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興趣了?”
杯中的水因為劇烈搖晃而灑出幾滴,包廂內驟然安靜了不少,而男人咳嗽的聲音也漸漸平穩許多。
手腕傳來絲絲陣痛,顏杳面無表情地看着緊拽着自己手腕的手,眼神微沉。
男人的皮膚是冷白色的,可他的手卻意外地火熱。
清瘦的手背上,突起的青筋不知為何令顏杳有些愣神。
“抱歉。”
男人帶着沙啞的聲音響起。
手腕上的力道驀地一松,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頓在半空中。
片刻後,男人緩緩收手,接過那杯水,舉止間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女人皮膚上的紅痕格外清晰,江硯沒有擡頭,視線緊盯着自己留下的痕跡,握着杯子的手逐漸收緊。
……
這頓飯吃得不好不壞,等兩人走出餐館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晚了。
夜裏氣溫降了些,偶爾傳來的陣陣微風夾雜着些許寒意。
顏杳今天穿的不多,雖說還未夏至,但她卻打扮得清涼,緊身吊帶裙配上牛仔外套,性感卻又不風俗。
鎖骨下方,被斂在外套後的紋身偶爾露出一角,帶着幾分張揚。
江硯插在風衣口袋裏的雙手緊握成拳,看似平靜的眉眼下,卻是在瘋狂思索該如何順其自然地将外套脫給她。
顏杳的裙子的确不長,白花花的大長腿露在外面,着實是給路人占了便宜。
就在江硯剛琢磨好說辭準備開口之時,身邊的顏杳卻率先出聲道:“我先走了,約了和人喝酒。”
心跳漏了一拍,江硯想要啓唇,可未等他說話,女人帶着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應該不喜歡酒吧那種場合吧?”
聲音被剝奪,江硯轉頭看着站在身邊的顏杳。
精致的妝容透着成熟的韻味,時間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唯獨褪去了兩分青澀,僅此而已。
“嗯。”男人淡淡地應了一句。
既然她已經給他做了決定,他除了說‘嗯’也別無選擇。
就在這時,熟悉的紅色跑車從遠處駛來,緩緩停在了他們身前。
而這一次,顏杳并未匆匆上車,而那緊閉的車窗也漸漸落下,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
“喲,江學神。”
心跳速率逐漸加快,江硯克制着心中翻湧的情緒,用與往常無異的口吻,對着車裏素未謀面的女人開口道:“你好。”
十年的時間能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就連蔣宇也不止一次在他耳邊強調,眼前這個無情的女人說不定早已結婚生子。
江硯不是沒有設想過她結婚的畫面,偶爾在深夜的夢中見到她穿婚紗時笑靥如花的模樣,他心中除去酸澀之外只剩憤懑和不甘。他沒法違心地祝福她,他也沒自己想象得這般大度。等真得知她結婚生子的那天,就此把那點求而不得的小心思深埋在心底才是他最後的尊嚴。
“我叫趙小瑜,是顏杳的朋友,以前也是六中的。”趙小瑜說着,一字一句鑽入江硯的耳朵都是難得的美妙旋律。
她現在,是單身。
而那日來接她的,也只是她的朋友,女性朋友。
“趙女士你好,我叫江硯。”
趙小瑜微微一愣,看着眼前樣貌不凡的男人,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泛着淺光,着實有些犯規。
江教授果真好俊俏,但……怎麽看起來傻裏傻氣的?
“我朋友來接我了,先走一步。”
顏杳揮了揮手,剛打開車門,身後的男人卻又突然出聲。
“顏杳。”
扶着車門的手微微一頓,這似乎是他們重逢以來,對方第一次這般正式地喊她名字。
顏杳轉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他視線。
那精致的眉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到仿佛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只能容得她一人。
下一刻,男人的嘴角微勾,眼角沾染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剎那間寒雪消融,春暖花開……
“路上小心。”
酒吧裏,顏杳坐在角落,玻璃杯中晶瑩的酒液未動,唯有冰塊偶爾一動。
女人低垂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視線落在杯中,倒映出自己稍顯模糊的影子,不及某人眼中的十分之一。
思緒漸漸飄到了不該去的地方,而一個多小時前分別的那一幕不知為何總頻頻浮現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不是有些人的眼睛就是這般多情?注視着一個人的時候,是那樣地專注,專注到總會讓人生出一些多餘的遐想。
“怎麽回事?心不在焉的。”
從舞池下來的趙小瑜看着呆坐在原地的顏杳,心下不免有些疑惑。要知道,顏杳從進酒吧開始就只點了這麽一杯酒,然後就一直坐到了現在。
跟中了蠱似的。
視線微閃,像是終于回過神來那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舉杯輕抿一口。
酒吧裏放肆縱情的人很多,杯酒言歡,談笑風生,欲與情在暧昧的燈光和酒精的刺激下不斷擴大,不少人在一起摟摟抱抱,看似是那般契合,可他們彼此的眼睛裏卻只有燈紅酒綠,不曾有對方的身影。
動感的音樂并沒有掀起顏杳的興致,眼前的一切莫名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趙小瑜先前已經是蹦過一輪了,這會兒中場休息,看着一旁完全沒有興致的顏杳,一時間頗為疑惑。
要知道這局可是顏杳自個兒約她來的,說是老不死牽扯下來的那點破事解決了,心裏開心,就來夜店蹦跶蹦跶,可這會兒倒好,把她約出來,自個兒在這坐冷板凳?
