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錯綜複雜(一)
軍部的人早就等候在門口了,蘭德爾和希爾一下飛行器,就被帶領了進去。
他們坐電梯到了第二十層樓,随後那人就讓希爾等在門外,讓蘭德爾進入了一間房間。
那房間裏坐了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肯德爾上将。
門在身後被關上,蘭德爾抿緊了雙唇,緩緩做到那張桌子的另一邊,坐下。
肯德爾上将坐在中間,他先是笑着對蘭德爾說了句:“不要緊張,孩子,我們就問一些問題。”
“…是。”蘭德爾說道。
肯德爾的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握。頓了頓,他說道:“昨天海因把他們在克倫二號衛星上遇到的事情全部都告訴給我了,你是在那顆衛星上遇到他們的,是嗎?”
“是的。”蘭德爾垂着眼簾說道。
“你是跟着海盜‘彼得’來的?”
“是的。”
肯德爾微微挑起眉梢:“為什麽你會進入海盜‘彼得’?你已經有刺青了嗎?”
有了刺青也就代表了他已經徹徹底底是“彼得”的人了,不論他原本在新瑪法有沒有犯過什麽罪行,“彼得”的人永遠是見一個通緝一個的。
蘭德爾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刺青,”頓了頓,他說道,“……我想您一定清楚阿爾瓦山那天的狀況。”
見蘭德爾主動提起這些,肯德爾靠到了椅背上,有些愉悅。
“那天實際上我暈了過去……可是不知怎麽的,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洛齊納星球。”蘭德爾小心翼翼地說着,并且偷偷觀察着肯德爾的反應。
果然,肯德爾蹙眉說道:“但是我聽報告說,那天是你自己進入飛行器的。”
他會這樣說,也就代表還沒人知道尼安的事情——實際上有關于尼安的事,他只告訴給希爾過。看來希爾應該沒有把這件事情透露出去。
蘭德爾心裏微微有些放松。
他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我醒來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是愛德華。”
肯德爾皺眉聽他說着,沒有再打斷。
“他把我關進了洛齊納的牢裏,沒給我吃,也沒給我喝,或許原本打算讓我在那兒自生自滅。可是和我同在一個牢裏的某個人是海盜船‘彼得’的人,”蘭德爾緩緩說道,“他的同伴把他救了出去,而我也有幸跟着一起出了牢。我跟着他們一起上了船——我沒有辦法,畢竟是他們把我救出來的。直到到了克倫二號衛星,我才得以遇見老師他們。”
聽完蘭德爾的話,這三位軍官沉默了許久。
坐在肯德爾左邊的一位年輕軍官說道:“‘彼得’不可能無條件救你出去,他們可不是日行一善的好人——你用了什麽條件,亦或者告訴了他們什麽消息?”
蘭德爾一頓,說道:“我告訴他們我是新瑪法的貴族,只要他們救了我,我可以給他們很多錢。”
肯德爾戲谑一笑,說道:“我想那些海盜更可能拿你勒索你的父母。”
“真是一個孩子。”坐在他右邊的軍官嘆氣說道。
不過左邊那個軍官可沒有完全信蘭德爾這套——他審視了蘭德爾很久,問道:“只有這樣?”
蘭德爾看向他,平靜地說道:“除了這些,我沒有別的條件。就算被他們當人質了,至少還活着,不是嗎?”
他不可能如實地告訴這些軍官,他把他會機甲形态變化的事情透露給了那群海盜——一旦知道這件事情流露了出去,指不定那些軍部的人就會把他嚴加看管了。
而海盜船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在他們內部流傳的事情,短時間內還流傳不到外界去。
三位軍官沉默了。
肯德爾拿起桌上的幾張資料看了看,過了好幾分鐘,最後還是把這些紙給放下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說道:“好吧,那關于你之前的經歷,我們可以先放下不談——我想問問,你對于你的弟弟,知道些什麽?”
