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成為老虎的最後一天
噠、噠、滴答。
水滴的聲音。
手上有涼涼的感覺。
有風吹進窗戶, 将清淡的花香帶入房間。
皮特聳了聳鼻子。
“醫生!醫生他剛剛動了!是不是醒過來沒事了!”
“別急別急,我來看看他。”
“好好好,麻煩您了。”
好吵,但是好熟悉讓人安心的聲音。
皮特的意識逐漸回籠, 慢慢感覺到了身體的鈍痛,好似被幾百根釘子插入身體、深入骨頭的疼。
“喵。”皮特張了張嘴,從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叫聲。
“皮特?皮特!你醒了嗎, 能聽到我說話嗎。”
歐爾麥特……好痛啊,全身上下都好疼。
“這真是奇跡啊,還是小貓而已,竟然有這麽強的求生欲。恭喜您先生, 您的貓既然醒過來了, 就算是脫離了危險,接下來只要再修養個把月就沒事了。”
“謝謝您醫生。真的謝謝您救回皮特。”
“我只是做了分內事。還是多虧你送來的早,小貓又有極強的求生欲。不然就算我們做什麽努力都沒用。好好陪着皮特吧, 我還得去看別的病患, 有事再叫我。”
“好的,您去忙吧。”
門被打開又輕輕關上的聲音。
房間裏除了皮特只剩下一個人。
歐爾麥特抓住皮特的手,男人的體溫通過接觸的地方傳到皮特身上。
皮特以為自己死了, 半夢半醒間,還覺得自己大概是到了另一只貓的身上, 開始了新一輪的考試。
然而當他睜眼看到熟悉的眼睛頭發和熟悉的歐爾麥特時, 說是驚喜都不為過。
即使他自己帶着呼吸器、插着針管、身體還被包的猶如一顆球, 皮特還是格外慶幸能再次清醒過來還在這具身體裏。
一切并沒有結束, 他并沒有輸。有很多事,等他好了以後都能繼續做……不對?!
皮特驟然驚醒。
“喵!喵——”他着急的揮舞着爪子吸引歐爾麥特的注意。
快去救大山成啊!他們找了人去殺他的!大山成會出事!
“別急。你現在不能亂動。”歐爾麥特按住皮特,輕柔的撫摸讓他安靜下來,“別怕別怕,不會有事的,一切都過去了。”
皮特有些迷茫的歪了歪頭。
一切都過去了?怎麽回事?大山成沒事了嗎?
金色的貓瞳帶着水汽,就這麽望着歐爾麥特看,滿臉寫着無措。
“壞人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去暗殺大山成的人也被警察擒獲了。”歐爾麥特小心的避開呼吸器,親了親皮特的額頭,“你現在要擔心的,就是你自己。”
“喵?”皮特的聲音被悶在呼吸器裏顯得更加可憐。
“一切都結束了。”歐爾麥特笑着拿出一只随身攜帶着的攝像機在皮特眼前晃了晃,“你拼着性命都要保護的東西,我當然會重視。”
有微型攝像機裏的證據,收到消息的警察很快阻止了狂風組對大山成的暗殺計劃,又提審了千島舞的父親千島木,确定是他在家打昏了女兒,以為她要死了又沒錢送去醫治,幹脆直接聯系了以前賭博的朋友,将女兒賣給了狂風組的人,又被轉手給了總是向四人組購買人肉的大山成。
因為‘虎’的個性,大山成對肉類食品有着非一般的執着,在某次吃到四人組提供的人肉後,就念念不忘,再加上他們一直宣稱自己這邊的人肉都是從死人身上刮下來保存的,雖然價格昂貴,大山成還是成為了他們的常客,幾乎隔幾個月就會購買。而狂風組的人也會負責烹饪好後提供給他。
洗脫殺害千島舞的嫌疑,大山成身上也就只有私購人肉食之的罪,比起狂風組人口買賣、殺人賣人肉還催使手下攻擊學校的罪就要輕傷不知道多少。
六道骸被複仇者監獄的人抓走,從他那裏找回的資料裏也顯示着意大利黑手黨監獄将他轉讓給複仇者監獄,不用‘塔耳塔羅斯’的人插手的意思。那本來是六道骸要皮特幫忙帶回去的東西,大概是皮特昏迷被歐爾麥特帶走後他又用了其他歸還讓警察不起疑心的辦法。
至于皮特自己,身體骨骼和內髒的多處損傷已經危及生命,但他在無意識間吸收了歐爾麥特的個性,在one for all個性的護持下被艱難的救了回來,卻足足昏迷了大半個月。
皮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一昏迷就是這麽久,久到現在壓在心裏的事情都已經被解決了。
“狂風組被清剿,大部分組員都已經被抓起來,雖然還有幾個高層在潛逃,我們也會很快把人抓回來。”歐爾麥特看向窗外,堅定的道,“我們不會放過任何敵人。”
也不會放過傷害皮特的那些人。
