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上又開始飄雪花了,在路燈底下能看到一團團白色的影,像心有不甘的游魂在夜裏疾行。
弄了一身傷沒法沖澡,周也就在浴室裏放了個小板凳讓我坐,他自己赤着上身用噴頭給我洗。
我膚色淺,水蒸氣一熏就發紅,搓兩下破皮見血似的。周也是不會伺候人的,拿着澡巾在身上拉鋸,殺豬場的屠夫都沒他會折磨人。
“操,疼死了!咯吱窩底下全是軟肉!”
“周也你個傻逼,是不是想弄死我好換個老公!”
“你再這麽作,早晚有一天自己先折騰死,”周也把澡巾扔在我身上,轉頭去拿花灑調水溫。
他的臉色不怎麽好看,臉聲音都沉下去,我不敢再嬉皮笑臉,也不敢罵人。周也的大褲衩濕了,他幹脆把那塊布頭扯下來,渾身赤裸着站在升騰的水霧裏。
我近乎着迷地看着他,浴室裏的燈髒兮兮的,連帶着照下來的光也朦胧不清。周也身上蓋了一層水膜,像泛着光的黃銅雕塑,從設計到雕刻都經過精心的計算,擦幹抹淨就能放在博物館裏。
“今天跟誰打架了?”他問我。
“同學……”我不自覺撒了謊,真男人就得獨當一面,打贏也就算了,輸得屁滾尿流還慫包似的跟老婆告狀太窩囊。
“跟同學打架還被揍得跟個雞巴一樣,韓奕你真行。”
周也扳着我的肩沖水,從頭頂往下澆,我躲不開,眼皮底下又酸又澀,偏偏胳膊還被鉗制住。
他把水流調得又急又熱,批頭蓋臉砸下來,我像條泥鳅似的在他手底下扭動,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他媽要熟了。
周也太懂得如何讓我難受,大手覆上來包住我半張臉,粗粝的拇指磨蹭嘴唇,簡直像接吻的前戲。
我不安地戰栗起來,皮膚上立起一層雞皮疙瘩,緊接着有什麽打到了胸口,燙熱的水柱毫不留情地在我鎖骨附近移動。
這也太刺激了,奶頭被燙得又紅又腫,我幾乎尖叫出聲,熟軟的皮膚被水流掃到一點都是折磨,我被周也玩得痛哭流涕,額發給他死死揪在手裏,眼睛鼻子嘴角都在流水。
“是黃毛,拳場裏那個黃毛!”我終于崩潰大喊,胸膛破風箱似的一起一伏。
噼裏啪啦的水流聲停了,周也拍拍我的臉,獎勵寵物狗似的。
我勉強把眼睛睜開一道縫,能看到他羅列整齊的腹肌,周也用牙咬開一小袋洗頭膏,笨拙地擠在我頭發上揉搓,那根大屌随着動作一晃一晃。
“哥,你差點弄死我,”我揪他小腹上的陰毛,蜷曲的毛發呈現出半透明的淺棕色。
“以後下晚自習哥在門口等你,”周也摸着我肩胛上的一塊淤青,“打疼了吧。”
“嗯,可疼了,”我趁機抱住周也的大腿,把頭頂的泡泡蹭在他腰上,“我還以為要被打死了。”
周也忍不住嘆氣,指尖都顫抖起來,他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
周也是窩裏橫,我就是窩裏軟,我就是要讓周也覺得對不起我,韓奕是全世界最倒黴的那個可憐蛋,爸爸不疼媽媽不愛離開他就會死。
我從小就這樣,小氣又吝啬,性格低沉陰郁,韓勝偉影響我一分,我自己惡化成十分,到周也這裏已經被蛀成了空殼,還要讓他用愛把我填滿。
我承認自己是混賬,要是沒有周也早就被人揍死在陰溝裏,他疼的時候我會難過,但還是忍不住拿刀往他心窩裏插,看到他愧疚的樣子我才能安心。
我的愛全給了自己,首先想到的也是自己,要不然這麽多年沒法堅持着活下來,現在能給周也的只有一點摻雜了糖精的甜蜜,他卻要付出十足的真心交換。
我看着腳上的天藍色拖鞋,劣質塑料硌得腳指頭生疼,我動了動,腳底抽出來踩住周也,“哥,作為補償,你給我搞一次啊。”
“滾蛋。”周也擡了一下大腳趾,顯然是被我說得心猿意馬。
“小媽……”
“……”
小媽這個娘氣又豔情的詞還是周也告訴我的。那時他剛來我家,韓勝偉品味粗俗,喜歡濃豔的女人和妖魅的男人,周也就學着化妝,地攤發廊款,血紅的嘴唇像是要吃人。
他的行李不多,幾件衣服幾個煙盒就是全部家當,他把東西堆在客廳,我趁兩人不在家的時候給他扔到院子裏,下午放學回來就看他站在滿地狼藉裏抽煙。
很細的那種女士雪茄,叼在唇邊有種易折的美感,後來我才知道他不喜歡這種,周也平時只抽很普通的香煙。
“怎麽回事?”他問我。
“你是誰,憑什麽住在我家裏?”我梗着脖子,像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
“現在這裏也是我家了,”他說得理所當然,“按理你還得喊我一聲媽。”
“我媽早死了!”
死沒死不知道,反正我也沒見過。
“哦,那你叫我小媽吧,”他把滿地的衣服一件件疊起來裝好,拎着箱子捏住了我的下巴,“叫啊。”
他幾乎把我的下颚捏碎,給韓勝偉揍一拳也沒這麽難受,我怕的要死,張着嘴巴都發不出聲來,韓勝偉的小情兒還沒哪個敢這麽對我。
周也看得很通透,他知道我對于韓勝偉而言也不過是個搖尾乞食的可憐蟲罷了。
“媽,小媽……”
我終于屈服,哭着把他的行李拎進屋子,周也拍拍我的臉,“真乖。”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周也成了我老婆,我還是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