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錯過
“什麽情況?誰給我們買的單?”
“女的?不會是顏杳吧?”
“卧槽……真的假的?她能有那麽好心?”
……
剎那後的沉寂換來更加瘋狂的熱議,包廂內所有人相互交頭接耳,對這操作着實有些驚訝。
要知道,在場幾個兜裏有錢的不少,為了充面子,從預訂的包廂到點的菜都是往貴裏挑的,一頓飯下來價格五位數起步,本來就點了不少好酒,更別說現在服務員送來的這幾瓶酒,加在一起的消費怕是要六位數。
按照以往的慣例,在聚會結束之後,老同學幾個肯定會相互‘争執’一番。搶付錢的戲碼每年都會固定上演,可沒想到,今日不等好戲開場,便已經有人率先替各位拉下帷幕。
在沸騰的議論聲中,男人握着筷子的手不斷收緊,指尖用力到發白,手背上突起的青筋略顯猙獰。
“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坐在身邊的男人沉默不語,而蔣宇作為江硯的兄弟,這會兒反倒像個皇帝旁的太監,急急忙忙地替他出聲詢問。
“這……我也不太清楚,好像長得挺漂亮的。”服務員被這陣仗給整懵了,連帶着說話的聲音都弱了好些。
“什麽時候買的單?現在人還在嗎?”
“蔣宇,你怎麽這麽緊張?”包廂裏有人調侃道,“難不成你以前也暗戀過顏杳?”
此話一處,蔣宇表情一沉,忍不住想要反駁卻又啞口無言。
偷偷瞥了一眼依舊不動如山的江硯,氣得差點跺腳。
該緊張的人分明不是他好嗎?!
啧,真正暗戀的人屁聲不吭,他一外人在這兒瞎摻和什麽?
想到這裏,蔣宇一屁股坐了下來,大有一副不再管賬的架勢,可偏偏沒過幾秒,又悄無聲息地湊到了江硯的耳邊,急切地催促道:“這你還不出去看看?那人肯定就是顏杳,估計還沒走多遠,現在追出去說不定還能見上一面。”
“要去你去。”
滞留在半空中的筷子終于有了動作,江硯若無其事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的餐碟上。
蔣宇看了一眼,是他從來不吃的青椒。
暗暗在心裏罵了兩句髒話,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拍死這個口是心非到極致的男人。
“行,随便你,畢竟當年顏杳出國,要死要活的人又不是我,對吧?”蔣宇陰陽怪氣地說着,當着他的面夾了一大筷子青椒塞進嘴裏。
怕辣的又不是他!
臉上裝出一副享受的模樣,蔣宇瞥了瞥嘴,對上江硯投過來的視線,那漆黑深幽的雙瞳看起來格外冰冷,卻失去了以往的威懾力。
蔣宇認識江硯十多年,此時又怎能不了解他的心思?
心裏默默數着數,剛念到三就見那個風雲不驚的男人猛然放下了筷子。
“我出去一下。”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蔣宇看着男人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随後将他随意扔下的筷子擺正。
“诶,江硯怎麽走了?”有人開口。
蔣宇輕笑:“不知道,應該是去上廁所了吧。”
……
包廂外的樓道空無一人,過分安靜的環境卻令江硯越發混亂。
理智告訴他,此時自己的行為是愚蠢的,一如他十多年前的那些自作多情,都是愚蠢的。
腳步越走越快,耳邊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以及如雷的心跳。
江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尋些什麽,那個人,縱使見到了又怎麽樣?要說些什麽?問些什麽?
分明已經逼迫自己說要放下了,現在的一面又有什麽意義?
從A021到大堂的距離不近,但江硯只花了短短三分鐘的時間就趕到了大堂前臺。
“先、先生,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站在前臺的服務員愣愣地看着眼前小跑過來的男士,在對方帥氣的顏值和嚴肅的眼神下逐漸慌了神。
“A021是誰結的賬?”江硯說着,視線掃過空曠的大廳,并沒有見到那個預想中的身影。
一股沒由來的慌張将他包圍,而男人已然顧及不到自己此時的形象有多狼狽。
淩亂的頭發,歪掉的領帶,以及不知何時在半路被自己解開的領口……這一切都不應該存在于‘江硯’的身上。
“是,是一位姓顏的女士。”服務員戰戰兢兢地開口。
男人瞳孔驟縮,下一刻迅速追問道:“她人呢?”
