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單立嬌當晚回單家山莊的時候剛巧遇到歐風把陸家一雙父母送出來,豔紅色的敞篷跑車在淩晨夜晚的星空下十分紮眼,當歐風和陸家父母看到單立嬌露着肩膀和大腿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表情都相當不好。
歐風眉頭一皺,怒道:“立嬌,過來送送你婆婆和公公。”
單立嬌側頭轉向一邊嘲諷地笑了一下,踩着十幾厘米的高跟鞋過來,幾乎和歐風一樣高,她正面着歐風,用一種輕飄飄的口氣道:“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退婚!”
陸父陸母在一旁聽到這話,臉色相當不好,歐風恨不得擡手甩單立嬌一巴掌,這姑娘現在大了越發沒有半點教養,明明小時候懂禮貌會說話,自從高中畢業之後也不知道混的什麽圈子,變成了現在這樣。
歐風陰沉着臉哼了一聲,并沒有理睬單立嬌的這句話,而是轉身送陸家父母上車,陸母本來想說點什麽,但看着單立嬌這會兒的表情再想想白天訂婚的事情,作為一個女人她也能理解單立嬌此刻的心情,便作罷什麽都沒說,上車離開了。
單立嬌在歐風送陸父陸母離開的時候直接進了主宅上樓,歐風從後面怒氣沖沖的追上來,幾個管家保姆都在大廳裏,歐風急促的腳步聲就好像催命符一般從單立嬌身後傳來,他一把将單立嬌拉住,在一個保姆的驚叫聲中擡起另外一手就要給單立嬌一巴掌。
“哐當”一聲,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的陳媽手裏端着的夜宵盤子在驚愕中掉在地上,和其他管家保姆一樣,愕然看着此刻大廳裏的場景。
歐風抓着單立嬌的一條手臂,瞪眼怒視,另外一手高高舉起,單立嬌空着的另外一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朝着她臉欲要扇過來的大掌。
兩人眼神對着眼神,齊齊惡狠狠看着對方。
單立嬌一把推開歐風舉起來的那只手甩開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冷笑道:“打我?有空管我還是管管醫院裏的那位吧,我的事情,輪得到你來管?”
說完轉身直接從大廳的旋轉樓梯走了上去,背景灑脫優雅,不緊不慢。
歐風站在原地,心口壓着怒氣,突然想到什麽,呵斥道:“單岩呢?你把單岩藏哪裏去了?”
單立嬌頓下腳步,一手放在扶手上,側頭時脖子到露肩的弧度在水晶燈下漂亮得如同陶瓷一般,她幽幽道:“你自己沒看好自己兒子,跟我有什麽關系?”說完擡步離開。
當天淩晨四點半,山上天已經蒙蒙亮的時候,單立嬌就帶着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離開了單家的這個山莊,她在走之前又去黎夜和單岩的房間以及書房轉了一圈,那個新老師的房間和書房幹幹淨淨的,她倒是什麽都沒有找到,卻在單岩房間的沙發上看到了筆記本和ipad。
她覺得有點奇怪,女人的直覺讓她走過去打開了電腦,點開網頁的浏覽記錄之後她看到足足有差不多十天的浏覽訊息!
這是單岩的房間,這個電腦也是單岩房間配的,和她房間裏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哪個保姆會用單岩的電腦上網?難道是那個黎夜?
不,不可能,單立嬌心裏立刻否定了這幾個答案,一個不合常理卻偏偏能把前後事情竄連起來的想法突然從她腦海裏冒了出來——如果單岩能看見!
單立嬌瞪大眼睛,頓了頓,好幾秒之後才開始消化那個假設,然而在這之前,她突然又想起了當時宴會廳二樓,單岩休息的房間地上被遺留下來的那一只助聽器!
假設,不僅重見光明了,耳朵也能聽到了!
如果是這樣的前提,前後的事情就很好想了——能聽見能看見的單岩在山莊裏裝着瞎子聾子,發現了山莊裏一些和自己瞎眼看不見時完全不同的情景,甚至很可能無意間撞破了程雅勤和歐風的一些小秘密。
她突然又想起主宅大廳“鬧鬼”的那次,是單岩說“聽到媽媽在叫他”;還有程雅融從後面的天臺樓梯上摔下來,當時也只有單岩在大廳裏;還有今天,單立行摔下來的那個房間當時只有單岩,可最後單立行摔下來了,單岩卻不見了。
所有的事情既然都能說得通解釋得清楚!