“過兩天在法院會同時舉行對狂風組、千島山和大山成的審判,如果你身體好一點,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歐爾麥特摸了摸皮特的頭,“所以要快點好起來。”
“喵!”皮特點頭,有些興奮起來。至少他還沒錯過法律對惡人的審判,也能看到大山成被減輕罪責。
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就輪到了算賬的時候。
雖然歐爾麥特不舍得兇皮特,但該說的事情還是要說。
“這次的事情。”和平的象征組織了一下語言,保持着嚴肅的表情開始批評,“你實在太過沖動,沒等我回來就擅自行動。”
“喵。”我知道錯了。皮特蹭了蹭他的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能再讓你撒嬌把事情揭過去。”歐爾麥特輕輕扯了下他的臉,“如果我再遲一些趕過去,你知道後果會有多可怕嗎。”
皮特點頭,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他這次是真的早早就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而且後悔沒等歐爾麥特一起過去。雖然機會難得,但只有他一個人根本很難辦成什麽事,就算僥幸找到證據,他被人直接打死在那裏,那證據也就沒有任何用處。
“我不想你出事,皮特。”歐爾麥特嘆了口氣,揉了揉剛才自己扯着的地方,“這次,我差點要失去你。”
皮特想舔他,卻因為嘴被照在呼吸器裏不能這麽做,只能喵嗚喵嗚的叫着,試圖安慰歐爾麥特。
“答應我,不要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再有什麽事情,一定要等我一起解決。”歐爾麥特停了一下,“當然,我也不會再将你獨自留在哪裏。”
皮特的金色眼瞳裏有水光流轉,他鄭重的點了點頭。
“喵~”約定好了。
五天後,雖然還需要注射來維持體內的營養,卻總算是取下了呼吸器。歐爾麥特幫皮特辦理了暫時離院的手續,将包滿繃帶的小貓帶出了醫院。
因為今天,是法院開庭的日子。
皮特安分的待在貓包裏,雖然他很想讓歐爾麥特抱着去,卻因為身上的傷不能被長時間抱着,又沒力氣站在歐爾麥特的肩膀上,既然想去法院,也只能接受這種出行方式。
在一號法庭替大山成辯護的律師叫成步堂龍一,聽說是解決了很多殺人案件,替委托人辯護成功的高成功率律師。大山成的案子是二審,而且因為皮特的努力現在證據确鑿,應當不會有任何問題。因為大山成本人還在醫院不能出席的原因,歐爾麥特也就只帶着皮特到這邊看了一眼,确定沒有問題就像其他法庭走去。
千島木涉及傷害、買賣兒女的問題。
當歐爾麥特帶着皮特走進去的時候,那個常年酗酒的父親正在激動的闡述自己在這件事上的無辜。
“她不是我的女兒!是賤人和別的男人野合生下來的小賤人,憑什麽要我來養。而且我養了她這麽多年,還給她房子住。她最後再讓我賺點錢不是應該的嗎!不把她賣了,難道還要我拿自己的錢去治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野種嗎!你們是要逼死我啊。”
最後男人所有惡毒的話語都被一張親子鑒定書堵在了嘴裏。
“經過DNA鑒定,千島舞是你的親生女兒。”檢察官提了提眼鏡,冷靜的道,“判定你有買賣兒女的罪沒有任何問題。”
拿着鑒定書瘋狂的大哭大笑,被宣判了有罪的無期徒刑。
至于狂風組那邊,雖然有幾個高層還在潛逃,但那四個皮特熟悉的人都被抓獲并站在了被告的位置。
他們一直以來做的事情是真的罪無可恕,最輕的處罰都是終身監/禁。
不過皮特并沒有在那群人裏面看到之前的個性是爆炸的小男孩。看來他也是逃走人員中的一個。
雖然皮特一家的死并沒有列入那群人的罪行中,但法律總歸還是讓他們以命償命,那四個人作為很多事情的主犯被宣判了死刑。
歐爾麥特帶着皮特走出法庭時,發現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
天空一碧如洗,陽光明媚的毫無陰霾。
“喵嗚。”皮特與歐爾麥特互相對視,小貓雖然因為傷勢不能大聲的叫,卻還是表達了自己的喜悅之情。
“之後一定會更好。”歐爾麥特隔着貓包凝視他,“皮特,跟我一起去雄英吧。那是日本培養英雄的頂級學院之一,之前雄英的校長已經确定要招我做雄英的老師,而且根津校長和你差不多……”
“咦?那是歐爾麥特嗎?”