服務員指了指大門口,“不久前離開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男人轉身往大門外跑去。
在跑出門的那一刻,帶着濕氣的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他的頭發。
來時的濛濛小雨已然停歇,領帶随風飄動,而遠處馬路上的車輛來來往往,男人四處張望,卻是在捕捉到不遠處的人影時,渾身一僵。
江硯也不明白,為什麽隔了十年,隔了十多米,只是一個簡單的背影,他卻依舊能一眼認出——是她。
一路來的疾跑應該就是為了這一刻,可此時的他卻也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跨坐上一輛黑色的機車,戴起頭盔,啓動引擎……
握着車把的顏杳壓根就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某人,或許只要她微微側頭,只要她往後視鏡裏多看一眼,就能看見有個人正站在門口,也許還能對上他的視線,感受到他瘋狂、熾熱卻又壓抑的眼神。
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女人擡腳勾起腳架,俯身轉動把手,不出片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江硯還是沒有動作,落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視線一直追随着那抹背影,直至她消匿在自己的視野中也沒能收回……
他終究還是沒有抓到些什麽,只是抓到那個永遠都觸摸不到的背影,以及她被風揚起的那縷發尾。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至那沸騰的血液和心跳都趨于冰冷之後,死寂的瞳孔才微微一轉,像是生鏽的機器一樣,在茍延殘喘地運作着。
轉身緩步重新走回前臺,與先前急沖沖跑出去的模樣截然相反。
前臺的服務員将江硯從始至終的行動都看在眼裏,尤其是他站在門口時那落寞的背影,更是直接腦補出一場苦情男主劇,就差來點悲傷的BGM直接哭出來了。
“剛剛離開的那個,是你們這裏的常客?”江硯開口,情緒似是平靜了許多。
“今天應該是第一次來。”服務員說着,語氣裏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她來這兒吃飯?”
“是的,客人。”
對話到這裏突然終止,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語,看似面無表情的臉上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沉重,也使得服務員開始莫名悲傷。
就在這時,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從不遠處走來。
陳禹倫戴着口罩,走至前臺時掃了一眼站在兩步遠外的男人,緊接着收回視線,開口道:“B032包廂是一位叫顏杳的女士買單的嗎?”
江硯目光微頓,眉頭緊蹙,随後轉頭看向剛剛說話的人。
因為是戴着口罩,江硯只能依稀從穿着和輪廓裏認出,對方是個年輕的小夥,并且長相不俗。
服務員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撞上了怎樣的一出大戲,這一個兩個的,都找上了這位姓顏的女士。
“是的先生,請問是有什麽問題嗎?”
陳禹倫:“一共是多少錢,我微信轉給她。”
男人嘴角緊壓,呼吸節奏在頃刻間被打亂。
江硯的思緒有些紊亂,腦子裏回蕩的,除去‘微信’這一個關鍵詞之外,還有對方語氣裏無意識透露出來的熟稔。
他和顏杳是什麽關系?同事?朋友?還是……戀人?
服務員見狀,知道是互相認識的,于是便将最後的消費總額報了過去,是個不菲的數字。
顏杳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大方。
一時間,回想起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江硯只覺得荒唐。
江硯轉身,稍顯冷清的面龐似是又變回到了學校裏那個人人為之發怵的‘江魔頭’。
男人擡手重新系好領口和領帶,連帶着将先前的那點失控都整理得一幹二淨。
“卧槽,看到剛剛的那個男人沒?這他媽有點絕啊!”
“以我從業五年的眼光來看,那張臉的确是極品了。”
“不是,就這身材比例,九頭身了吧?模特?”
……
剛從包廂裏出來的幾個人喝酒上了點頭,這會兒盯着江硯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開始低聲議論。
服務員這才注意到江硯的離開,下意識地想要叫住他:“诶,那位先生……”
“怎麽了?”陳禹倫自是聽到了工作人員的低語,見服務員有話要說,好奇地問了一句。
“沒什麽,就是那位先生好像也找顏女士有事。”
拿着手機的手微微一頓,陳禹倫眉頭微皺,轉頭再次看向男人離開的背影,而這一次,眼神裏卻是多了一份揣測和提防。
“哦?這樣嗎……”
餐桌旁,就當所有人都在讨論這些酒究竟該不該開的時候,‘上完廁所’的江硯終于回到了包廂。
“喲,江學神回來了?蔣宇說你去上廁所了,怎麽一去就這麽久?”
“江學神來了正好,可以問問他意見。”
“這酒到底要不要開啊?”
……
江硯站在門口,冷淡的視線掃過桌面上那幾瓶高級洋酒,腦海裏卻驀地閃過在大堂上見到的那個男孩。
薄唇微掀,嘴角勾出一個微諷的弧度。
“開,既然有人出手闊綽,我們又怎能不給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