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2)
細柔的淺金色長發滑下線條完美,寬闊的肩膀,卡埃爾迪夫低下頭,嘴唇覆上晏子殊緊閉的唇瓣。
小心翼翼地碰觸,舔舐那堅毅性感的唇峰,含住唇瓣輕輕吮吸,爾後舌頭徐緩地撬開牙關,搜尋那還在沉睡中的舌葉。
“唔……?”
晏子殊蹙起雙眉,被動的,困惑的,甚至有些不爽地回應着卡埃爾迪夫的親吻,舌與舌濕濡的交纏着,卡埃爾迪夫溫柔又極具挑逗性地愛撫着他口腔裏的每一處,每一分,每一秒都加深着吻的熱度。
“啊……”
慵懶的,還處在睡眠狀态的身體被煽動了起來,晏子殊擡起雙手摟住卡埃爾迪夫的肩和頸項,手指插進光滑的發際,熱絡的,熟練地回吻着他。
然後,他驀然睜開眼睛,黑琉璃色的眼瞳不悅地瞪着卡埃爾迪夫,“你非要……這樣叫我起床嗎?”
每一天清晨都被卡埃爾迪夫用舌吻喚醒,雖然說接吻的感覺不壞,而且也是自己叮囑卡埃爾迪夫,要他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叫他起床(晏子殊有晨練的習慣),可是,醒來的一瞬間,晏子殊還是無法克制那被從美夢中吵醒的怨氣,一股腦發洩在卡埃爾迪夫身上。
“睡美人就該用吻喚醒,還是,你喜歡更激烈的方式?”面對毫不講理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并不生氣,戲谑的微笑着,抓住他的雙手手腕,壓到枕頭上。
“什麽叫更激烈的?”晏子殊皺起了眉頭,看着他。
“當然是……直接插入啊。”卡埃爾迪夫壞笑着。
“你敢?”
“……不敢。”對視了十幾秒後,卡埃爾迪夫敗下陣來,耷拉下頭部,抵住晏子殊的胸膛。
在陽光如此燦爛的早晨,卡埃爾迪夫雖然很想和晏子殊做愛,可也知道戀人桀骜不馴的脾氣,即使兩人在晚上如膠似漆,到了早上,不再被情欲蠱惑的晏子殊,會很幹脆利落的斬斷他的一切幻想。
“好重,別壓在我身上,昨天晚上你做得夠多了吧?”晏子殊稍稍坐起身體,然後推開緊纏在他身上的卡埃爾迪夫,很不耐煩的樣子。
“是我做的太多,還是某人欲求不滿啊?”被晏子殊無情的推開,卡埃爾迪夫小聲嘀咕着,“一直濕噠噠,黏糊糊的,還發出那樣誘人的聲音……”
“砰!”
