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戰中
事情說起來雖然簡單,但一個白天幾乎就這麽過去了。
按位置來說,完顏康這是吃掉了蒙古人的中軍陣,甚至很可能殺掉了幾個重要人物,但是,蒙古士兵只是短暫的有些混亂,很快就重新穩住了陣腳。雙方除了互換了一個位置之外,看起來和今天早晨擺開陣勢的時候,沒什麽太大的不同。也即是說,現在雙方又一次進入了對峙狀态——完顏康一方結圓陣,蒙古一方看似散亂實則自有規則的橫在對面。
第一局交鋒,就算是完顏康奪了個先手,卻并不表示他之後也能保持優勢。此刻,即使是沒有親身上陣的完顏康,铠甲的裏襯也已經幾次被汗水浸透,又幾次被冷風吹幹,他吃的是随身的幹糧,喝的也是随身帶的涼水。
況且,重騎兵雖然在拼殺的時候占優勢,但是列陣對峙時,可就就對他們這邊不利了,那身铠甲的重量對士兵對戰馬來說,都是負擔。
“不能動,不能急。”完顏康小聲的說着,是警告自己也是安慰自己,不能因為只想着自己這邊體力流失,想着第一陣得勝,就着急着大軍壓上了。其實現在,戰鬥才剛剛開始……
因為他知道,就算蒙古人出了名的“不帶辎重”,且還在宋國境內補充了一定的糧草,但是,他們的糧草也不多了,況且春季已經到來,那是牛馬的發情與繁殖季節,他們此刻還是個游牧民族——主食是自己的牛馬,侵略是為了掠奪;而不是吸血民族——大量奴隸為他們生産食物與其他必需品,侵略是為了占領。
他們不能錯過這個壯大牲畜群落的機會,否則等待着他們的就是衰落和饑餓。更何況,草原雖然被蒙古人統一了,其他各族要麽被吞并,要麽被趕到了不毛之地,但并不是說草原上就沒有蒙古的敵人了。如果離家的時間太長,那麽很可能等到他們回去的時候,家中的牛羊已經成了別人的財産,妻女成了別人的老婆,兒子要麽被殺要麽成為了奴隸。
所以,對蒙古人來說,和完顏康在此處的對峙,已經到了必須結束的時候了。畢竟就算自此之後,只是一路劫掠,到從此地到最終回家,也是需要花時間的。
一直注視着這裏的歐陽克,也以為這次戰鬥八成會已經結束了,以為他很快就能回到完顏康身邊了,以為蒙古人會慢慢退走。
畢竟,已經快天黑了。以現在兩方的兵力來說,若是挑起夜戰,那結果只會是大範圍的混戰,随之而來,是夜裏“錯了一步”扭斷了腿的馬,摔斷了脖子的士兵,還有可能比殺敵數量還要多的誤傷,畢竟黑咕隆咚的夜裏,你很難知道你的刀砍的到底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所以,當歐陽鋒招呼他到背風處吃飯的時候,他立刻就心情輕松的去了。結果剛抱着碗吃了一半,就聽聲音不對,等到他重新跑出來看的時候,下邊兩軍竟然已經對撞到一起了!此刻,正是黃昏……
完顏康雖然意識到這是個開始,但卻完全沒料到蒙古人竟然忽然間會和他“玩硬的”!他以為他們會像過去那樣,散出小股部隊,利用給自己的靈活優勢,意圖一口一口的把他吃掉。但是,忽然之間,對方就撞過來了!
