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是愛得不夠深(2)
第044章 只是愛得不夠深(2)
裴南歌彎眉同他笑,他不會明白,他由來都是她的一枕黃粱夢,夢醒之前,洪荒錦繡,夢醒之後,星漢同哀。
但,那又如何?這一場追逐從來都在于他知道或是不知道,而是,他想、或是不想,他敢、或是不敢。
“我不是來江都游山玩水的。”她把話題岔遠,如果能有華山幾折,或許她就無心哀憐。
“我知道。”蕭武宥噙着笑,淅瀝的雨聲是天地同他合奏的宮商角羽。
“鄒缇俞是個瘋子,”她又道,“我跟着他到某座院子門口,看到了一對奇怪的門環,然後眼前一黑,醒來的時候我就到了這兒,綁着到了這兒。”
“我知道。”蕭武宥還是笑,蒼茫的夜幕不敵他半分的灑脫溫柔。
“快雪時晴帖真的是他找人偷走的,留下的缭绫是同夥一拍兩散前用來出賣他的。”裴南歌嘟着唇雜亂無章地解釋。
“嗯,現下我知道了。”蕭武宥一搭一搭地叩着門板,笑容未減。
“五哥,我的長發已經及腰。”她使勁朝他眨眼,眨得眼淚就快落下。
“我知道。”蕭武宥的手掌搭在她的肩頭,也許連他自己也理不清腦海裏的思緒。
“所以……”她把眼淚眨進心裏,直到滄海已竭、天涯永斷,“你替我簪起來罷。”
蕭武宥即将觸及到她發梢的手因為她的話悄然顫抖,他歉疚地撫上她的黑發:“倒是連個像樣的加笄禮也沒有。”
裴南歌揚起唇角,繞過蕭武宥來到屋裏,從行囊裏取出祖父贈的攢珠蝴蝶釵,來到蕭武宥的面前。她曾說,振翅的金蝶是破繭而出的金蠶,這一刻,她還不振翅高飛的蝶。
“所以五哥湊合做回德高望重的嬸娘,”她嬌笑着揚起手裏的珠釵,“你就委屈一回罷。”
這于禮不合的想法換來蕭武宥陣陣輕笑,他自她手中接過金釵,輕柔地将其沒入她反绾椎髻的雲鬓:“南歌,你不必陪着我。”
“若我非要陪着你呢?”她覺得頭上的珠釵比全長安的瓦當都要重,沉甸甸欺在她的發端。
“那……”蕭武宥目光沉定地望着她,“你再多給我些時候。”
她卻再也不想聽到他的回答,避之不及地拿過镂花的木盒,擠出燦燦淡淡的笑意:“這裏面究竟裝着什麽?”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麽。
他接過盒子替她打開,一對巧致剔透的赤玉瓊瑤玲珑珰,驚剎她整個芳華年少。她忽然憶起南谯那位叫白露的女子,和那一對明月珰。對耳珰的鐘愛,是她的秘密。在她的小小心思裏,離耳朵最近的耳珰,就像是情人間的竊竊私語。
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她知道,蕭武宥并不會明白她竊喜的真正原因,但這是蕭武宥的謝意,也是他說不出口的歉疚。這世上不會再有一對耳珰及得上它分毫,而她,将戴着她的赤玉珰,到她一個人的海枯石爛。
“五哥,”裴南歌把耳珰小心翼翼地收好,笑眯了眼道,“我不要嫁到淮南,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你不娶,我就不嫁。”
蕭武宥怔怔地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憔悴像是她成功的號角。
“雖然我極為不想來打擾你們,”李子墟突然站在門邊,帶着笑意的眼眸卻掩不下急促,“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們一聲,沈銘斐那邊有發現,至于要不要過去瞧瞧……我只是來傳個話,你們可以等話說完了再過來。”
說完他就已沒入陰沉沉的夜色之中,連辯解的機會也不肯留給二人。他這盞不省油的長信燈,點得越久,就越是親厚。
“走罷,今晚怕是會有些晚,”蕭武宥應聲看向裴南歌,“你若是困就先睡下罷,不用非跟着我們。”
“我方才說過了,五哥,”裴南歌背着手偏頭去看蕭武宥,“你在哪裏,我就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