“什麽?!歐爾麥特!在哪裏?!”
“那裏那裏!那個不就是嗎!”
“快過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啊!我想要偶像的簽名!”
歐爾麥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幾個遠處路過法院的人發現。
“不好!被發現了。”歐爾麥特立馬抱緊貓包,準備跑路。
“喵!”沖鴨!皮特在貓包裏甩了甩尾巴。
他當然會陪歐爾麥特一起去,無論目的地是哪裏都要一起。
因為他們約定好了啊。
這個時候無論是小虎斑貓還是歐爾麥特,都是發自內心這麽想并相信着的。
哪怕是和平的象征,有時候也逃不過上天注定的事與願違……
雖然争取了皮特的同意說是要一起去雄英,但其實歐爾麥特本來就是從東京搬到了雄英所在的那所城市,之前一直帶着皮特一起住的公寓也是他新買的。因為有皮特在的原因很快讓那裏有了家的感覺,之後只要不是去住什麽教師公寓,他們也就并不需要再搬家。
一直到皮特傷勢痊愈出院,離暑假都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歐爾麥特雖然确定了要去雄英的事情,但也不必急着去學校報到。
他繼續帶着他的貓進行英雄行動。
皮特的披風因為那次的戰鬥被損壞,卻是讓歐爾麥特買了相似的布料,又研究着縫縫補補好幾天給修好了,被燒壞的地方能看出打了補丁的樣子,皮特卻比之前更喜歡這件披風了。
在歐爾麥特提出要不要送到裁縫店讓人修改一下的建議後,他立馬抱住披風拒絕了這一提議。
表示他很喜歡現在的披風,不需要再改。
和平的象征與他的貓活躍在各個犯罪現場,被各個頻道的新聞各種報到誇贊。
然而才出院的皮特,穿着他的‘新’披風活躍了沒幾天,卻又猝不及防的開始變得虛弱。
先是嗜睡,再是逐漸沒有食欲、精神低迷。起先狀況輕微的時候他還想瞞着歐爾麥特,逼着自己吃飯清醒。
所以等歐爾麥特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皮特症狀變得惡化,好幾次在戰鬥時睡着之後。
最開始歐爾麥特看皮特清醒的時候還是依舊在家裏玩鬧,還以為是小貓只是累了,然而很快,他就發現皮特的剩飯越來越多,他親手做的飯還被藏起來不少。
等歐爾麥特發現皮特很快消瘦下去,連吃一口都會嘔吐将皮特帶去檢查身體時,卻得到了貓咪身體沒有任何的病痛和問題結果。
明明很健康的貓,又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随着時間的流逝,小貓開始如同他的主人,每天活躍的時間只有兩三個小時能清醒的活動。再沒有以前活蹦亂跳的樣子。
“怕是之前的傷勢留下了什麽病根。”不知道多少次檢查虎斑貓身體沒找出任何毛病的醫生只能這麽猜測,“他的心跳在逐漸減弱,照現在的速度,就算靠注射保持生命,也活不過幾天。”
“請您盡力……”歐爾麥特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手背的濕潤引走了注意力。
不知何時醒過來的皮特一下下固執的舔着他的手,擡頭與他對視:“喵。”
“皮特。”歐爾麥特将他的抱到懷裏,想用力的将他揉進身體中,卻又顧忌小貓的身體,不敢用一點力生怕傷到他。
“喵嗚。”皮特湊上去舔了舔歐爾麥特的臉,猶如親吻。
“會好起來的。”歐爾麥特也學着蹭了蹭小貓的頭,“一定會好起來的。”
好不起來了。皮特垂下眼眸,輕輕喵了一聲。
時間到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事實。
皮特的身體本來就該死在那個陰暗的工廠裏,因為他的出現,才會逆轉死亡的事實,讓身體重獲新生。
即便如此,已經死亡的身體也只能延續一段時間,供他完成第一道試題。
而現在,考試時間到了。
明明剛剛解決完所有的事情,明明才決定跟歐爾麥特一起去雄英當老師,明明約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不甘心、真的非常不甘心。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任何辦法。