單立嬌那一刻捧着電腦坐在沙發上,愕然地頭皮都在發麻,然而等她把前後的事情竄連起來之後,她心中好像突然炸開了一片光,雖然那片光還很朦胧,但她好像已經能從那片光裏看到一個嶄新的希望和未來。
如果真是這樣……單岩真的能看見聽見了,她就不是一個人在抗争了,她不是一個人了!
單立嬌想到這裏,坐在沙發上抱着電腦放在胸前,身體壓下趴在大腿上突然壓抑得哭了出來,就算只是自己心裏的臆想根本不是真的,但那一刻的這種喜悅給單立嬌的人生裏注入了新的活力,好像在她的心頭點亮了一盞幽幽的燭火。
除了自己的行李,單立嬌帶走了單岩房間裏的ipad和電腦,驅車離開經過一片草地的時候,她緩緩行過時聽到前方兩個工人在那裏讨論:“卡卡那只死狗又去哪裏了?怎麽小少爺不見了,他也跟着不見了?”
另外一個穿着工裝的中年人嘆氣道:“一只狗好找啊,人怎麽找,狗帶了狗牌還有定位呢,人怎麽定位。”
單立嬌心中一頓,把車停下,喊前面那兩個人問道:“卡卡的定位器在哪裏?”
兩個傭人道:“在馬房的管理那邊。”
單立嬌立刻轉頭開車去了跑馬場,問管理要了卡卡狗牌的定位搜索器。
單岩這天早上起來發現一個生活自理的大問題——他一個原先被養在籠子裏的瞎眼少爺什麽都不會做,黎夜這個機器生命體外星人——也是什麽都不會做,卡卡那只狗……算了。
單岩昨天的襯衫西褲換下來之後今天只能穿黎夜的衣服,黎夜個子比他高腿比他肩膀比他款,總之他的衣服套在身上就好像一塊布料挂在身上一樣,褲子長得只能把褲腿卷起來,袖子撈上後,往鏡子前一站怎麽看怎麽不倫不類。
黎夜住的地方什麽吃的都沒有,洗漱之後他帶着單岩和大白狗出門。
卡卡一早上起來一路跑一路聞一路尿,外面的世界不僅對單岩來說是五光十色的,對卡卡的這只在山莊裏生活了許多年的大白狗來說也是十分不一樣的——它以前尿尿拉屎全部都是在山莊的大樹底下,每天聞來聞去都只有自己身上的味道,可這個居住了很多小市民的巷子裏卻有很多電線杆,路邊角落草叢和電線杆下有很多很多“好聞又陌生的味道”,這一路下來簡直是給卡卡的狗生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心地尿了一路。
單岩從沒見過狗尿過尿,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對他來說都是新鮮的,哪怕卡卡張腿對着電線杆尿了一路,他也用一種思考探究的眼神看着,轉頭問黎夜:“狗都這樣?可以分很多次尿?”
黎夜無語地低頭瞪了卡卡一眼,用腦波對它道【下根電線杆一次尿完,再分次數,早飯就自己去翻垃圾桶。】卡卡屈服在了黎夜的淫威之下,耳朵不自在的往後動了動。
單岩從來沒再菜市場附近的早餐店吃過早飯,一大早整個巷子裏全部都是買菜的大媽大叔阿姨,還有被家長帶出來吃早飯買東西的小孩子,路邊積着水,空氣裏彌漫着各種混合的菜香味和肉味,還有人在路邊放了幾個盆子賣海鮮賣活魚。
這裏沒有市區快速的生活頻率和汽車尾氣的味道,只是小市民們忙忙碌碌枯燥一天的開始,賣菜的買菜的吃早點的騎着電動車自行車去上班的,偶爾一輛私家車從小巷子裏開過,引得路人攤主紛紛咒罵不要臉。
單岩睜大眼睛看着用耳朵聽着,覺得世界十分奇妙,黎夜把他帶到路邊灘吃早飯,小板凳小矮桌,等前面的人吃完了他們就坐過去,要兩碗豆漿油條,給卡卡來兩只肉包子。
吃完之後,黎夜直接帶着單岩和大白狗穿過巷子去了另外一條商業街,商業街邊的服裝店基本才開門,兩人一狗進了一家男裝店。
再出來的時候,黑西褲白襯衫,單岩一副唇白齒紅面貌積極向上好青年的模樣。
“去哪兒?”黎夜終于在這個時候把主動權交給了單岩。
單岩看了一眼腳下的大白狗道:“先把卡卡送回去,然後我們去新區的銀行。”
黎夜點點頭,如同站在他身後的騎士一般沒有任何異議的守護他。
把卡卡送回去鎖上房間的時候,大白狗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扔下了,爪子撓在門上道【喂喂喂,有沒有搞錯,我是要當守護主人的忠犬,不是吃飽了遛彎完了被鎖在家裏的寵物啊!!汪汪,外星人快放我出去!】@
黎夜開車帶着單岩朝新區的銀行趕去,那裏的大銀行特別多,單岩現在手裏有兩張卡,一張卡這麽多年以來都是集團分紅轉賬的彙款卡,另外一張是單明眸當年給單岩的一張特別貴賓黑金卡。
單岩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裏把玩着那兩張他幾乎都沒有用過的卡,低着頭道:“也不知道有多少錢。”頓了頓,轉頭,把卡豎起來道:“你能看到?”
