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周大仙和紙老虎的愛恨情仇》
(3)
監獄裏是個人都喜歡放風時間,但周铖是個例外。
風會吹亂書頁,并且外面的陽光總是過于強烈,不如坐在窗前來得舒服。還有就是既然得不到自由,就沒必要每天裝模作樣的模拟那麽一下,不看不體驗,還有可能會忘,看了體驗了只會越來越想。
求而不得是這個世上最要命的事情。
“別一天到晚捧着書裝文化人,裝給誰看哪。”書頁翻到一半,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手上是個蘋果,不大,不圓,也不紅,“還是說你們這樣的越有文化越吃香?不對啊,基佬不是應該就看長相的麽……”
周铖很自然過濾掉雜音,直接拿起送到眼前的蘋果,轉頭沖饋贈者微笑:“謝謝。”
所謂過招,有來有往才痛快,結果容恺一肚子後續招式都讓人家的無敵盾反彈了回來,怎一個郁悶了得。
“你咋不問我蘋果怎麽來的?”只能換個話題了,容恺悶悶不樂。
“哦,”周铖很受教的樣子,然後問,“你又打賭贏誰了?”
不只反彈,這回是反傷。
容恺怒了,激憤控訴:“死玻璃,你就不能猜錯一次讓我高興高興嗎!假裝也可以啊!設問的樂趣就在于提問者知道答案被提問者不知道,但是被提問者又很想知道,于是提問者就處在一種極美妙的心理優勢狀态你懂不懂啊!”
“你到底打賭贏誰了?”
“……”
周铖嘆口氣,很誠懇地說:“這個我真不知道。麻煩你愉快地告訴我吧。”
容恺哼了一聲,這才換上得意表情:“三號的王瘸子說馮一路挨不過一個半月就得關禁閉,我賭最少也要兩個月。啧,上趕着送東西我幹嘛不要。”
容恺喜歡跟人打賭是二監裏出了名的,确切的說一切能撈着好處的機會這家夥都會沖鋒在前,小到打賭,大到減刑。而且這家夥贏的幾率出奇高,刑期呼呼啦啦往下降,賭資源源不斷收進來。
不過對于他的常勝,一貫沒什麽閑心的周铖也有些好奇:“你就那麽相信馮一路?”
“我給他打氣來着,”容恺樂得沒心沒肺,“你看,這不熬住了。”
周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一派平靜淡然:“那你應該和馮一路利益均沾。”
“這是自然,”容恺豪氣幹雲地咧開嘴,露出雪白牙齒,“我給他留了個最大最圓的。”
周铖沒有自作多情到認為容恺單單把蘋果給了他和馮一路,既然自己有份,花雕和金大福必然也有份。
“你贏了幾個?”
“五個,正好你我馮一路金大福還有啞巴,一人一個。”
果然。
“那花雕的也給我吧。”周铖想了想,說。
容恺直接露出嫌惡表情:“你怎麽還欺負一個啞巴啊!貪多必失知不知道?我這正主兒才占一個,你一人就要倆?你也好意思說出……”
周铖很想拿什麽東西把容恺的嘴堵住,每次對方一哇啦不停他就有這種沖動。
是的,非常沖動。
“你給他不會要的,我來。”打斷容恺的聒噪,面靜如水的周铖還在分心思考究竟用什麽堵比較好。毛巾?襪子?抹布?內褲……
“你給他就會要?”容恺皺眉,擺明懷疑。
“大概。”除非板上釘釘,任何可能發生偏差的事情周铖都會在最初有所保留。
可這已經讓容恺意外了,那個生人勿進的啞巴看誰都像仇人的,沒道理對死玻璃另眼相待啊。除非……
“他也跟你有一腿?他也把你給睡了?!”
