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藍灣會所
H市的夜景有種說不出來的繁華,卻也透着一股莫有的冷清。
女人穿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沾着水汽的長發不管不顧地披在身後,玻璃牆上倒映着她的臉龐,縱使素面朝天也依舊美豔。
顏杳很喜歡看城市的夜景,喜歡在熱鬧中尋找安靜,趙小瑜不止一次調侃過她是個神經病,雖然顏杳知道她并非是真心話,但自認為那話也不假。
客廳裏寂靜無聲,空調溫度也打得恰好适宜。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打破室內的沉寂。
顏杳回頭,擡步走向茶幾,拿起手機的同時,視線卻是落在一旁的邀請函上。
“什麽事?”
“老板,雜志社問我們明天的拍攝能不能延遲到下午兩點。”電話那頭的助手阿美開口,“好像是陳禹倫那邊需要趕一個通告。”
眼中的神色未變,手指翻動着邀請函,目光落在頁尾處的聚餐地點。
“下不為例。”
阿美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軀這才稍微緩和了些。
自家老板在平日裏是個人狠話不多的美女,性格灑脫,在小事上很好說話,但事關工作卻有一套自己說一不二的原則。
顏杳作為國外娛樂圈小有名氣的攝影師,并不喜歡遷就別人,以前在國外的合作商都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回國後,那些娛樂明星各個都腕兒大的很,每次拍攝總是會冒出這種那種的事情,為此顏杳單方面毀過不少約,以至于現在的處境也并不樂觀。
這次阿美本也是抱着壯士扼腕的決心去的,想着這通電話打完,她指不定就又要開始準備解約的事情,卻不曾料到自家老板居然會點頭同意。
“好的老板。”
阿美有些惶恐地應了下來,在挂斷電話的同時又默默在心裏嘀咕道:難不成是看在陳禹倫的顏值上?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雜志社攝影棚。
顏杳習慣性早到,雖說有時她在工作方面有着別人難以理解的固執,但與此同時相對的,就是等價的嚴謹和認真。
攝影棚裏的人并不算多,除去顏杳拿着相機在調試參數之外,剩下便是阿美和雜志社的其餘工作人員在做拍攝的前期準備工作。
十分鐘後,攝影棚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一群人圍着一個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進來,那陣仗倒是頗為壯觀,使得原先寬敞安靜的攝影棚頓時變得有些擁擠吵雜。
顏杳微微擡頭,視線恰好與被圍在中央的男人對上。
對方戴着口罩,看不出神情,就在顏杳準備低頭時,卻又見他友好地點了點頭,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他的腳步很快,周圍跟着的有造型師、化妝師、助理、保安以及一個雷厲風行的經紀人。男人站在中央,分明比周圍人高大半個頭,卻又顯得格外渺小,像是被人推着前行似的。
來不及回個招呼,對方已然走進了一旁的化妝室。
顏杳正準備低頭,卻見原本走在最前面的經紀人走了過來,笑着開口道:“久聞顏老師的大名,沒想到今日一見居然是個難能一見的大美女。”
“說笑。”顏杳出聲,語氣帶着幾分疏離。
“這次封面請顏老師務必把禹倫拍得好看點,過段時間禹倫新專輯就要發布了,準備靠今天這組照片先搏個熱搜,顏老師作為半個圈內人,應該也能理解的吧?”經紀人臉上的表情頗為和氣,可說出來的話卻不見謙遜。
顏杳調試着相機的手微微一頓,驀地勾唇,看向這位經紀人的眼神頗具深意,“行啊,只要等下拍攝的時候,你當好你經紀人的本分,我保證這組照片能上熱搜。”
話音剛落,經紀人的笑臉僵硬了些許,“顏老師這話是什麽意思?”
顏杳笑而不語,可那視線卻像是帶着刺,紮得人渾身不舒服。
經紀人臉色極為難看,正準備開口質問,卻見一位助理急急忙忙地從化妝室裏走了出來,像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劉哥!你快來一下,禹倫他……”
助理說到一半就極為明智得沒再繼續,那位叫劉哥的經紀人神情一僵,遞給顏杳一個不善的眼神後便快步往化妝室的方向走去。
這出小插曲并未影響到接下來的工作。
陳禹倫比預計時間要提前抵達,使得原先棚內的工作人員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進入工作狀态的顏杳一散平日裏的那股慵懶勁兒,有種說不出的淩厲感,指揮着其餘工作人員進行最後的調整。
約是一個小時後,一群人又擁着陳禹倫從化妝室裏走了出來。
摘下口窄的男人的确是帥,陳禹倫的年紀本就不大,素顏時帶着蓬勃的少年感,這會兒畫上妝後反倒多了幾分性感,只是臉上的表情稍顯冷酷,看起來心情似是一般。
直至走到聚光燈下,圍着的跟班這才逐一散去,周圍頓時空曠了許多。
扯下原本套在手腕上的皮筋,随意将披在身後的頭發一把紮起,顏杳剛拿起相機,便聽到不遠處的男孩開口道:“顏老師看起來很年輕。”
顏杳擡眉,對上陳禹倫帶着些許笑意的視線。
這小孩,怎麽還會變臉?