“好痛。”
卡埃爾迪夫的臉孔被一羽毛枕砸中,痛得眼冒金星。雖然說有點暴力,但是,這也是晏子殊可愛的地方吧,卡埃爾迪夫拿開枕頭,就看到晏子殊那連耳根也紅透了的背影。
“我要去洗澡,然後去游泳,八點才會去餐廳。”晏子殊下了床,拾起地毯上的白色浴巾,圍在腰上,“你餓了的話,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
“好。”
晏子殊穿上拖鞋,走向浴室。
“子殊!”卡埃爾迪夫斜躺在豪華的古董大床上,輕聲叫道。
“嗯?”晏子殊回過了頭。
“我愛你。”卡埃爾迪夫紫色的眼眸裏,攢動着讓靈魂都顫動的愛意,那就像窗外的陽光,是那麽真摯,坦誠,又熾熱無比。
晏子殊的嘴唇煽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麽,可最後還是轉回了頭,走進了浴室。
……究竟什麽是愛呢?浴室裏,晏子殊雙手撐在大理石梳洗臺上,低垂着頭,即使能對西蒙脫口說出,“他比我的性命更重要”這樣驚天動地的話來,他還是無法回應卡埃爾迪夫的感情,非常困擾。
也許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去适應從“敵人”到“情人”這樣巨大的改變,也許他還無法忘記過去,又也許……他根本就不懂感情。
到底什麽樣的感覺叫愛情?牽腸挂肚?想一直和對方在一起?積極地規劃兩人的未來?晏子殊不知道,他的頭腦裏,還是一片白茫茫的霧,看不到天,看不到地,更看不到未來……
對着同樣鑲嵌着大理石邊框的鏡子,晏子殊注視着自己焦急,煩躁的臉孔,他就像是一個拼命想要找到答案,可還是毫無頭緒的毛頭小子。他的心在猛烈的跳動着,只要一想到卡埃爾迪夫的臉龐,想到他那包含着炙熱感情的眼睛,他的身體就滾燙發熱,好像中暑了一般。
“可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晏子殊擰開冷水龍頭,将臉埋了進去。
具有羅馬風格的奢華游泳池位于半島酒店八樓,一走進去讓人感受到皇宮般的,優雅又富麗堂皇的氛圍。
酒店侍者為晏子殊拿來飲料喝高級純棉浴巾,晏子殊謝過他後,就走進了更衣室,一會兒後,只穿着黑色Gi泳褲走了出來。
高挑的超級男模般的身材,從寬闊的肩膀到腳踝,每一處的肌肉曲線都是那麽精悍完美,像藝術品一樣引人注目,晏子殊走出更衣室的一刻,立即有幾個穿着三點式吊帶泳衣,金發碧眼的外國女孩,對他投去了熱切的視線。
然後,她們很快就發現晏子殊的頸項,胸膛,後背,甚至大腿上都印刻着淡淡的吻痕,暗示這名美男子已經“名花有主”,而且顯然是處在“熱戀”中,她們悻悻地發出嘆息,一個個看起來都十分失望。
面對注視着自己的熾熱視線,晏子殊連頭也不回,一口氣躍入泳池中,如果沒有卡埃爾迪夫陪伴,獨自去到有許多外國人出沒的酒吧,或者健身館這樣的地方,不出一分鐘就會被人搭讪,其中八成是女性,兩成是男性,發現他會說英文後,對方會更加熱情地與他攀談,而對晏子殊來說,他對認識陌生人不感興趣,因為他的生活總是潛伏着各種各樣的危險,他不想把普通人牽扯進他那已經完全脫序的人生中。
“嘩啦。”
清澈見底的池水有着和熙的溫度,而池底的蔚藍色瓷磚,讓水色猶如廣闊的愛琴海一般美麗無比,晏子殊深深紮進了水底,又想起了早上的那個夢,仿佛自己再次變成了熱帶魚,盡情地暢游着。
時間如同水流在他濕透的黑色發絲間流逝,晏子殊一口氣游了六個來回,完全沉浸在于水的親密接觸中。三百六十五天,除去執行公務以外,從不間斷的晨練能使他保持充沛的精力,以及敏銳的反應能力,另外,比起用酒精來發洩心中的煩悶,晏子殊更喜歡暢快淋漓地出一身汗。
游到第十個來回時,晏子殊突然注意到,從泳池上方投射來不同的尋常視線,他對旁人的注視異常敏感,及時潛游在深水中,他仍能清晰地辨別出目光的不同。
這個人一直盯着他看,用的是好似能洞悉他一舉一動的尖銳視線,而起非常執着,晏子殊從水底游了上來,抓住岸邊的扶手,回過了頭。
“……邦雲?”
