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
“顧平安,聽起來很像女孩子吧?其實我媽媽當初以為他是女孩,才取了這麽一個名字。”
“顧安然,再廢話一句,我打死你!”
顧平安炸毛。
顧安然撇了撇嘴,和華裔少年繼續聊天。“聽說你養了只狗?周末我能去你家看看嗎?”
華裔少年叫海維,十七歲年紀,長的極為英俊。穿着白襯衣的樣子簡直能迷死人,顧安然自從見了他,就千方百計的央求哥哥帶她出來玩,她喜歡海維。
顧安然今年十四歲,黑發大眼,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海維也十分喜歡安然,只是他素來高冷慣了,也不怎麽會表達情緒,只點頭。
“好。”
顧平安翻了個白眼,顧安然恨不得現在就嫁到海維家裏去。
“安然,爸爸會給你養一只大狗!”
顧家老爹愛女如命,若是知道自家女兒正被一個毛頭小子迷的暈頭轉向。
一定會拎槍打死海維,敢迷惑他女兒。
分開的時候,顧平安扯着安然往家走,回頭和海維告別:“再見。”
“你別拉我,我會自己走,我要告訴爸爸!”
安然氣急敗壞,她和老哥三天不打架都是稀罕事。
“那我就告訴爸爸,你喜歡海維。”
安然眼圈都紅了:“你無恥!”
顧平安賤兮兮道:“你哭啊?哭着求我,我就不告訴爸爸。”
顧安然長相随了白秀蘭,可是脾氣活脫脫的就是顧钊。
火爆的很,直接就和顧平安打了起來。
兩人從草坪打到院子,顧平安又不會真的對妹妹動手,他推着顧安然的臉,威懾道:“你住手,信不信我打你了啊。”
然後下一瞬間,衣領子就被揪了起來。
低沉男音從身後響了起來,大手一邊一個拉兩個人拉開。
顧钊黑眸深沉,掃了平安一眼:“怎麽欺負妹妹?”
顧平安小時候還好,越長越像白秀蘭的脾氣,他哼了一聲,甩開老爸的手往屋子裏走:“我有欺負她的必要嗎?她那麽弱!”
顧安然火爆脾氣被點燃:“顧平安,有本事你別走,爸,你別拉我!看我不揍死他。”
顧钊拉住女兒的手,有些頭大:“女孩子,要淑女。”
顧安然氣的臉都紅了。
顧钊年紀大了,脾氣也好了許多,循循教導:“學學你媽媽,娴靜溫婉,女孩子家,怎麽能像男孩一樣呢!”
顧安然撇嘴,毫不留情的吐槽:“老爸,你有意思嗎?情人眼中出西施。”面無表情掙脫他的手,呵呵一聲:“老爸,秀了這麽多年恩愛,可以了啊。”
“哎,安然!”
顧安然已經跑走。
顧平安十七歲,一米八的身高,年輕男孩,身材修長偏瘦。
進屋看到白秀蘭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規規矩矩走過去:“媽,我回來了。”
白秀蘭如今已經快四十的人,依舊漂亮。
笑着說道:“妹妹呢?”
“和爸爸在外面。”
白秀蘭說:“放了包,洗臉下樓吃飯。”
這個家,最後威嚴的竟然是白秀蘭。
顧钊對孩子的寵愛程度令白秀蘭咋舌,沒見過那麽慣着孩子的。
別人家是慈母嚴父,到了顧家就是反着來。
白秀蘭剛放下手中報紙,就見顧安然面色不悅進來。
“安然?”
安然擡頭走到白秀蘭面前,嘟嘴告狀:“哥哥欺負我。”
“讓你爸爸教育他。”
白秀蘭虎着臉,幫安然整理了衣服還有散落的頭發。
“爸爸才不會呢,他幫着平安。”
白秀蘭一愣,“不是吧?我們家最高地位的就是你了。”
顧钊恨不得把顧安然碰手心裏,嬌寵的不成樣子。
顧安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我們什麽時候去小舅舅家玩?”
他們是舉家搬到溫哥華,初期加拿大經濟大戰,借機白秀蘭投資了一把,運氣很好。
如今他們已經是小小富翁了,顧钊對經商不是太熱衷。
在國內戰敗後,他曾經一度情緒低沉,直到小女兒出生,他才走出去。顧钊學東西也快,他投資眼光很準,白秀蘭就全然做起了家庭主婦。
顧恒也跟着來了,他娶了個本地姑娘,性格溫和,倒是挺合拍,如今大兒子和顧安然一樣大。
白秀蘭正和安然說着話,顧钊就進來了。
他徑直走到沙發前,在白秀蘭身邊坐下。
白秀蘭不耐煩,嘀咕:“旁邊那麽多地方,你擠這裏做什麽?”
