了近五年。簡語彤給他留下的那些不好的記憶,令他對男女愛情這回事意味索然。只想想他寧缺毋濫,挑到大四才開始的初戀亦不過爾爾。他便沒了心思。
直到現在他遇到了面前這個小可愛。
許是年歲增長他變得成熟了。中肯而論,張安怡遠沒有簡語彤那樣驚豔的美貌。然而他卻覺得她可愛極了!
女人不是因為美麗而可愛,而是因為可愛而美麗。這句話,他早前不以為然,而今看到張安怡他信了。她認真又努力,懂事又乖巧。有幹淨的眼神,有甜美的笑容。韌性勤懇純淨可人。
她讓他越看越順眼,越看越喜歡,他對她心動不已。
和簡語彤戀愛時他才二十出頭。在那個年紀,結婚成家談未來對他着實有些遠了。可他現在卻很想能牽上對面女孩兒的手,他想與她共有一個未來。
空氣靜了幾秒。張安怡擡眼,對上程奕的眸光。他睇着她,黑眸深沉而清澈。好看的眉眼裏有隐約的期待。
他這是在試探她?
她扯了扯嘴巴,露出一個生硬的微笑,聲音幹巴巴道:“是嗎,真可惜了。你們很般配。”
說罷,也不待程奕反應,她顧自低下頭扒飯。
凝着那低垂的腦袋,程奕輕蹙了下眉。他微眯了眸盯着她,默然一瞬。随後,他抿了抿唇悶聲道:
“你沒別的要說的嗎?”
“……”
張安怡垂着腦袋搖了搖頭。
她能說什麽呢?
他這句順眼來得太遲了呀!
太遲了!
足足遲了近六年。
而六年前那個兜着一顆真心,滿心熱誠,滿心期盼的女孩,她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