看到那個穿着範思哲灰色條紋西裝,系銀色領帶,站在泳池邊的俊偉男人,晏子殊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杜邦雲——美國杜氏工業集團總裁,福布斯富豪榜上的風雲人物,他曾經無比憧憬的對象,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晏子殊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他們已經有四年沒見面了,望着那張極富男人味的,剛硬冷冽,被美國娛樂雜志評為“最性感億萬富豪”的臉孔,晏子殊的心,好像一下子被拉扯到了過去,那些像黑白照片一樣朦胧晦澀的記憶,突然間,變得如此清晰。
一九九×年夏,美國紐約,哈萊姆區
刺耳的搖滾電子音樂從群魔亂舞的地下酒吧中傳出,這裏是黑人小偷,西班牙毒販,暴走摩托車隊,還有其他一些社會渣渣的混居地。一些十六歲的混混抽着大麻,摟着穿着暴露的女性,來了又走,每一天,大馬力機車的噪音,幾乎能撕破人的耳膜。
十五歲的晏子殊穿着一件白色純棉的,領口有些松松垮垮的Adidas T恤,下面是藍色的,膝蓋和小腿處破了好幾個洞的牛仔褲,褲腿邊緣毛毛糙糙的,這不是什麽追趕潮流的朋克褲子,而是他打架造成的。
晏子殊左手持着一根臺球杆,右手拿着一樽啤酒瓶,肚子蹲坐在就把一角的舊皮革沙發上,不時灌一口啤酒,盡管他衣服破舊,黑亂的頭發蓋住了細長的脖子,看上去像乞丐,可他的臉龐,還是讓人感到驚愕的秀美。
好似水墨畫出來一樣的,黑琉璃色的眼眸雅致誘人,上方覆蓋的纖細眼睫毛如同蝴蝶剪影,在臉上留下淡淡的影子,他的鼻子俊俏筆直,緊抿的嘴唇線條纖細優美,但是他的眼神就像冰塊一樣的冷,拿酒吧老板的話來說,晏子殊就像是唐人街藝術品商店裏的陶瓷中國娃娃。
不過——就和臭名昭着的三合會!(華人黑幫組織)一樣,這是一個不太好惹的中國娃娃。
“喂,小子,該你了。”
一個穿無袖藍格紋棉布襯衫的黑人,用球杆敲了一下破破爛爛的臺球桌子,沖晏子殊喊道。
晏子殊擡起眼簾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向臺球桌,在晃眼的LED燈光和迷蒙的藍灰色煙霧中,他注視着已開局的臺球桌面。
他們打的是斯諾克,即英式臺球。使用一個白球,十五個紅球和六個彩球。按照一個紅球,一個彩球的擊球順序,把所有的紅球擊落球袋,然後再擊落餘下的彩球就算贏。看起來很簡單的運動,實際操作起來卻非常難。
臺球桌面上,球的布局千變萬化,處處是障礙,想要贏球,不僅要靠精湛的手上技藝,還得看玩家的眼力,和是否擁有一個可媲美物理學家的出色頭腦。
臺球上的擊球點,擊球的力量太小,射角和反射角的弧度,球的旋轉角度與行進路線,這些都需要預先計算,而在非正規的賭球比賽中,球手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仔細推敲研究。
晏子殊盯着被紅球圍困住的黑球,用英語輕輕說了一句,“十美元。”
黑人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十美元丢在桌角上,晏子殊用眼角餘光撇了一眼錢,拎起球杆走到遠離白球的側端,彎下腰。
每一日的生活都是如此,在他冷漠的目光裏,白球與紅球就是他的命運,他的靈魂被一個3569毫米長,1778毫米寬的框架束縛着,有時他也想透過那些球看到別的東西,可是那裏什麽都沒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而活着。
“哐!”
