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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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羽松開他站好,任陸應南看了自己好半天才道:“沒事,來看看你。”
陸應南嗷了一聲,“你總不能是怕我晚上還要去爬高?”
弓羽渾身一僵,夢裏的血紅又在腦海中浮現。
“你別去爬高。”他聲音不大,像是央求。
弓羽平時很少這樣說話,他即便是小聲的,也是商量或者命令的語氣,從來沒有求過陸應南什麽。
陸應南被他說的一愣,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我不去,以後也不去了。”
弓羽還是害怕,他相信陸應南答應了就能做到,但是他怕所有的意外情況,不只是爬高。
任何能帶走陸應南的情況,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到不能接受。
爺爺的離開給弓羽帶來的沖擊太大,他開始變得多疑緊張,害怕會有任何變動發生,怕自己在意的人還會離開自己。
在獨自恢複、消耗痛苦的日子裏,弓羽幾乎想的都是他以後該怎麽辦,如果別人也離開了怎麽辦。
他好像又被封閉起來了,是自己封鎖了自己。
陸應南看弓羽在發抖,他又是央求又是發抖,像是在害怕什麽。
陸應南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伸手握住弓羽的手,“阿羽怎麽了?”
弓羽猛然擡頭看他,一字一字、十分清晰的真正的央求他:“你不要離開我。”
陸應南表情遲疑,覺得他不只是想說這句,還是堅定的回答:“我永遠不會離開阿羽的。”
“也不要死。”弓羽微微蹙起眉頭,聲音緊張,說完就等着陸應南回答。
陸應南點頭,“我不會死。”
“我會永遠陪着阿羽,絕對不會死。”
弓羽緩緩松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像是噩夢驚醒,再次擡眼看向陸應南,“你會永遠陪着我,永遠不死。”
陸應南沒再重複,只是重重點頭。
黯淡的月光灑在他們兩個身上,兩個小孩兒神情嚴肅,長身而立,兩手相握,像是在做某種神聖的誓言儀式。
十二歲的哥哥給十一歲的弟弟永遠不死的誓言,他将永遠是弟弟的家人,将永遠陪着弟弟。
最後陸應南把弓羽帶進屋裏,兩人一起躺在床上,陸應南說要睡覺,弓羽卻不肯,又讓陸應南答應了很多事。
從大事到一些細碎到日常的小事,比如飯前先喝兩口熱水,不能讓自己胃不舒服。
陸應南都一一答應下來,最後他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只聽話的小狗,主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弓羽一直沒睡,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說了一遍,最後陸應南扛不住睡着了,他就自說自應,當做陸應南答應過。
早上靜娥進來喊陸應南起來上學時,正好趕上自家大少爺閉着眼睛被弓羽伺候着穿鞋。
靜娥對弓羽這種突然出現在陸府的情況早已習慣,只驚訝的問了一句他什麽時候來的,也不問怎麽來的,來了幹嘛。
陸應南困得睜不開眼,靠在床邊上耍賴不想去洗臉,弓羽就過去把帕子浸濕了要給他擦臉用。
靜娥看了趕緊攔下他,“可不能這麽慣着他,臉還是要自己洗的,不然都長成小廢物了。”
她過去給陸應南扯起來,才不像弓羽那樣寵着。
陸府對陸應南雖然嬌,但絕不是養廢物那樣養,言行舉止平時都要注意,私下還算好的,尤其是到了人前,陸府對陸應南的要求十分嚴格。
靜娥一邊監督陸應南哼哼唧唧洗臉一邊對弓羽道:“你說你們兩個到底誰是哥哥,怎麽天天都是你照顧他,你手都傷了還要照顧他。”
弓羽不說話,盯着陸應南。
陸應南自己洗好臉精神不少,呲着牙欠欠兒的道:“阿羽弟弟喜歡我呢,可願意照顧我。”
靜娥嘶了一聲,“還真給你慣出毛病來了,沒臉沒皮的,不應該是哥哥照顧弟弟嗎?”
陸應南哼了兩聲,“我們互相照顧呢。”
靜娥見他心情好想尋他開心,就道:“我看你也淨剩煩人了,哪兒照顧過弓羽?”
