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其幸運
從十多年前的蝴蝶谷開始,楊不悔做夢都想滅絕師太死,如今她真的死了,對她來說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她不懂自己怎麽了,眼淚不停的往下掉,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剎那間從身體湧出,失去母親的陰影,成長路上的辛酸,所有的痛苦委屈都在那一刻得到釋放,難以自抑的拼命掉眼淚。
宋遠橋兄弟三人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整個天地間,似乎只有殷梨亭和他懷裏的小丫頭。
“丫頭,你想哭就哭出聲來。”落日的餘晖為武當山籠上一層橙紗,殷梨亭抱緊懷裏的小丫頭。
“其實我不想哭的。”楊不悔抽抽噎噎的,哭從來就解決不了問題,她也從來就不愛哭,今天卻不知是怎麽了。
“丫頭,以後要多笑笑。”殷梨亭說。
“我很愛笑啊。”楊不悔歪頭看他。
“我知道你愛笑,可是卻不是真心的笑,人生在世的确應該堅強一點,可是一個女孩子,要那麽堅強做什麽呢 ?”殷梨亭認真的看着楊不悔,兩人相識在一種特殊的氛圍之下,他們也從來沒有坐下談過這個事,可殷梨亭看的懂眼前的小丫頭。
他知道楊逍一定是非常疼愛不悔的,可楊逍的心裏裝了太多太多東西,他給的愛,沒有顧忌到不悔的內心,才會造就她這樣的性格。
楊不悔認真的看着眼前的人,努力想要從他眼裏找到說謊的證據,可是沒有,眼前這個人,他的眼裏一片清明,就像他的心一樣,總是能讓她安心。
“現在正是你人生最好的時候,我希望在你臉上看到符合年齡的溫暖明媚,答應我,從今以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好嗎?”面對眼前這個小丫頭的時候,殷梨亭不知道自己第幾次失了分寸。
微風輕拂,夕陽正好,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不悔點點頭,這一生,能夠遇見一個他,她何其幸運。
“六叔,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飯吃。”回到梨亭小榭已經夜幕降臨,楊不悔一拍腦袋,她今天都忘記做飯了。
“武當山有專門負責做飯的道童的。”雖然最近都是由她負責他的飲食,但是偶爾一次不做,他也不至于沒飯吃。
“他們做飯不好吃。”楊不悔一點面子也不給。
“你這話讓他們聽了可是要不高興的。”殷梨亭撫額,這丫頭,虧他敢說。
“反正他們又聽不到,就算聽到了也不怕,你會護着我嘛,他們再大膽也不敢跟你作對吧。”楊不悔嘻笑道,她算找着靠山了,這武當山上,肯定沒人敢惹她。
“丫頭啊,你這樣當面欺負我徒子徒孫真的好嗎?”殷梨亭笑看不悔。
“徒子徒孫什麽的,不就是用來欺負的嗎?”楊不悔眨眨眼睛。
“這是什麽道理。”殷梨亭撫額嘆息,這明明就是歪理,怎麽從她嘴裏說出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
“嘗嘗看。”飯菜很快就上桌了,楊不悔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自從他的手可以拿東西之後,她最享受的事便是看着他做各種事情,寫字如是,吃飯亦如是。
“好吃。”殷梨亭點點頭,她已經把他的嘴養刁了。
“好吃就多吃點。”楊不悔又往他碗裏夾了些東西,滿足的看着他吃,她想,幸福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你怎麽不吃呢?”殷梨亭擡頭看眼前的小丫頭,她一筷還未動。
“我吃過了。”其實她今天不太想吃。
“吃過就在吃一點,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的,你就當陪我再吃一點吧。”殷梨亭也不廢話,直接拿起筷子遞到她手裏。
“我做的飯好吃吧?”楊不悔咬子筷子看殷梨亭,非要從他嘴裏聽到一句你做的飯就是比道童做的好吃才肯罷休。
“好吃好吃,我們丫頭做飯最好吃了。”殷梨亭被她打敗了。
“有眼光。”這下不悔高興了,笑的牙不見眼,仿佛那會兒哭鼻子的人不是她一樣。
透過昏黃的燭光,殷梨亭認真的看着楊不悔,她笑起來真是好看呀,這樣笑着的丫頭才是她最該有的表情,他真是喜歡看她笑。
用過飯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楊不悔纏着殷梨亭講故事,講他以前闖江湖時發生的奇人轶事,時間竟就那樣溜了過去,待到兩人反應過來,天光已經黑透。
“丫頭,現在好點了嗎?”殷梨亭性格內向,他其實不善于說話的,之所以說這麽多,是因為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
“我沒事的六叔,反正也過去那麽多年了。”娘親死的太慘了,那種慘烈一直烙在她心上,突聞滅絕師太的死訊,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湧了上來,可是因為有他在身邊,她不覺得寒冷了。
“人生,總要向前看。”殷梨亭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是,遵命。”看着他深邃的眸子,楊不悔頑皮的眨眨眼睛,有他在身邊,生命裏所有經歷的不堪,她都不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