“诶,對了。不是說今天蔣宇也在的嗎,怎麽不見他人影?”趙小瑜問道,起初聽顏杳說那位大名鼎鼎的蔣律師也是六中的老同學時,趙小瑜還感嘆過世界真小。
“有急事沒來。”
“喲,那就是兩人的單獨約會啊?”趙小瑜用手肘拱了拱顏杳,眼中閃過一絲戲谑,“這頓飯吃得咋樣?”
“還行。”顏杳開口,語氣輕淡,“你之前說他在Q大很有名?”
“是啊,畢竟長這麽帥,放青春躁動的大學,能沒人惦記?”趙小瑜說着。
“談過戀愛?”
像是不經意地一問,顏杳輕描淡寫地出聲,再次舉杯喝酒,視線卻是落在了別處,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麽。
趙小瑜不是傻子,自是發覺了顏杳的不對勁。畢竟以前的她可從不會過問別人的感情經歷,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暗暗試探。
“有興趣了?”趙小瑜微微湊近,看向顏杳的眼神滿是八卦。
顏杳斜睨一眼,那眼神略顯嫌棄,可卻沒有出聲否認她的話。
趙小瑜勾了勾嘴角,半晌後神秘兮兮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顏杳眉峰一挑,像是對這個回答感到有些驚訝。
“沒有?”
距離被瞬間拉開,趙小瑜沖着調酒師勾勾手,點了一杯瑪格麗特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沒想到吧?這江教授今年可是28歲了,但據我所知,好像一場戀愛都沒談過。”
顏杳陷入了沉默,回想起那日在咖啡館所意外撞見的場面,這才隐隐理解為何以江硯的條件,還需要相親。
趙小瑜以前在學校是有名的八卦達人,消息靈通是不錯,但真真假假卻不清楚,但不知為何,顏杳卻下意識地覺得,她這話是真的。
“高考那會兒你出國了,當初他拿下狀元之後就進了Q大,後來提前本科畢業并保研的消息在高中的舊友群裏可是傳遍了的。裏面正好也有在Q大讀書的同學,說是人家大學那會兒一心學習,壓根就沒考慮過情情愛愛的事情。”
趙小瑜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顏杳的反應,見她沒動靜,于是便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麽?是想試一試了?”
舉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頓。
“不。”
女人拒絕地太過幹脆,讓趙小瑜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劇情發展怎麽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趙小瑜:“不是,我看你分明就是對江硯有意思,這還不上?保不齊人家對你也有感覺呢?”
“不合适。”
杯中的酒不知何時已經見了底,顏杳眼睛微眯,眼前再次浮現那雙眼睛。
那樣幹淨的眼睛裏,也應該裝一個幹淨的人。
而不是像她這種。
顏杳總覺得,像江硯應該找個賢妻良母,找一個溫順乖巧的,滿心滿意也只有他的一個女人。
趙小瑜頭一次見顏杳這般矯情,三番兩次的勸說到她這兒全被擋了回來,于是心下一惱,忍不住回怼道:“算了,不上拉倒。人家江教授這種連戀愛都沒談過的純情好處.男,的确不适合栽到你手上給糟蹋了。”
莫名其妙的對話到這裏也莫名其妙地結束。
趙小瑜覺得沒勁,轉而又跑到舞池裏蹦跶去了,徒留顏杳一人呆在原地。
衆人還在狂歡着,此時DJ切了一首更為勁.辣的歌,将場內的氣氛推至高.潮。
桌上的手機突然有了動靜,又是那位小男生——
許昊海:姐姐,有點想你。
顏杳視線微沉,盯着那條消息,幾分鐘後幹淨利落地發出一個定位。
或許是空窗期太久,竟開始幻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