雖然歐爾麥特是想讓寵物醫院全力救治皮特,想讓皮特靠輸液吊着命,看能不能想辦法救回來的。但在知道事實的皮特的堅持下,他還是将小貓帶回了家。
至少最後幾天,皮特不想在醫院度過。
他開始變得粘人,僅有的清醒時刻都要貼在歐爾麥特身邊。而和平的象征也一直笑着縱容他。
他們假裝遺忘皮特壽命進入倒計時的事實,開始正常的生活,除了歐爾麥特不再帶皮特出去戰鬥之外。
生命的最後一天,皮特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消散,他最後舔了舔熟睡中歐爾麥特的臉,然後拖着沒多少力氣的身體,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很久的家。
直到他離開,歐爾麥特才翻了個身,睜開眼睛一直望着被打開的窗戶。
早在醫生讓他做好送皮特離開的準備時,就有人告訴過他,像很多小貓都會在預感到自己死亡将近的時候離開主人,去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做自己的葬身之地。
他原先以為皮特不會如此,但也決定如果皮特要離開,他也會尊重他的決定。
畢竟皮特一直以來都很聰明,也極有主見。
然而到了現在,歐爾麥特卻還是猶豫了……
皮特走在空無一人的小巷裏,他的意識其實從做昨天起就有些不清醒,然而作為貓的本能告訴他,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必須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不能被人找到。
然而這個城市,最能讓他感到安心的地方就只有歐爾麥特的家。
不能被人類找到、不能被敵人找到。
他的本能如此道。所以他走了出來,開始尋找另一個能讓他長眠地方。
皮特長途跋涉,甚至獨自坐上了之前歐爾麥特只帶他做過一次的電車。
他回到了他的家鄉。
那個從小到大與家人一起生活的廢棄工廠,不會有任何人過來打擾,又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和平的象征一路默默跟着他的貓咪,直到小貓通過熟悉的幽靜小道回到那個工廠,他就這麽看着小貓走到工廠旁邊的森林裏,卧倒在一棵樹下。
那是他們一起埋葬了其他貓的土地。
大概是走了太遠太累了,皮特一直趴着休息了很久,直到天際發白,他才重新站起來,伸出爪子開始慢慢的刨地。
他将在這裏挖出自己的墳墓,然後長眠于此。
歐爾麥特一直遠遠的看着他,直到此時,才看不下去,徑直走了過去。
“皮特。”歐爾麥特叫他。皮特聽到自己的名字,只是下意識的擡頭,有氣無力的喵了一聲。
不行、這個地方被發現了,要換一個地方。他腦子裏的聲音又響起。
好煩……
“你別怕,我只是不放心你才跟過來。不會打擾你,也不會強制帶你回去。”歐爾麥特有些小心翼翼的道,“你是想和你的家人埋在一起嗎。”
“喵。”小貓輕輕叫了一聲,突然有些迷茫。
“你太累了,我幫你挖吧。”歐爾麥特的聲音放輕後,變得特別溫柔。
他伸出手,想最後再摸摸小貓的頭,卻被皮特下意識的躲開了。
歐爾麥特只是笑笑,然後開始用手幫皮特在之前埋葬其他貓旁邊的土地挖坑。
不是、好像不該是這樣的。皮特看着他的動作,突然有點悲傷的想哭,但一時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
歐爾麥特很快就幫他挖好了一個不算淺的坑。
皮特一下跳進歐爾麥特給他挖的坑裏,兩只小爪子扒拉着坑的邊緣,黯淡了許多的金色眼睛一直看着他。
歐爾麥特拿出出門前帶出來的小披風:“不知道你還要不要,就先帶出來了。”
哪怕神志不清,皮特對這件披風卻還有着一些執念,他生出爪子撈了一下,将披風從歐爾麥特的手中抓到自己這邊,抱着它一起滾到了坑裏。
他隐約記得要把披風穿在哪裏,卻怎麽也弄不好。