“看看你。”
顧钊都五十了,頭發剪得很短,白了也看不出來。
依舊精神,眼角有着皺紋,他坐着的時候背挺得筆直,握了白秀蘭的手:“夫人,我和你商量個事。”
白秀蘭看他神情嚴肅下來,就和安然說:“你先上樓。”
安然看了眼父母,就乖乖上樓。
“看了報紙吧?”
顧钊如今身體硬朗,是白秀蘭的功勞。逼着他戒煙戒酒,管制飲食。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濃眉緊蹙,重重嘆口氣:“幾十萬同胞,秀蘭,我忍不下去!”
提及那些報道,顧钊整個人都散着股凜冽殺氣。
白秀蘭也看了報紙,她知道顧钊不會坐視不理,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想商量什麽?”
顧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回國。”
白秀蘭理解他的心情,可是不贊同他的做法。
“你年紀大了。”
顧钊把眉頭一橫,表情不悅。
“別不認老,你不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
顧钊生氣,就是沉着臉一言不發。
白秀蘭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當初他來到這裏,渾身的傷。
脫掉衣服,站在白秀蘭面前的那瞬間,她的心裏仿佛塞滿了棉絮,喘不過氣的難受。
她心疼這個男人。
顧钊有夢想,他為了那個夢想奮鬥了一輩子,幾乎搭上了一切。
可惜,生不逢時!
顧钊握住她的手,湊到嘴邊親了下:“秀蘭,我有分寸。”
白秀蘭擡清楚他,什麽分寸啊?在他的大義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國內打仗,他們捐獻物資和藥材。
白秀蘭不是不想回去,她太清楚,這一旦回去,顧钊的命也就搭裏面了。
“顧钊,夫妻相伴二十年,足矣。”
白秀蘭視線移向窗外,陽光明媚,一切靜谧安好。
“孩子大了,他們能照顧自己。”她回握顧钊的手,十指交扣,她也是軍人,她明白那種使命感,國難當頭,她不能再躲了。“我陪你。”她抿了抿唇,眸光眯起:“回去。”
那是一場全民戰争,所有華人都看到了那則新聞。
白秀蘭對着顧平安叮囑:“不要亂跑,也不要跟着回國,在家守着妹妹。平安你成年了,家中生意有叔叔和舅舅幫襯,不會有問題。”
她最後說了一句:“若是我和你爸爸回不來,你們誰都別哭。”
顧钊老了,他打了半輩子仗,渾身的傷。
國內形勢,遠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加艱難。
他們是志願軍,條件艱苦,顧钊不再是将軍,他只是一個小兵,為國家把最後一點年華都奉獻進去。
戰争持續了很久,碰上葉崇是意外。
他變了很多,滄桑也老了。
見面在重慶,葉崇的桃花眼再沒有潋滟水波。
白秀蘭穿着綠色軍裝,他看着白秀蘭半響:“怎麽回來了?”
“舍不得國家。”
葉崇笑了,彎起眸子,十分燦爛。他擡眸眺望遠處,嘆息般。
“是啊,舍不得。”
日本轟炸機每天都在重慶上方轟炸,部隊要轉移了。
白秀蘭緊緊跟着顧钊,她怕自己一走神,顧钊就會死。
可到底他還是死了,沒看住。一個炸彈落下,他把白秀蘭護在懷裏。
一九三八年,顧钊死在四川。
轟炸過後,他身上臉上全部炸的都是泥土,血跡斑斑。他不行了,臨走時握着白秀蘭的手:“夫人,若有來世,一生都給你。”
再不管家仇國恨,再不管炮火連天。
只給她一個人,全部,沒有那麽多錯過和誤會。
漫天灰塵,爆炸聲此起彼伏,她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
戰争終于結束了。
顧平安從少年長成了青年,當年安然哭的撕心裂肺要跟着去,顧平安咬牙不行,他必須看着妹妹。
國內情況越來越嚴重,最初父母還來信,到最後基本上沒有任何回音。
寄出去的信猶如石沉大海。
一九四六年,白秀蘭回到了加拿大。
她整個人都滄桑了,總是沉默,很少說話也很少笑。
顧安然說,父親走了,母親也撐不住。
一九四九年,新中國成立。
白秀蘭說:“我想回去看看你父親。”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這一章,就沒了,這個故事徹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