白球銳利地擊出後,對聚在一起的紅球就像被炸開般急速滾向球桌邊緣,而後又反彈,奇跡般地空出黑球,停留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Shit!”黑人罵了一句髒話,狠狠跺了一下球杆。
晏子殊毫不理會他,頭也不擡,左上角的紅球落袋後,他立即拉動球杆,毫無阻礙的把分數最高的黑球擊入左中的球袋。
“哐啷。”
即使再電子音樂聲嗡嗡轟鳴的酒吧裏,這個聲音聽起來也如此清脆響亮。
黑球,紅球,晏子殊犀利的連續進攻基本上是圍着黑球來擊打,無論是拉杆,跳杆,還是回旋球,晏子殊都能像魔術師一樣打得萬分精彩,白球走位精準得猶如裝着GPS,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就将桌面上所有的紅球和彩球,擊入球袋。
黑人罵罵咧咧地說着髒話,憤憤地朝晏子殊啐了口唾沫,轉身就走了,晏子殊也不介意,拿起桌上的美元,塞進牛仔褲口袋裏。
“嗨,子殊。”
一個右胳膊上紋着血骷髅頭圖案的高個青年,突然從後面勾住晏子殊的脖頸,吊兒郎當地望着臺球桌,“又贏啦?這次是幾分鐘?”
“八分。”晏子殊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說,拉下青年充滿汗臭味的胳膊。
“你也真厲害啊,今天晚上贏了多少了?”青年吹了一聲口哨,從長褲口袋裏掏出一支自制香煙,裏面混有大麻粉末,他們稱之為“美國香煙”。
晏子殊接過香煙點上,漫不經心的吃吸着。青灰色的煙霧通過幼嫩的氣管進入肺部,味道就像燒焦的咖啡,很苦,舌頭都有些發麻,但對晏子殊來說,這一年多來他已經習慣了毒品的味道,輕輕地吐出煙霧,清澈的黑琉璃色眼眸好像也染上了青色光芒。
“不多,四是美元。”晏子殊回答道,把香煙摁滅在坑坑窪窪的臺球桌沿上。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越來越反感用吸毒去獲得快感,也許因為那種翩然欲仙的感覺太過虛假,而且有種嘲笑他的味道,從五彩斑斓的“夢境”裏醒來之後,他只感覺到更強烈的空虛和無盡的倦怠。
又一次,他吸毒吸到嘔吐,把胃液、膽汁什麽的都吐出來了,身體軟在肮髒的下水道溝渠裏,爬不起來,鉛灰色的天空嘩嘩的下着雨,淹沒了他大半個身體,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像溝渠裏的污物,被水流沖進大西洋裏。
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只有傷痕和毒瘾在每日增加,晏子殊煩躁極了,可是就算沖着自己發火,他也如同一只迷途的小豹,在原地打圈圈。
“想不想賺更多的錢?”青年緊貼着他的肩,小聲說,“我聽說科迪那邊在找忍受,他新開了一個臺球廳,我推薦了你。”
“我不去那裏。”晏子殊想也不想就回道。科迪·馬克思是墨西哥人,十六歲歲家人偷渡到美國,父母都是毒販,在貧民區紮根後他加入了街頭黑幫,很快就成了小頭目,上個月,科迪幹掉了他的老大羅比,成為了拉美裔幫派“爆音”的新頭目。
晏子殊不喜歡他,因為他熊抱又殘忍,而且又種族歧視。前幾天,他強奸了一個十四歲的華裔女孩,還把它當成笑料在酒吧裏炫耀,晏子殊對此深惡痛絕。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和他們幹上一架嘛?連那個女孩的父親都不敢吭氣,他的憤怒又算得了什麽?