黎夜鼻腔裏嘆出一口氣,他只是個外星人啊,他還沒牛逼到看一張卡就知道銀行系統裏這張卡名下有多少錢啊。
他道:“看不到。不過,如果單家那邊已經凍結了這張卡,我可以把系統的鎖定放開。”
單岩收回手,聳了聳肩膀道:“不用,今天我自己來。”
黎夜不是不相信單岩,而是因為單岩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前二十年裏幾乎完全與這個社會隔絕,心思太簡單太單純不知道這個社會是什麽樣子的,單家在他離開之後很可能已經發現不對,把他的卡凍結了,就算他本人親自拿着身份證去銀行,很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
單岩這個時候眼睛直視看向車外,道:“媽媽給我的這兩張卡,誰都動不了!”
單岩是戴着墨鏡身後跟着黎夜進了銀行大廳的,沒有猶豫地走到大堂經理那裏,直接出世了自己的黑金卡,一句話都沒有說。
大堂經理是個年輕小夥子,雖然很年輕但已經在銀行裏呆了兩年了,見過黑金卡的次數無根手指都數得過來,他不認識眼前戴着墨鏡的青年,但依舊恭恭敬敬的請單岩坐電梯,用單岩的黑金卡刷卡上了電梯,同時用通訊設備請示客戶經理,電梯行到三樓,客戶經理放手放在身前,禮貌客氣地引着單岩和黎夜去了接待貴賓的辦公室。
一直到那名戴着墨鏡的青年坐到自己面前,陳喬都不知道那人是誰,他所在的這個銀行是本地最大的分行,從他們銀行出去的黑金卡的持有人他基本都見過,但眼前的人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其他地方辦理的黑金卡?
黎夜坐在辦公室一邊的沙發上,客戶經理給單岩黎夜泡了茶,安安靜靜坐在一邊,活像一個伺候的傭人。
單岩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摘下墨鏡,繃着表情表情,給對面的陳喬帶來了一絲捉摸不透的壓力,他的黑金卡就擺在桌前,陳喬伸手就能拿到,但單岩不開口不說話,他實在有點摸不透到底該怎麽辦。
但銀行人能做到副行長這個位子的人都是精明的,黑金卡代表的是一種卓越的身份,人他是絕對得罪不起的,他笑了笑,開口道:“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單岩表情依舊繃着,他戴着的墨鏡表面有一層黑膜,陳喬看不見墨鏡後男人的眼睛,只看見他墨鏡下方泰然不動聲色的下半張臉。
單岩終于啓唇,一字一字清晰無比的吐露出來道:“我姓單。”同時把自己的身份證扔了過去。
陳喬:“……”
陳喬拿着手裏的身份證,看着最上方的“單岩”二字,幾乎是愣住了,單岩?姓單又持有黑金卡的,本地還能有誰,不就是單氏集團麽?單家在本地幾乎是沒人不知道的,可眼前的人……難道真是單家傳聞中的那位眼瞎的繼承人少爺?
不能吧?