周铖一口老血噴得胸腔共鳴,渾身內外的零件兒都好像顫抖着要唱就這樣被你征服。
“容恺,趕緊的,就差你了——”不遠處籃球場傳來召喚。
容恺二話不說就奔了過去,別說告別,連臨轉身賞周铖一眼都沒有。
但周铖遠遠眺望了那三步上籃的身姿很久。
望完之後又低下頭看手裏的蘋果,同樣看了很久。慢慢的,那蘋果就變成了一張臉,圓圓的,紅紅的,捏一下似乎能捏出香甜的汁水。
他剛剛想用什麽堵容恺嘴來着?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了選項裏……
(4)
周铖不太喜歡他姐來看他。對于唯一的親人,自己現在的境況能帶給對方多大的傷害,他比誰都清楚。這傷害不單單是親人間的思念和記挂,更有外界無意識釋放的負能量。人不是活在真空裏,鄰居的閑言,同事的碎語,他在裏面與世隔絕,于是這些便都壓在了他姐身上。
将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每次會面,他總看着玻璃外面的女人靜靜地想。
可是這話他從沒說過,因為她那個已經傷透心的姐多半會回一句,你能過個安穩日子,我就燒高香了。
周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招災惹禍的命,可世事難料。他控制得了情緒,卻控制不了際遇,控制得了理智,卻未必控制得了感情,起碼,從前那個周铖做不到。愛情裏兩敗俱傷的很多,但玉石俱焚的鳳毛麟角,他總願意相信自己這輩子全部的黴運都在那個人身上用完了,将來出去後一定陽光明媚。但對于那個人呢?他只賠了青春,那人賠了命,盡管那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自己有姐姐來看,金大福有妻子來看,容恺有同學來看,馮一路有老爹來看,唯獨花雕,無人問津。馮一路那個熱心得堪比居委會大媽的家夥特別照顧花雕,多半也是看不過去了。但周铖對此不以為然,同情心的續航力能有多持久?既然遲早會罷工,不如最初就別開始。
“又給同學寫信呢?”招貓逗狗不是周铖的愛好,但看着容恺一從會見室回來就奮筆疾書,他總想念叨兩句,“剛見完面,哪那麽多話可寫。”
容恺總算擡眼皮看他:“小學算術不會?從這信交給管教再檢查再寄出去,等到對方收信都十天開外了,十天的話不夠寫一封信的?”
周铖看着桌上那一疊紙,淡淡挑眉:“我看你這可不像一封信,倒像半本書。”
容恺白他一眼:“我樂意,你管的着?”
周铖輕輕揚起嘴角,惡意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卻又心癢難耐:“記憶裏……你好像沒收到過回信呢。”
容恺愣住,很快表情冷下來,看向周铖的眼神裏多了幾絲忿恨:“你這樣有意思麽。”
是沒意思。但周铖總忍不住。
容恺是詐騙進來的,可沒人知道那信用卡僞造的勾搭原本屬于兩個人。周铖起先也不知道,一個偶然情況下在管教辦公室看見了容恺寫給同學的信。信是要給管教檢查的,所以寫得極其隐晦,字裏行間無非就是容恺的牢騷話,但周铖還是捕捉到其中微妙的訊息。後來探親日撞上容恺也會客,他便會分神觀察一下。想看透容恺的心思太容易了,容易到周铖有時候會疑惑,當初審訊那幫人是怎麽讓這家夥糊弄過去的。還真兩個人罪一個人背了。
值得麽?
這事兒周铖不是當事人,無從揣測。只是每每看到容恺那麽積極地寫着從沒收到回應的信,他就不得不佩服對方那個同學——讓人替自己賣命最靠譜的籌碼從來都不是錢,而是情。尤其是面對一個情商為零的蠢蛋,随随便便一個月兩個月來探望一次的廉價友情,足夠了。
什麽人,什麽命,這是性格境遇運氣等等共同作用的結果。他不準備出手幹擾,況且,也未必幹擾得了。所以他向來只看,不說。
馮一路和花雕。
金大福和他媳婦。
容恺和他同學。
每個人都在走向既定的那個點,而周铖,則像個大仙一樣飄在天上,俯瞰一切。
大仙很理智,大仙很坦然,大仙甚至對自己的事情都淡定的順其自然。可唯獨看容恺傻兮兮寫信的時候,大仙會覺得有點悶。
監獄裏是個人都喜歡放風時間,但周铖是個例外,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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