明知道強奸每天都在發生,自己其實什麽都做不了,晏子殊還是感到胸口翻滾着一股直沖向自己的,莫名的憤怒。有時候她很想離開這裏,他的家在曼哈頓上東區,是歐明的富人區,可是回到那裏以後,等待他的只有不停在加班,從不回家的母親,和把他當做狗一樣飼養,虐打的繼父。
脖子上套上狗圈,鎖在黑漆漆的地下室裏是什麽感覺?被拳頭砸暈,或者被皮帶抽的吐血,又是什麽感覺?晏子殊知道哪裏不是他的家了,他已經沒有家了。除了哈萊姆,晏子殊還去布魯克林和皇後區流浪過,結果在那裏他也沒有找到歸屬感,或者說他想要的那種可以觸摸到靈魂,有“根蒂”的感覺。最後他又回到了這裏,繼續靠賭球過活,白天就幫人送披薩。
“幹嘛不去?現在科迪的勢力可是最大的,人人都想在他手下幹活,”金發青年繼續游說着,“你不去,就是不給他面子。”
“為什麽我要給她面子?”晏子殊冷冷的說,推開青年,走向紅色沙發。
因為他古孤零零的一個人,球技好,臉蛋又可愛,就把老板史蒂文·李就收留了他,這張沙發也是晏子殊夜晚的睡床。
“Fuck!你不想活兒了?”金發青年趕緊朝周圍看了幾眼,跟着晏子殊做到沙發上,斜眼瞪他,“我知道你打架很厲害。可是科迪那邊,有五十個大手呢!他還有槍,你打得過他嗎?”
“我說了,不去!”面對青年的死纏爛打,晏子殊顯得很不耐煩。上個禮拜他就知道科迪在街尾開了一家臺球廳,靠賭球詐騙,還不出錢來的人,要麽被剁下一根手指,要麽就冒風險替他運毒,最近這段時間警員盯科迪很緊,他 有一大批貨運不出去。
“真是白癡!有錢也不賺!算了,反正我找過你了,你好自為之吧!”青年站起來,兇巴巴的說。
晏子殊依舊不理睬他,坐在沙發裏悶頭喝酒,好像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無動于衷的樣子,青年氣得直翻白眼,轉身去吧臺找樂子了。
淩晨兩點半,就把關門之後,晏子殊幫史蒂文清理垃圾。東倒西歪的啤酒瓶、堆滿煙灰缸的煙蒂,還有在廁所裏,丢得到處都是的避孕套,晏子殊撿了四大袋的垃圾,就把門口的垃圾桶都塞滿了,他就扛着最後一帶垃圾,去後巷的垃圾箱。
破舊肮髒的街上,各種紙屑到處飛揚,空蕩蕩的籃球場牆壁上畫滿妖魔鬼怪,上面最搶眼的就是血骷髅頭像,這條街是屬于科迪“管轄”的。
最近的兩個市政垃圾箱在街道拐角的防火梯下面,這條街上的路燈差不多都被石頭、或者子彈打壞了,四周一片漆黑,晏子殊扛着垃圾袋摸摸的往前走。
“喀拉。”
突然地,從垃圾箱後面竄出四個穿花色襯衫、牛仔褲,手拿自來水管的事吧、九歲青年。
“突突突!”
從晏子殊神後,也突然傳來如雷鳴的摩托車馬達聲,晏子殊回頭一看,發現神後也圍着六、七個人。他們騎在卸去消聲器的摩托車上,故意擰動車把手,讓後輪空轉,不鏽鋼排氣管冒出一陣陣青煙。
晏子殊放下了垃圾袋,蹙眉看着他們。如果他現在扭頭跑,也許能跑回酒吧躲起來,但是這些人就會把李的酒吧砸爛,說不定還會投擲燃燒的就怕,這樣李一家在這裏就呆不下去了,他也不能連累史蒂文。
要麽加入幫派,為科迪賣命,要麽就躺進收屍袋被警員擡走,混混們用狠戾的眼神告訴晏子殊,他的面前,只有兩套路可以走。
但是無論哪一條路,一晏子殊哪一條都不想要!
從垃圾袋裏拿出啤酒瓶,框的一聲敲碎了當武器,晏子殊就像一頭發狠的豹子,率先沖了上去,哧!啤酒瓶尖銳的紮入一青年的大腿,獻血湧了出來,晏子殊卻沒有任何感覺,因為他沒有時間感受那麽多,這裏是弱肉強勢的世界。
“砰!”
“哐!”
