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素紗襌衣
下午,吳未央從皇宮回來,一邊拉着朱影晗的手,走進內屋,一邊興興頭頭的說:“今兒皇上見了我高興,賞我兩件素紗憚衣,極薄,極軟的,又不貼身,是怕長安城裏比山上熱。我在山上呆的久了,受不了熱,就給了兩件,替換着穿。”
從身邊的侍從小李子捧的一個錦盒裏,拿出一件:“這件給你,咱倆正好一人一件。”
拿在手裏,果然軟,薄,輕,涼,從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
因又想着皇上賞的,說:“這是皇上賞賜給你的,給我恐怕不好。”
未央坐在雕花的榻上,伸手拿過小丫鬟端着的茶,喝了一口:“即是賞給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愛給誰,就給誰了。看你哪樣子,就知道是喜歡的。”
晗晗微笑,他是喜歡的,只是內心深處隐隐不安,
未央又撂下茶說:“你喜歡的東西本就不多,難得見你喜歡什麽,留着吧。”
長安城果然比山上熱,目光所及之處,便是宮牆,便是游廊,便是喧鬧,便是擁嚷。朱影晗無比懷念白雲觀,肆意縱馬馳騁,無比藍的天,無比清澈的水,還有兄弟們,這裏只有一個未央,是自己熟悉的。
但是這個未央,也在這個繁華地,溫柔鄉漸漸的變了,或者,漸漸的恢複了。也許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給前面門廊上的小厮說了,碧霞道長回去的時候看,給自己說一聲,好去送行,結果師傅走了,也沒給自己說。
只是呆在這個小院裏。每天從外面回來,帶着一身的酒氣,脂粉氣,變得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朱影晗身體恢複好了,偷偷試了試自己的法力,暗喜,不錯啊。
內丹晶瑩剔透,只要自己好好修煉,真像師傅說的可以成仙嗎?
正小得意呢,忽見吳天殒在樹下站着,吓了一跳,驚訝的看着他。
吳天殒一張臉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說:“你最好不要在這個園子裏使用你的法力,因為我是個捉妖師,如果你心存什麽不軌的話,我只能收了你。這是我的天命所在。”
吳天殒看着這個有點驚慌的,又極力掩飾的小狐貍,心中有點不忍這樣吓唬他。
只要他有合理的解釋,就放了他。
小狐貍“你你,我我,”了一會才理清思路:“你知道我是妖了?”
“當然,你一進府我就知道了。”
“那你幹嘛那時不收我?還幫我?”
“我想看看你是個善良的好妖,還是個心懷不軌的壞妖。”
“現在怎麽又要收我了?”
“你動用法術了。”
“我用法術是想去找我的殺父仇人”
“你要去報仇?”
“還不确定,因為師父不想讓我去殺一個老朽不堪的人類。給自己增加罪孽。”
“知道你仇人在哪裏嗎?”
“大體方位已經測出來了,在東城的車馬市。”
“我帶你去。”
“啊?為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你信嗎?”果然,小狐貍更呆了,什麽話也不問了。
二人來到車馬市,打聽五十年前誰是出名的獵戶,果然打聽到了,
“老于頭啊,整天吹當年如何如何打到火狐貍,兩張皮賣了一千兩銀子,買的這個宅子,整天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弄的兒女們都不待見他。”
按着指引來到老于頭的宅子前,一個佝偻着腰,滿臉皺紋的拄着拐棍的老頭,正在門口閑坐着。雙眼渾濁,目視不清,牙齒稀疏,吐字不清,嘴唇哆嗦着,流着哈喇子。
吳天殒看着這個垂垂老矣又讓人讨厭的人類,再看看玉樹臨風,風姿飄逸的小狐貍,不由得嘆氣,無知的人類,有什麽可驕傲的,比你們高貴,比你們有能力,比你們善良的物種,在這個世界上是存在的。
比如他,比如我。
這樣看看,我們倆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小狐貍此刻忍着心頭的厭惡,問他,老人家,你五十年前曾在燕子山打過一對火狐貍嗎?
“啥?狐貍?”一提當年的事,神智不清的腦子靈光閃現:
“嗯,一對火狐貍,一公一母,可狡猾了,費了老勁了。”絮絮叨叨,啰嗦不清一大堆。
基本可以确定是他打的。“那兩張皮你賣給誰了?”
“賣了一千兩銀子!毛可好了,再沒有那麽密,那麽亮的毛,他們還顯擺自己打的狐貍毛多好,誰也比不上我當年打的那兩只。”
“你賣給誰了?”
“哦,賣給誰了?賣給皇家采辦處的人了。誰配享用那麽好的狐貍皮?只有皇上。”
小狐貍站起來,眼中閃着悲憤卻堅定地目光,:“我要去皇宮,把我父母的皮找回來,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