陳禹倫在最近的确風頭正盛,之前因選秀節目中陽光治愈的笑容而出名,後續粉絲也總會将其稱為“奶倫”。只是這段時間陳禹倫的人氣久滞不漲,再加上新專輯開售在即,經紀公司才會和《尚佳》合作,想用與往日風格截然不同的封面來搏一次眼球。
“這妝是怎麽回事?”
顏杳蹙眉,神情略顯嚴肅,吓得原先還扯着笑的陳禹倫頓時僵在原地。
“我……”陳禹倫正想開口解釋些什麽。
“把妝卸了,重畫。”
顏杳的聲音不響,卻淬着寒意,使得整個攝影棚驟然陷入了沉寂。
就在這時,原先圍在陳禹倫中的一人慢吞吞地走了上來,臉上帶着尴尬的笑容:“請問這妝有什麽不對的嗎?”
“我記得在拍攝前,關于妝造已經有過明确溝通了。”顏杳說着,将剛拿起的相機又放了回去。
“是的,這次封面的風格主要偏向于性感,所以我就給禹倫畫了煙熏妝。”
化妝師的語氣并不覺得自己有半分不對,而顏杳最讨厭自作聰明的人。
“所以你就?”顏杳輕嗤一聲,攝影棚內的氣氛變得格外緊張。
顏杳長相偏冷豔,面無表情時便極具攻擊性,這會兒臉上帶着冷笑,更是盛氣淩人。
化妝師臉色一白,看着眼前穿着皮衣的顏杳,內搭的低胸背心隐隐露出鎖骨下的紋身,有種說不出的野性和張揚。
“當初雙方商量妝造的時候,我助理應該已經照我的意思吩咐過了,只要求加強五官輪廓線條,沒讓你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顏杳的态度并不客氣,在大庭廣衆之下也沒給人留臉面。
化妝師被訓斥得滿臉通紅,像是十分不服自己的心血被‘亂七八糟’這一詞形容。
就在這時,那位叫劉哥的經紀人也站了出來,以主事人的口吻出聲道:“我覺得這妝容可以,開拍吧,別浪費時間。”
“可以?”顏杳雙手抱胸,傾身靠在一旁的桌面上,看似松散卻又極具壓迫感,“看來在劉經紀人的眼裏,這種娘裏娘氣的妖嬈就是性感?”
此話一出,棚內的氣氛又驟然低至冰點。
不遠處,從始至終都處于沉默的陳禹倫微微一愣,看向顏杳的眼神有片刻失神。
“你!……”
劉經紀人在關于陳禹倫的事上一直都占據着最大的話語權,也從未被人這麽質疑過。
“我說了,做好自己的本分。”顏杳嘴角的笑意一收,眼中寒光乍現,“你要是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可以直接解約,但根據合約條款,麻煩三天之內把違約金打到工作室的賬戶上。”
“……”
眼看事情的發展變得有些一發不可收拾,雜志社的工作人員這才出聲開始做和事佬。
顏杳在國內的名聲的确一般,但大多都是針對她那令人琢磨不透的脾性,極少有人質疑她的專業能力。這次《尚佳》和陳禹倫在互利共贏的基礎上達成合作,想要作出一番亮眼的成績,讓顏杳來操手的确是當下最适合的選擇。
不出三分鐘的交流,陳禹倫又被一群人推着回到了化妝室。
半個小時後,卸下濃妝的陳禹倫重新站在聚光燈下,按着顏杳的指示擺着變換着姿勢。快門聲夾雜着女人清冷的嗓音先後交織,而原先漲成豬肝色的劉經紀人在看到拍攝效果後也漸漸平靜了許多。
正如顏杳所說的,男人的性感向來不需要用濃豔的妝容來襯托。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陳禹倫一共換了三套妝造,而拍攝效率也是越來越高,呈現出來的原片竟出奇得驚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蓬勃的荷爾蒙。
夜幕占據天空,城市亮起燈火,在宣布工作結束的那一刻,緊張又忙碌的氛圍驟然消解。
顏杳俯身撐在桌面上,翻看着電腦裏的原片,在做最後的檢查。
“顏老師一會兒有安排嗎?”
耳邊突然響起男孩清爽的嗓音,字裏行間透着幾分淡淡的期待,和隐約的試探。
“有事?”顏杳回頭,對上陳禹倫那張略顯乖巧的臉。
“好不容易合作一次,晚上一起聚聚?”像是生怕顏杳會拒絕,不等顏杳開口,男孩再次出聲:“劉哥同意了的,說是剛剛多有得罪,就想着一起吃頓飯,畢竟以後合作的機會也不少。”
顏杳沉默片刻,側頭對上不遠處劉經紀人的視線,見他微微點頭,表情雖說依舊有些僵硬,但明顯已是示好的态度。
“去哪兒?”
陳禹倫眼睛一亮,興致沖沖地開口:
“就附近的藍灣會所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