晏子殊一臉閃過了兩次攻擊,掄起拳頭風馳電掣的走向左邊青年的臉,他沒有學習過任何圈技術,所有的大家技巧都來自施展。
雖然他的神後很靈活,拳頭也溝裏,可他畢竟只有十五歲,而對方個個都是人高馬大。暴力好鬥的青年,哐!後背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棍後,他只是大口喘氣,反擊的力道大不如前,“咚!”突然的,他的額頭被自來水管狠狠抽了一記,霎時滿臉是血。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bitch!給臉不要臉!”
“把他的牙打不來!”
青年們在罵着什麽,晏子殊聽不清,他的腦袋嗡嗡爆響,好像要爆炸一樣,連眼角都沖了血,一個滿身紋身的青年高高掄起水管,想沖晏子殊的太陽穴再來一下,他只是擡起腿,使勁全部力氣揣想他的膀部,青年哀嚎一聲,就好像哪裏廢了一樣蹲坐下去,晏子殊迅速爬起來,用力樁考他們,往巷子的另一頭跑去!
“笨蛋!快抓住他!”
混混們飛身騎上了機車,呼嘯追逐晏子殊。晏子殊跑的很快,而且經常幫人送披薩,很熟悉地形,他穿過好幾個小巷,翻身爬上鐵絲網,跳下,跑下大街的十字路口,那裏平時有警員巡邏,混混們不敢靠近。
但是,也許時間不對,他跑到那裏,一輛警車也沒遇見,馬路上空蕩蕩的。臉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夜風一吹,說不清是冷還是痛,大半張臉上是麻木的,聽着後方隐隐傳來的機車馬達聲,晏子殊不敢多停留,沿着大街繼續向南跑去。
他的雙手紮到了玻璃屑在流血,雙腿一瘸一拐,因為跑得太久,又跑得太快而抽筋了。駕車的人看到他,紛紛避開走,一個小時後,晏子殊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麽地方,前後都是高聳入雲的建築,氨氮的烏雲在建築頂端飄過,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別皎潔,大街上行人如織。
晏子殊慢騰騰的走過一個有一個精致的好像珠寶盒一樣的商店櫥窗,在兩棟大樓之間的間隙,背靠着冷冰冰的石頭牆壁蹲坐了下來,在他的面前,是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現在已經是靈車四點多鐘,他又累又餓,疲憊不堪。
一輛古董勞斯萊斯轎車宛若黑色精靈急駛過大樓,停在閃爍的交通燈錢,寬敞又精致的車後座力,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吸着珍珠色真絲靈界的金發少年百無聊賴的望着前方。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有天使的話,少年絕美的臉龐就如同熾天使顯現,他淺金色的頭發光滑2如絲,流動着月華,線條清晰君庭的五官猶如藝術品,而他紫羅蘭的眼眸更是美得不可思議,充滿了靜谧、優雅,又神秘的氣息。
黃燈倏然亮起,耀眼的月光投射在摩天大樓的玻璃窗上,映射出夜空浮雲的英姿,少年像是被這景色吸引一樣,望向大樓,爾後,他的注意力又投射到大樓下方,那黑漆漆的縫隙中。
“殿下,怎麽了?”
開車的黑衣保镖見狀問道,他們年輕的主人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是個沉默少言的人,如非必要,他不開口說話,只用顏色手勢下令,因此,保镖們都格外關注他的一舉一動,生拍怠慢了什麽。
“沒什麽。”少年用淡漠的神色如此說道,收回了眺望的實現。一個流浪漢罷了,在紐約,着太常見了。
“走吧。”
綠燈亮起,保镖一腳踩下油門,勞斯萊斯古董車幾近無聲的起步,往前疾駛而去。
“呼……”
晏子殊背靠着石磚牆壁,注視着路口那輛豪華轎車離開,然後低下頭,用牙撕扯開T恤衫的下襟,扯下棉布條,小心翼翼的把手心裏的玻璃碎屑都清出來,然後用布條捆紮好。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刺痛,頭還有些暈。可是晏子殊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科迪的打手也許還在找他,他最好離開大街。
晏子殊站起來走出藏身地,步履蹒跚的往中央公園的方向走去,他不能再回李的酒吧了,從今往後,他只有重新找個地方落腳、“在那裏!我看見他了!”
