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地老天荒
空中月兒放光芒,地上人兒影成雙,天際突然劃過光亮,一顆,兩顆,三顆,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流星雨,楊不悔興奮的擡頭,殷梨亭也跟着擡頭,顆顆好看的流星将夜空照亮。
“人家都說對流星許願很靈的,六叔,你要不要試試?”雙手合十默默祈禱,無論能否實現,都是她心裏最美好的期冀。
“我不信這個。”他早已沒了那種世界都是單純美好的想法,他從來不相信種無稽之談。
“就算不信,那也是一個很美好的期冀啊。”不悔撇嘴不在理他,她就知道他會這麽說。
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小丫頭,殷梨亭的心突然變的很柔很軟,從來沒有哪一刻他覺得心是如此的平靜安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幸福的滋味在心底流淌。
那天眼看着她擋在他面前的時候,心瞬間崩裂的疼痛告訴他,不論她是死還是回到光明頂抑或被別的男人擁有,他都無法容忍,無法想象沒有她以後,他怎麽面對接下來的風霜歲月,如果不曾擁有過就算了,可是擁有過再失去便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天堂到地獄的落差,大抵就是如此。
“守着她,地老天荒。”這話雖然矯情到了極點,卻也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心境,是他對流星許下的願望,也将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承諾。
天際一閃而逝的流星,如墜落的火樹銀花,絢麗卻短暫,大手溫柔的撫挲她的臉,殷梨亭的心無端的平靜,與其寂寞一生孤獨終老,他寧願像流星綻放出瞬間的永恒,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手,無論将來要面對怎樣的風刀霜劍,他一定要牽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感覺肩膀一沉,不悔的呼吸清清淺淺的傳來,她睡着了,殷梨亭低頭看她,幸福的感覺在漫延。
睡着了的不悔做了一個夢,夢裏很美,她陪着他在大片大片的花園裏練劍,優美的招勢像雙飛的比翼蝶,曾經,她認為練劍是最無聊的事,可是有他陪着一起,竟也覺得樂趣無限。
起風了,殷梨亭抱起睡着的小丫頭走回去,她的頭靠在他胸前,沒有醒過來的跡像,夜風吹起她的長發飛舞,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就像以後的宿命,糾糾纏纏永遠都會在一起。
在楊不悔的記憶中,父親總是很忙的,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到他的人影,見到了,他也總是督促着讓她練劍,說練好了劍法就不會被欺負了,即使以後他不在了,只剩她一個人,她還是能活的好好的,不悔當時就哭了出來,她哭着問爹爹,是不是像娘親那樣不要她了,她害怕爹爹也會像娘親那樣,一去,就再也不回來。
“不兒不喜歡練劍是嗎?”楊逍蹲下來看着女兒問。
“恩。”小小的楊不悔點頭,其實她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有點無聊,而且小小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覺得,只要她練不好劍,不能好好保護自己,爹爹就不會像娘親那樣離開他,因為爹爹說過會一直保護她,直到找到那個可以代替他來守護她的人。
而如今,她找到了那個守護她的人了,她真的找到了,手無意識的抓緊了殷梨亭的袖子,睡着了的不悔嘴角漾着一抹微笑。
女子實不必絕世容顏,醉倒天下蒼生,但求溫柔嬌俏,善解人意,男子也不必潘安再世,迷惑衆生,只求風度清華,正氣浩然,而殷梨亭和楊不悔就是這樣的人,她不是最美,但是溫柔美好來到他身邊,他不夠俊俏,但是成熟穩重陪在她身邊。
一夜無話,陽光從窗口灑進來,暖洋洋的,楊不悔伸了個懶腰,素手輕輕撥弄一下屋裏的七弦琴,好聽的曲子從指尖流瀉,洩露了女子最最甜蜜的心事。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瞻彼淇奧,綠竹如箦,有匪君子,如圭如璧。”唯美的歌聲飄蕩在梨亭小榭,鳥雀似乎也被吸引了,興奮的撲騰着翅膀。
殷梨亭聽着美妙的琴音傳至耳際,腦袋裏都是她嬌俏的笑臉,對于兩人這份驚世駭俗的感情,最執着的其實一直是她。
初遇的時候,他已經是個廢人了,不能為她遮風擋雨,不能英雄救美保護她,反而是她一直陪在他身邊,随着時日加深,她眼裏的情意藏也藏不住,她還是妙齡少女,他已經半身殘廢,她可能會遇見很多男子,就像無忌那樣的英雄少年郎,為她簪花插釵,與她執手畫眉,他已經老了,沒辦法再給她浪漫,沒辦法像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一樣給她激情刺激,更多時候還需要她照顧,他希望她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要錯把憐憫當愛情,不要将疼惜當做情意。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直視着他的眼睛,就讓他心裏的龌蹉無所遁行,她眼裏的情意藏不住,他心裏的情意其實也藏不住,雖然她年紀小,心理卻很成熟,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會為自己盡力去争取。
他誤中七蟲七花之毒,她流着淚陪在他床邊,說願意照顧他一輩子,無怨無悔,甘之如饴,那一刻,他無法懷疑她的情真意切,她眼神中的決絕像極了當年的曉芙,卻又明明白白的不是一個人。
再後來,顧慮着兩人之間的差距,他再想拒絕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她已經洞悉了他的內心,任憑他怎麽自欺欺人,她都将那當做一場笑話,用自己的生死肆無忌憚的捉弄他,而他在那樣的捉弄下卻只想緊緊牽住她的手。
或許別人會笑話他,會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說他娶不到娘親反而來娶女兒,說他誘惑小姑娘,可他什麽都不想管了,這一生就是因為顧慮太多所以才錯過太多,而今天,他不想在錯過了,在他最落魄的那一年,迎來最美的感動,老天終究待他不薄。
人生總是充滿很多不确定,殷梨亭也不知道今後的人生還發生什麽,但是他希望他的丫頭,在生命終結時可以心滿意足的回憶起這一生,對着兒女說這一生真的無怨無悔,就像曉芙幫她取的名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