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溫皓雪簡單地做了飯,端到了飯桌上。崇思睿可以說“不好養活”,因為食量極大,但又可以說“很好養活”,他對料理烹饪的要求不高,基本上白水煮肉他都能吃下去。白玉貍也是吃白水煮肉就滿足的。因此,盡管溫皓雪廚藝不精,但投喂這兩只貓兒還是綽綽有餘的。
溫皓雪自己反而吃得味道比較重。
晚飯過後,白玉貍說:“老子要出去巡視地盤了。”
“啊?”溫皓雪很吃驚,“你又當‘扛把子’了?你不能好好地做一只優雅的家貓嗎?”
“去?媽的優雅。”白玉貍說,“老子就是要當扛把子。”
溫皓雪通過落地玻璃窗看向地面:“這兒是33樓。你怎麽出去?”
白玉貍不耐煩地說:“老子是妖!”
溫皓雪有些震驚:“所以……你會飛?”
“所以,”白玉貍答,“我會坐電梯!”
白玉貍坐電梯出去了。
溫皓雪不覺豎起拇指:“白玉貍真是一只很有智慧和行動力的貓!”
“既然如此,”崇思睿說,“讓他洗碗吧。”
“啊?”溫皓雪一怔。
崇思睿說:“他一定能學會的。”
這是哪門子的主人……
讓貓洗碗。
白玉貍回來聽到這個消息,憤怒地揚言要去動物保護協會告崇思睿。崇思睿表示毫不畏懼:“我就是一級保護動物。”
在他倆挂在花園的樹上争論的過程中,溫皓雪已經把碗筷清理好,丢進洗碗機了。
“真是揪心。”溫皓雪透過玻璃窗瞥了一眼花園,“貓兒都這麽幼稚嗎?”
崇思睿在花園裏竄來竄去,這是他日常消耗精力的方式。崇思睿其實天天到“人妖辦”上班,也有跟部隊一起晨練,只是這種水平的運動依舊無法完全消耗他的精力,所以晚上也會鍛煉。至于白玉貍呢,他剛剛巡邏完了一圈,精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便趴在花園的爬架上,懶洋洋地打瞌睡。
崇思睿運動完畢,便去洗澡,沐浴過後,一如既往地服用了抑制劑,便爬上大貓窩裏睡覺。這個大貓窩釘在在了貼近天花板的地方,靠近落地玻璃窗,是一個箱型的結構,崇思睿進入之後可以藏匿自己,又可以從這兒得到最開闊的視野,真是居家貓貓之首選睡處。
這兒卻不是人類睡覺的首選。
同居第一天,溫皓雪獨自在房間睡床。
他覺得,之後每一天都應當如是了。
而溫啓初對于資助選舉的要求,溫皓雪也就輕描淡寫地跟崇思睿提起了。崇思睿說:“我對政治不感興趣。”溫皓雪笑笑:“其實我也是。”
溫皓雪回頭便婉拒了父親的要求,溫啓初心裏有恨,但亦無可奈何。
溫皓雪最大的精力還是放在了自己的工作上面,項目進行得越來越順利,花寒愛作為甲方也對一切很滿意。這樣溫皓雪便滿足了,等一切上了軌道,溫皓雪的加班情況便越來越少。
而溫皓雪不加班的話會先發短信通知崇思睿,好讓崇思睿不必費心護送。這天,溫皓雪準點下班,便從公司離開,卻好巧遇見了武順。
這個“好巧”,讓溫皓雪心裏覺得“好不巧”。
武順這個人讓他不舒服。
溫皓雪依舊客客氣氣點頭微笑:“好巧。”
武順也笑着點頭:“不巧。其實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溫皓雪聽了這句話就略微有點頭疼,他總覺得每次武順來聯系他都不會有什麽好事。盡管如此,他還是和武順到了公司樓下的露天咖啡館坐了一會兒。武順點了兩杯拿鐵,一人一杯坐在小圓桌邊上,鴿子可以在他們身邊行走,并泰然自若地啄地上游人給它們的面包碎屑。
“是有什麽事情嗎?”溫皓雪小心翼翼問道。
武順笑着說:“其實不是我有事找你,是你父親委托我來。”
“啊……”溫皓雪聽這話就大約猜到了接下來的話題了,“沒想到他會和你聊這麽……要緊的問題啊。”
“當然,我們現在關系是很緊密的。早說了,我們是同一個派系,互相照應是很應該的。”
溫皓雪才想起來,之前淩清春賄賂校長的事情也是武家幫忙擺平的。
也許,溫家和武家之間的關系在溫皓雪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變得那麽密切了——密切得讓身為溫家長子的溫皓雪都感唐突與不安。
武順用調羹緩緩攪動咖啡,笑容燦爛:“其實這件事情,你們辦起來很容易,找人開個公司走正常程序資助令尊,程序上是沒有問題的。”
“是的。我不擔心這方面的事情。”溫皓雪也攪動着咖啡,速度卻越發的快,“但是,我和伯爵對政治都不感興趣。”
“哈哈,是嗎?”武順爽朗地笑了,“這可不行吧?你是溫大臣的兒子,他是虎親王的愛将,不是說一句‘不感興趣’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武順這句話是大實話。
溫皓雪是官家少爺,崇思睿又是官門中人,沒有說“不感興趣”就“不關我事”的。
但溫皓雪內心還是很想跟武順說一句:“可這又關你屁事。”
然而,教養讓溫皓雪拘謹起來。溫皓雪依舊客氣:“這樣啊,難為你為我父親走這一趟、說這些話。我回去會好好考慮的。”
“那就好。”武順還是聽得出溫皓雪言語的婉拒之意的,便不再唠叨,拿起了擱在桌上的車鑰匙,說,“我送你吧。”
溫皓雪搖搖頭,說:“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武順笑笑:“現在不是不安全嘛?你不需要人陪伴,我還想找個人陪着,壯壯膽呢!”