蘭德爾露出一抹苦笑,說道:“我可什麽也不知道,除了他想殺我——他對我說過的話只告訴我他是一個洛齊納星人,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弟弟會變成一個洛齊納。”
“你的父母什麽也沒肯說,不過我想你自己也很想知道真相,是嗎?”肯德爾意有所指道。
蘭德爾沉默了會兒,說道:“如果我能夠從父母那兒知道些什麽,我一定會告訴你們。”
“我相信你會這麽做,”坐在肯德爾左邊的軍官淡淡說道,“一切請以星球為重。”
蘭德爾看了他一眼,笑着說道:“是的。”
接下來也都是一些很普通的問題。
蘭德爾一直以一種很平靜的态度回答他們——實際上這些人今天會問他的問題,他昨晚都想過了,也都拟好了答案。
有些事情他必須告訴軍部,但是有些事情他卻是永遠不可能告訴這些人的。
實際上就算從他的父母那兒知道了愛德華的真相,他也不可能告訴這些人——就和希爾說的一樣,愛德華和他們的家族緊密相連,有關于愛德華為什麽會成為他弟弟的問題,永遠是他們的家事。
他會告訴軍部他知道的一切有關愛德華的動向,卻永遠不會把這些家族內部的事情告訴這些毫不相關的人。
等到這些問題都問完了,審問終于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這三位軍官把目光都放到了蘭德爾身上。
審訊室沉默了幾秒,肯德爾緩緩問道:“現在,我想問下——在你失蹤的兩年間,你一直呆在阿爾瓦山,是嗎?”
“……是的。”
“為什麽不回家?”
“我沒辦法回去。”蘭德爾平靜道。
“據我所知,你們家父母一直派搜尋隊查找着你的下落,難道兩年來你就一直沒碰上過那些搜尋隊?”肯德爾緊緊盯着蘭德爾。
蘭德爾張了張嘴,輕聲說道:“……那時候我掉下了懸崖,不過我沒有受很重的傷——我能夠行動,可是身上的東西全都沒了,所以我沒辦法發出求救信號。”
“我想要找出回去的路,可是走着走着……就進入了秘境。”
審訊室的空氣一下子凝滞起來。
誰都知道“秘境”裏的兇險。
“在那種情況下——沒有日光,不知道時間,”蘭德爾輕輕說着,仿佛是在回憶當時的情形,“總會走路走到一半,忽然間就聽到身後或者頭頂有什麽聲音——那感覺非常恐怖,因為我身上沒有任何武器,那些魔獸只要攻擊我,就能夠得逞。”
肯德爾蹙眉道:“你當時的機甲呢?”
蘭德爾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可能是被人動了手腳,所以不論我怎麽召喚都沒用。”
三位軍官面面相觑,心裏已經确定了給他機甲動手腳的人,應該就是愛德華。
“我想可能是運氣太好了,我記得我休息了一天,沒有任何魔獸來攻擊我,到了第二天我就沒那麽累了,”蘭德爾擰起了眉毛,語速忽然間就加快了,“第二天終于有魔獸沖我來了,不過都是一些很低級的,我徒手解決了,把它們的血放幹烤肉吃了,這樣就有了體力。”
“其實那時候我心裏已經知道老師和學生可能都已經回去了,”蘭德爾嘆了口氣,說道,“但是我不可能就這樣什麽都不幹等死,于是接下來的好幾天——具體是多少時間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和魔獸搏鬥,有的時候的确瀕死了,但是最後還是活了回來,我想或許上帝特別眷顧我,不想讓我在那種地方就死了過去。”
三位軍官面露詫異之色。
在今天之前,他們在空閑時都設想過這個格麗華德少年是怎麽在阿爾瓦山存活下來的。
他們許多人都認為一定有人在幫助他——這樣一個在聖洛斯連一門課都沒合格的人,怎麽可能僅靠自己的力量就在那種環境下生存下來?
他們甚至确定了,千百年來,一定有一種人在阿爾瓦山上生活着,卻從未讓世人發現——而說不定他們就是傳說中的機甲形态變化者,而蘭德爾的能力就是向他們學來的!