她這話給陸應南氣的跳腳,拉着弓羽非要問出來點兒自己照顧他的證據,一會聊磨磨左邊耳朵一會兒磨磨右邊耳朵,是真煩人。
小煩人精得不到回複不罷休,一直磨叽到吃飯,弓羽給他倒溫水,一個早上終于吐出來一句話,“趕緊吃完飯上學去吧。”
陸應南一聽,弓羽聲音都啞了,不能是昨晚的事上火了。
他一下子更煩人了,哪還有心思吃飯,非要看弓羽喉嚨。
靜娥聽他叨叨一早上終于受不了了,“你坐好別煩弓羽了,再煩人給你扔出去。”
陸應南就快站到椅子上了,整個人趴在旁邊弓羽身上,全靠弓羽支撐他不倒,弓羽右手還動不了呢,抱着人的姿勢有點別扭。
陸應南被靜娥說着才聽話坐下來,端着水杯喝了兩口,好不甘心道:“我關心阿羽嗎。”
弓羽笑了笑,“我沒事。”
他就是昨晚說話太多了,喝點水休息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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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弓羽說不了話,陸應南自己一邊吃一邊說,哄得自己高興,煩的靜娥直接出去等着他。
陸應南好不樂意的哎了一聲,“靜娥姐怎麽這麽嫌棄我,阿羽怎麽不嫌棄。”
“小羽那是被你煩的不想說話了。”靜娥在外面回答,還不忘把門給帶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陸應南氣鼓鼓的轉頭看弓羽,“阿羽不是被我煩的不想說話了吧?”
弓羽搖頭,他昨天說了太多話,現在只是不想張嘴說話。
“我就說阿羽才不會嫌棄我。”陸應南給弓羽舀了湯,知道他右手不方便,直接用小湯匙喂到嘴邊。
弓羽哪有過這待遇,愣是看了他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陸應南也不在意,或者根本就沒注意到,小嘴叭叭的,又開始跟自己唠嗑了。
“昨晚被那夢吓醒沒睡好,今天肯定會困的。”
“困就困吧,希望夫子別考背書。”
“背也可以,我讓齊越提醒我一下,就是背寫不敢作弊。”
“今天不會要寫文章吧!”
“下次假期是什麽時候啊,不想上學了。”
陸應南一碗湯喂完又想喂別的,弓羽躲開,示意他自己吃,他這才開始自己吃東西,不過話也沒停。
“阿羽困不困,一會兒我走了你就繼續睡吧。”
“你睡我床上好不好,等我回來就能看見你。”
“你的手什麽時候能好啊,還疼不疼。”
“你白天醒了也別忘了曬曬太陽。”
“別再去河邊撈魚了,昨天聽大牛說城外都發水了。”
最後終于他把弓羽也磨的耳朵根子疼,被盯着收拾好東西轟出門了。
當然弓羽不可能真的轟他,只是單手拉着他胳膊給他帶出去交給靜娥。
齊越看見從陸應南房間出來的弓羽驚訝咋舌,“這麽早你就來,是有事嗎?”
弓羽搖頭,陸應南也神秘的搖頭,“我們有小秘密,不告訴你。”
齊越切了一聲,移開視線聳肩表示自己并不在乎,陸應南的秘密多到可以寫滿一本書,好奇他的秘密還不如好奇後院的鹿早上吃了什麽。
陸應南揮手跟家裏的人告別,然後跟着齊越一起苦大仇深的去上學。
弓羽沒有睡覺,但也沒有在陸府等着陸應南,而是回去帶着球球出了城。
昨晚跟爺爺說了不少話,唯獨沒有說讓爺爺保佑其他人平安。
弓羽跪在墳前拜了拜,讓球球也拜。
不遠處的草叢裏還有下葬那天灑的紙錢,黃白藏在深綠中間,無端的荒涼。
“爺爺,你在天上是不是已經和家人團聚了?”
弓羽頓了頓,嘆了口氣,“我還是舍不得你。”
爺爺在世時弓羽沒怎麽表達過自己,如今爺爺不在了他才後知後覺把這些話說出來。
球球不知道爺爺就埋在這裏,聽着弓羽說話,一臉疑惑,好像每一句都能聽懂一樣。
“爺爺,你可不可以保佑四哥、哥、齊越和球球都平安,我已經和你分開了,不想再和他們分開。”
弓羽想了想,又覺得這樣說不太合适,怕爺爺嫌棄自己笨,就又補了一句:“我知道都是要分離的,但至少晚一些。”
弓羽在這兒跟爺爺說了好久,幾年都說不完的話仿佛這兩天全說完了。
直到嗓子又開始不舒服說不出話來,他這才告訴球球:“爺爺埋在這些土下面,不會再出來了。”
球球叫了一聲,圍着弓羽轉圈,又圍着墳堆轉了半圈,它沒懂。
弓羽把話說完已經是正午,他抱着球球回去,打算等下午再去陸府等着陸應南放學。
他不知道陸應南上午因為夫子臨時有事又提前散學回來了。
陸應南此刻趴在秦雪蘭房間的桌子上,知道弓羽回去也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