“我幫你吧。”歐爾麥特伸出手。
皮特先是縮了一下,大概是感受到了歐爾麥特溢出來的善意,披風又是從他手中拿的,最後還是将披風交給了他。
歐爾麥特最後一次替他的小貓系上了英雄的披風。
一如既往威風凜凜。
“皮特,我會永遠記得你。”因為不想再讓小貓受到驚吓,他小心的系好披風後,也不再試圖伸手碰他,“我走了。”
和平的象征站起來,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他背過身去,不想讓皮特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保重。”
這是歐爾麥特留給皮特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他就大步離開,為了不驚擾貓咪,一直走到遠處才用個性快速離開。
皮特一直待在坑裏,一眨不眨的看着歐爾麥特的背影。似乎是在期待着什麽。
他注意到歐爾麥特剛剛站着的土地上,出現了深顏色的小圓點,那似乎是碰到什麽液體才會加深的顏色很快又變幹,恢複成了和周圍相同的樣子。
沒留下一點痕跡。正如那個離開的人。
人類的氣息迅速消散,這裏又重新變回了安靜安全的地方。
然而皮特是卻與貓的本能完全相反的,逐漸變得不安起來。
他躺倒在坑裏,然後眼淚不知怎麽就湧了出來。
不對、結局不該是這樣的。
為什麽他要死在這裏,他才沒有那麽想和家人埋在一起的。
歐爾麥特說的不對、為什麽剛剛不反駁他。
他不要我了,才會同意讓我獨自死在這個地方。
我被抛棄了……
我不想被抛棄。
唯獨不想被那個人、被歐爾麥特抛棄。
理智稍稍回籠,對歐爾麥特的依戀不舍逐漸戰勝了作為貓咪、作為動物的本能。
皮特突然抖了抖耳朵,一下跳出那個坑,盯着歐爾麥特離開的方向不放。
明明不久前,才約定好。說再也不會再将我獨自留在哪裏、說無論去什麽地方都要在一起的。
騙子,你抛棄我了。
你将我獨自留在了這裏。
皮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奔跑起來。
太陽升起的方向,那是歐爾麥特、不,那是皮特和歐爾麥特家所在的方向。
身後的披風被風吹的泠泠作響,皮特感覺到了眼皮的重量,随時都會閉上,随時都會死去。
但他必須回去才行。
他要遵守約定,不能一個人……
皮特沒有再坐回程的電車,他就是那麽跑着,靠着毅力,靠着最後一絲執着。
不知道摔倒多少次後,他終于再也爬不起來。
然而還倔強的不想讓眼睛就這麽閉上。
他不能死,他要回去。
“小貓。”有一個人影走到他面前停下,有些猶豫的蹲下來,“你是皮特?”
“喵……”皮特努力睜大眼睛去看眼前的人。
黑色的頭發、脖子上的一圈白色帶子、有些邋遢的臉。他曾經見過這個人。
和歐爾麥特一起見過的人。
雖然是誰他已經想不起來,但現在無論是誰都好。
求求你,帶我回去。
“你、要死了嗎。”相澤消太皺着眉将皮特抱起來,“歐爾麥特呢。”
“喵……喵嗚。”回去,我想回去。
相澤消太盯着小貓基本已經渙散的眼神,嘆了口氣:“我帶你回去。”
他一直帶着皮特走到歐爾麥特所在的公寓樓下,剛想帶皮特走上去找歐爾麥特,原先待在他懷裏呼吸微不可聞仿若死亡的小貓突然動了起來。
“喂!”
皮特腿軟倒在地上幾次,卻還是朝着最後的目的地跑去。
這幢公寓樓的身後,是一處無人會踏入的灌木叢林。
皮特很快找到了歐爾麥特房間陽臺正對着的位置。這裏的土相對要松軟些,皮特很快就在那裏刨出了一個淺淺的坑,扯緊了披風躺進去。
很多次,他站在那個陽臺上很多次都能看到這個地方。
那歐爾麥特也一定能看到。
說好了,永遠都要在一起的。
皮特裹着披風,金色瞳孔的光芒黯去,眼簾不受控制的逐漸阖上。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金發白牙,笑起來極其鼓舞人心的男人。
他站在坑的旁邊,伸出手叫他的名字——“皮特、皮特……”
“喵~”
晚安,歐爾麥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