完顏康不由得一愣,腦子裏先想的是“怎麽回事”,但立刻他就把這疑問扔到了腦後,畢竟戰場上屬于未來的與自己的結果可是比屬于過去的敵人的原因重要得多。
這時候蒙古人還沒沖過來,但因為完顏康有相同想法的将兵有不少,一時之間不知道是退還是沖,前陣頓時一番混亂。幸好完顏康反應的比他們快得多,不多時就見軍旗前指,明顯是令他們沖鋒了。有人不自覺的便回頭去找完顏康的帥旗,第一眼吓了一跳,因為帥旗竟不在方才的地方了,第二眼卻立刻戰意澎湃,因為中軍帥旗前移,幾乎便是緊貼在前鋒之後了。
站起揮舞,前鋒直沖而出,同時後方步卒已經立好環陣:初初與蒙古人對峙時,步卒的馬車曾遭偷襲,結果馬車卻是箭矢不入,于是持弩的步卒反而将對方一通好揍。這是完顏康學自古人的武鋼戰車陣——漢代名将衛青用其對付匈奴,唐代又一李靖将其改進後對付突厥——戰車車廂鋪以鐵板,尋常箭矢難以射穿,戰車守衛相連便是一道簡陋的城牆。
此刻完顏康就用的這個陣勢,步卒守在車後,遠程以步弓,中程以弩箭,距離若是再進了,就用弩箭加長槍。步卒依靠這個環陣,殺敵的同時為騎兵提供支援,而騎兵也繞着這個環陣,或退或近,與蒙古人糾纏,同時不會讓蒙古人集中兵力攻擊環陣。
完顏康如今已經下了馬,就站在陣中高高豎起來的瞭望車上,這車的高度能讓他縱觀大半個戰場。
天色越來越暗,不管願不願意,兩邊的戰鬥都開始漸漸平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事情倒是沒出現。蒙古那邊以蒙古語互相喊出自己所屬千夫長的名字為辨認标準,金人這邊以用陝西方言喊出自己猛安(其實也是同為千夫長)的名字為辨認标準。
漸漸的,戰鬥幾乎已經完全平息,金人依托環陣立下了營地,步卒們的吳剛戰車裏,除了武器兵刃,還有傷藥與糧草,傷兵可以裹傷,沒受傷的一天激戰之後喝上一口熱湯已經是最好的享受了。
不過,兩邊都沒想讓對方閑着,完顏康派了隊伍摸過去也夜襲,可巧的是蒙古人也派了夜襲的隊伍。結果沒摸到對方的營地,兩邊夜襲的隊伍卻湊巧的碰上了,一頓好打之後,兩邊都灰溜溜的退了回來,黑燈瞎火的誰也不知道這次遭遇戰到底誰勝誰負。
已經下了瞭望車的完顏康和手下将領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終于想出了壞主意。一支五千人的隊伍派了出去,其餘人馬除了例行的哨兵之外,全被要求立刻睡覺,不過必須鞍不離馬甲不離身。
衆兵丁睡得最熟的時候,忽聽不遠處一陣喊殺聲,頓時便有無數人翻身跳起來,結果卻發現打起來的地方離得還遠,于是被将官們一個個踢得滾回去睡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衆人又被踢醒過來才知道,都統派人出去挖坑了,一個巴掌大小,斜向下半臂深的坑,挖一個用不了多大力氣,且還有都統特地配備的小鏟子,但是奔跑的馬兒只要踏進去就會被扭斷馬腿,就算是人,深更半夜一腳踩進去少說也會崴了腳。可想而知正好跑進了“雷區”的蒙古人是什麽下場了。這也是為什麽,後半夜蒙古人再也沒來擾人清夢的原因……
清晨大多數人嘴裏剛塞進去一口幹糧——面餅大多又幹又硬,咬一口下去能讓人崩了牙,吃這個的時候必須要等着口水把它浸軟了才能嚼——還沒等他們把這口面餅浸軟,蒙古人已經打過來了,于是戰端再開!
若是用說的,這就是無聊的重複工作,一天、兩天、三天……就是你殺過來,我殺過去。然而實際上,每一分每一刻,潑灑出的鮮血都是不同,倒在地上的人也都是不同的。人與馬的屍體你堆我壘,鮮血浸紅了剛剛露出草芽的大地……
無論是完顏康還是蒙古人那邊的将領依舊是用着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的計謀——完顏康也有吃虧的時候——不過因為雙方的謹慎,計謀能夠達到的效果都并不是決定性的,雙方比較的仍舊知識士兵的韌性,誰堅持到最後,誰就勝了!
“都統!都統!”完顏康只是靠着車輪子迷糊了一會,立刻就有人來推他。
“怎麽?”
“蒙古人要跑了。”石抹蔔激動的說,不過因為他的嗓音比烏鴉還要嘶啞,所以雖然激動但聲音依舊不大。
完顏康噌的一聲站了起來:“追!”
“都統……萬一是對方用計呢?他們之前也不是沒用過。”剛才還激動的石抹蔔立刻不激動了。上次他也是這麽激動的來報,結果還是完顏康讓他稍安勿躁,果然……蒙古人跑了又回來,若不是完顏康強壓着,沒讓他們放松,可真是很可能被連鍋端了。
“那也追!”完顏康這次這麽肯定,因為他算計着蒙古那邊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