溫皓雪拗不過武順這個“嬉皮笑臉、死纏爛打”的狠角色,只得含笑道謝,上了武順的車子,也告訴了武順自己現在的家庭住址。
武順聽到住址,還誇說:“那是個好地段啊。”
武順将車子開到溫皓雪家樓下,又說:“不請我去坐坐嗎?”
“不了。”溫皓雪不假思索便拒絕。
武順臉上并不尴尬,依舊是笑:“怎麽?搬了家了都不請我去看看?這可不是很好吧!”
溫皓雪淡淡笑道:“按理說該請所有朋友都去參觀的,可我家的情況特殊。老虎是領地意識很重的動物,确實不喜歡別人到他家裏去的。因此,不僅是你,無論哪個朋友、甚至我的親人,都沒上過我的新家。”
“哦,是啊。”武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一點,險些就失禮了!”
溫皓雪笑着點點頭,一邊道謝“謝謝你送我這一程”,又一邊解開了安全帶。
武順含笑瞧他,又說:“我怎麽覺得,崇伯爵好像對我有意見啊?難道是我誤解了嗎?”
溫皓雪想起上次三個人見面的窘迫,便扯着僵硬的嘴角笑笑:“你要不是說那句和我相過親,恐怕也不至于這樣。”
“唉,确實,是我不好。”武順搖搖頭,“可我想着,就算我不說,他終歸也是會知道的。藏着掖着就不好,不如攤開來說。”
“是的。”溫皓雪嘴上答應着,心裏卻不大痛快,便也虛僞笑笑,“只是難為你的手骨了。”
這是暗示武順被握手握到手骨折的事件。
想起那一回事,武順的笑也僵了僵。
溫皓雪徑自下車,提着公文包回了家。
這個家的裝修相當特殊,貓的生活區和人的生活區其實區分明顯。大貓小貓幾乎都不會走樓梯。這扶手樓梯成為了溫皓雪的專屬,他回到家中,便通過扶手樓梯到達了書房。書房裏還有小床,溫皓雪在書房裏讀完書、看完文件就能直接在小床上睡下。
書房隔壁是放置了大床的主卧室,形同虛設,因為兩個“主人”都不在那個卧室入眠。
溫皓雪不得不思考,他的這個“婚姻”是不是和那個主卧室一樣是“形同虛設”的。
然而,他又奉勸自己不要思慮過多。
當他決定了與崇思睿走下去,就該預想到一切不會如他的預想——這聽起來很矛盾,但事實就是如此。
溫皓雪先去了廚房煮了肉食,剛煮好不久,便恰好是崇思睿回家了。
“伯爵?”溫皓雪從樓梯上走下來,臉上笑容有些殷勤,“回來了?”
崇思睿朝溫皓雪點點頭,眼睛卻微微眯起來:“你今天很早。”
“是啊。”溫皓雪一邊回答,一邊将食物在餐桌上擺開,“今天不用加班。”
牆壁上挂滿大大小小的貓屋,白玉貍不知從哪個裏面跳了出來,卻是輕飄飄地落在餐桌上。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的白玉貍竟然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他徑自蹲在自己的盤子旁邊開始用餐。
在飯桌邊,崇思睿問道:“你今天做什麽了?”
溫皓雪想了想,說:“那個……我今天見到了武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