“快抓住他!”
晏子殊才走進中央公園的門,身後就想起摩托車的雷鳴聲,他立即頭也不回的往前面跑去,前面是一片黑暗的樹林。氣喘籲籲的跑出樹林之後,他遠遠看到湖泊的另一邊,有兩個白人警員拿着手電筒在巡邏。
晏子殊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樹林裏摩托車燈光交錯閃爍,離他越來越近。而他要跑過草坪,才能到警員那裏,起碼還有一千米的距離,而在跑到那裏之前,他就會先被摩托車攔住。
該怎麽吸引警員的注意?晏子殊躲在一棵樹後,心髒砰砰亂跳,突然,他看到了前面的木制躺椅上,丢着幾張舊報紙,而稍遠一點的地方,有一個不鏽鋼垃圾桶。
晏子殊靈機一動,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打火機,辟辟按了兩下,還能用,他毫不遲疑,飛快跑向躺椅,抓起報紙卷成桶狀,用打火機點燃,然後,他把舊報紙塞進了垃圾桶。
“哐!哐哐!”
除了扇風,讓火燒的更旺,晏子殊還使勁的猛踹垃圾桶,發出巨大地噪音。遠處,警員們看到了火光,也聽到了那暴躁瘋狂的聲音,立即按下了呼叫器,急匆匆往這邊跑來。
“突突!咔!”
青年們也發現了晏子殊,正怪叫着加大馬力朝晏子殊沖來!改裝過的大功率車燈綜合交錯的照亮了草丘,好像飙車族在聚會一樣,警員見狀立即拔出手槍,并大聲呼叫救援,混混們下了一跳,突突的圍着圈,像驚弓之鳥一樣散開,他們身上都有幫派紋身,還帶着武器,一旦被警員抓住,就得坐牢。
“站住!不準動!趴在地上!把手放在頭上!”
一個警員跑去追四處奔逃的青年,另一個白人警員舉着槍大聲呵斥晏子殊。晏子殊沒有反抗,舉起手臂,然後慢慢趴伏到草地上。警員立刻走過來,粗暴的壓住晏子殊的雙肩,铐住他的雙手。
不知道為什麽,被捕後晏子殊反而松了一口氣,他不想為黑幫賣命,不想被這些混蛋打死。現在,他終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但是……未來是什麽,在晏子殊心裏仍然是一團迷霧,沒有一絲光亮。
破壞公共設施,聚衆鬥毆,吸毒,還有退學記錄,青少年監獄局派出的警員,在調查和研究了晏子殊的案件的背景材料後,決定判他入獄十二個月,即時執行。晏子殊的母親和繼父都沒有來,連律師也沒有為他聘請,看來他們已經徹底放棄他,更想要再生一個孩子了。
晏子殊被送去的青少年監獄叫伊諾霍斯青少年感化中心,是一所私營監獄,收教着九百多名二十歲以下、十二歲以上的青少年,罪名大多是暴利犯罪、團夥犯罪以及販賣毒品,雖然罪犯的年紀都不大,但都滿身戾氣,拉幫結派,已經是黑道上的老手了。
入獄的第一個月,晏子殊基本上是獨來獨往,不理會任何人。青少年監獄和成人監獄不同,監管沒那麽嚴格,以教育為主,白天少年們除了去工廠勞作以外,就是上課。
為了使迷途的孩子們能夠重返社會,找到工作,在這裏可以接受正規的中等教育,如果“囚徒”的學業成績達到畢業标準,那麽便由教育行政部門統一頒發畢業證書,并對他以往的犯罪行為不做記錄,這樣,考上大學或回歸社會的孩子就不會受到歧視了。
但是,這裏絕大部分人對學習都不感興趣,他們有的連自己的名字都拼不好,哪裏聽得懂中學課程?晏子殊對此也意興闌珊,他的成績本來就不怎麽樣,勉強合格而已,但是,他更讨厭和別人打交道,所以就把全副精力放在學習上。
他那麽努力拼命念書只是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而在那群壞孩子眼裏,晏子殊就是一個想擺脫他們,想讨好警員的叛徒,到了第三個月,沖突終于爆發了。
“乒!哐!”