從某方面來說,這些軍官們強大的想象力的确使得他們碰觸到了真相的邊緣,可是蘭德爾又怎麽可能把真實的經歷告訴他們呢?
而看着他臉上那種麻木絕望的神情,又不似作僞,這三位軍官便心存疑慮,卻也暫時沒提出疑問。
“在秘境呆了一段時間,我覺得我的能力明顯提高了,”蘭德爾說道,“然後那時候,我走出了秘境!”
“秘境的後面有一片湖,你們知道的。”
這次聖洛斯就是把校徽設在了那片湖邊。
“我在那片湖後面的某個山洞裏找到了一架藍色的機甲!”蘭德爾知道尼安給他的那架機甲必定被軍部帶回來了,因此此時編故事時也記得把那架機甲給編了進去,“召喚器也在,所以我能夠使用它——我不知道這東西從哪兒來的,或許是某個先人留下的東西,”蘭德爾嘟哝道,“然後我就在那兒停了下來。聖洛斯山太大了,那時候光是看地圖,我也知道要穿過這座山,回到山腳,需要好幾天的時間。就算到達山腳下,也沒人能夠送我回主城。主城外那片荒蕪區太大了,我不可能徒步回來。因此我打算在那片湖邊先呆下來,開始研究那架機甲。”
“一開始我的确打算看到搜尋隊就立刻跟着回去的,可是之後我漸漸地發現我能夠模仿出那些魔獸的舉止形态,我就開始研究傳說中的機甲形态變化。”
蘭德爾沉默了下來。
肯德爾左邊的軍官此時不輕不重地問了句:“你模仿的哪種魔獸?”
蘭德爾一愣。
“羅蘭伊娃和她的團隊至今沒有研究出來你的機甲變化的是哪種魔獸的形态,我想你能夠給我們一個解釋。”
“……”蘭德爾呆住了,這個問題他之前可沒想過。
尼安說過他是來自洛齊納的,如果之後羅蘭研究出來了這種魔獸的來歷,軍部必定會對他的這番話産生懷疑。
蘭德爾的腦袋一下子有些亂,沉默了幾秒,他裝作在思考的樣子,随後回答道:“哦,我也不知道……那種魔獸我只瞧過一次,因為很稀奇,所以每天都在想它的樣子,漸漸地就能夠模仿出來當時它的動作了。”
三位軍官都沉默着。
蘭德爾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說道:“……因為一直想找愛德華報仇,又不想就這麽放棄機甲形态變化回去,所以搜尋隊來找我的時候,我都躲避了過去。”
蘭德爾的這句話,這三位軍官都能理解。
一時間,他們的神色也有些複雜。
誰不想學會機甲形态變化呢?如果在那兇殘的深山裏呆上個一年半載就能學會這種強大的能力,誰會不願意呢?
最後,等到蘭德爾被放出來,已經是四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蘭德爾揉着眼窩,嘆了口氣,随後又咳嗽了幾聲。
希爾見他出來,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我快被這些人給弄瘋了,老師。”蘭德爾疲憊地在他身邊坐下。
“這是必然的,”希爾笑了笑說道,“他們永遠有許許多多的問題。”
“哦,原來你也不喜歡軍部嗎?”
“雖然我曾經為他們工作,可是不代表我喜歡他們。”希爾眨了眨眼睛,說道。
蘭德爾沉默了幾秒,說道:“他們讓我兩天後來做身體檢查。”
說是身體檢查,其實根本是研究他的身體。
蘭德爾一想到自己要像實驗品一樣被研究,就有種逃離這裏的沖動。
希爾一直注視着他,當然也發現了他的情緒變化。
伸手摸了摸蘭德爾的頭發,随後又欺負他似的捏了捏他的鼻尖,希爾起身說道:“去吃點中飯?”
“好的。”蘭德爾伸了個懶腰。
“然後我想你必須前往尼克家,”希爾笑着說道,“海拉和加百利在那兒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