晏子殊被一個高出他半個身軀的黑人少年扔向工廠窗戶,高高的落地窗玻璃應聲爆裂,但是晏子殊并未從三樓掉下去,因為這裏的每一扇玻璃上,都焊有鐵絲網。
“打他!打他!”
一衆犯人在旁邊起哄,煽風點火,晏子殊卻不想還手,因為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獄警正撥開鬧哄哄的人群,朝這邊趕來。
他不想再被追加刑罰了,二十四小時和這堆廢物在一起,忍受着汗臭、偷窺和性騷擾,讓他覺得這裏比街上還要糟糕!
黑人少年伸出比成年人還要粗壯的,布滿汗毛的胳膊,緊緊扼住晏子殊的喉嚨,同時另一手飛快閃出一把自制的剃須刀,其實就是削薄的鐵片,但是這樣簡陋的武器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黑人想劃花晏子殊的臉,因為它像小貓一樣漂亮,而他就是想破壞漂亮的東西,這讓他非常興奮!
“……”眼見刀片逐漸逼近了自己的臉孔,晏子殊卻握緊了拳頭,閉上了眼睛。
但是,預想的疼痛并沒有到來,周圍突然一片寂靜,晏子殊困惑的睜開了眼睛。
他的面前,一個黑發青年用手緊緊地握住了刀片,手背都鼓起青筋,好像要把刀片捏斷一樣。鮮血就這樣湧了出來,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但是黑發青年好似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就那樣直瞪着黑人。
“是杜邦雲!”
犯人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非常吃驚,黑人也吓了一大跳,松開了手臂,晏子殊摔到地上,獄警們沖了過來,舉起電擊棒猛敲黑人和杜邦雲的脊背!
“跪下!全部都跪下!”
杜邦雲和黑人跪了下來,其他少年也紛紛雙手抱頭,就地跪下,不敢說一句話。
一會兒後,黑人和杜邦雲就都被獄警帶走了,估計是要被關進拘禁室裏,那可不是一個讓人好過的房間,又黑又冷,只容一個人在裏面站立,別說吃喝了,連上廁所都不行,活生生把人逼瘋!
因為晏子殊沒有還手,所以不屬于參加鬥毆,他沒有被獄警處罰,平安無事的回到了牢房裏。
三天後,在監獄的室內籃球場裏,晏子殊再一次見到了杜邦雲。
他的左臉顴骨高高的腫了起來,眼皮發紫,幾乎睜不開,嘴角也破了皮,在流血,看來他被獄警狠狠“教育”了一頓,而且,大概也有三天沒吃飯了。
杜邦雲穿着藍色囚服,走起路來有些有氣無力,但是他一出現,立即有許多囚犯像歡迎英雄一樣擁了上去,與他打招呼。
晏子殊前日才知道,原來杜邦雲是這裏的頭目之一,華裔和拉丁美裔的人都跟着他混,他很會打架有講義氣,似乎在入獄前,就是某個幫會的老大,臉黑人那邊都不敢得罪他。
在那危急的時刻,第一次有人為他出手,晏子殊站在籃球架下面,很想和別人一樣,過去和他打招呼,說一聲謝謝。但是他卻很緊張,感到很不好意思,因為在沉着幹練的杜邦雲面前,他就像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孩子。
晏子殊把手裏的籃球丢給隊友,然後走到沒有人的角落,蹲坐了下來。沒想到,和別人寒暄過後的杜邦雲,徑直朝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