陳喬坐到副行長的位子,這輩子也見過不少名流,可是單家這樣大的背景卻是輪不到他來接觸的,自然有上面更高層的人來打理關系。
陳喬咽了口吐沫,忍不住擡手拉了拉領帶,這麽一個細小的動作卻落入了單岩墨鏡後的視線裏。
陳喬瞬間猜測到了對面人的身份,一邊恭敬的把身份證放回單岩面前的桌上,一邊心裏又轉了個彎彎,他連忙笑道:“原來是單少爺,請問,您今天來,有什麽業務需要辦理的。”說着微微側頭朝着那名客戶經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客戶經理也是人精,立刻接收到副行長的眼神——通知詢問一下單家那邊。
單岩把手親拍到卡上,推了過去,道:“我要轉掉這裏面所有的錢。”
陳喬心裏咯噔一跳,笑呵呵道:“單少爺要轉賬當然可以,我會親自給您辦理,但黑金卡卡上的金額數目很大,如果要全部轉走,我需要請示上級領導,系統上走程序,可能需要幾天的時間讓銀行的資金過度一下。也請您諒解。”他說得很禮貌很客氣,自認為絕對能忽悠住眼前的單岩,他想一個出生上流社會被保護得太好的瞎子依舊是瞎子,怎麽可能懂得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話要是過去那個單岩聽了,肯定覺得很有道理,畢竟一大筆錢轉走,銀行這裏也需要資金運站的。
但現在的單岩一聽陳喬這麽說,就知道對方忽悠自己,同時他餘光撇到剛剛坐在一邊的客戶經理已經默默起身朝外走去。
單岩勾唇,輕笑了一下,“陳行長是在忽悠我麽?”這句話剛出來,沙發上的黎夜站了起來,按住了正要擡步離開的客戶經理。
陳喬心裏又是一跳,說不上忽悠,但也确實在推诿,他想單家的人他是得罪不起的,但單家的這位小少爺是個瞎子什麽都不懂卻是人人都知道的,他眼看單岩帶過來的那個男人按住了要出去通風報信的客戶經理,連忙站起來道:“啊呀,單少爺啊,我怎麽可能忽悠你呢,銀行的程序都是有明文規定的,轉賬這麽一大筆金額确實需要走流程和時間過渡的。”他說得很禮貌很客氣,自認為絕對能忽悠住眼前的單岩,他想一個出生上流的瞎子依舊是瞎子,怎麽可能懂得并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
單岩也站了起來,他戴着墨鏡直視前方,那樣子果真就好像一個看不見的瞎子一般,他這次沒笑,只漫不經心道:“昨天宴會上,林躍叔叔還說新區這個分行的業務一向是最好的,投訴率也很低,我覺得服務質量可能還有待提高,不知道回頭和他投訴副行長忽悠黑金卡客戶這一條,會罰幾個月的工資。”
陳喬聽到最後幾句話心裏幾乎是梗塞住了,林躍可是總行的高層,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喉頭動了動,那兩秒的時間裏腦子白花花了一片。
正在這個時候,陳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擡手道了一聲抱歉接起,聽完那邊的話,原本有點戰戰兢兢的心突然松了一口氣。
他就說麽,再牛逼的人也是有克星的,單家這位少爺還有個爹壓在頭頂上呢!——他也不知道單家出了什麽事情,單家這父子兩個又鬧了什麽矛盾,不過剛剛電話裏可說得很明白,留意單岩那張黑金卡,如果有取錢或者轉賬記錄,立刻凍結通知單家。
陳喬小松了一口氣,接着笑眯眯的對電話那頭道:“可以直接通知那邊,我這就派車送單少……”
話還沒有說完,單岩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電話的挂機鍵上,接着摘掉了臉上的墨鏡,奪過陳喬手裏的話筒,一手撐在辦公桌上一手身體前傾一把抓住了陳喬的領口,眯了眯眼睛,黑眸逼視他道:“可能我剛剛沒有說明白,陳副行長沒懂我的意思。”單岩換了個稱呼,漫不經心道:“你是沒有權限凍結我的卡的,不相信可以打電話問問你的領導。”
陳喬看着單岩,從單岩黑眸裏看到了自己愕然的表情,他與單岩一對視上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單家這位少爺竟然看得見?難道不是個瞎子麽?
單岩抓着他的衣領,沒有一點客氣的樣子,冷冷道:“還有,想從單氏集團拿業務的銀行不少,別貼着臉亂湊合,派車送我回去輪得到你?”
這幾句話氣勢十足,然而內容上卻像是中二期少年嚣張氣焰下說出的狠話,黎夜覺得這樣說其實不怎麽合适,不過單岩的膽子倒是大了不少,他樂于站在一旁看好戲。
陳喬有點懵了,他道:“單……單少爺,你別激動,剛剛單氏那邊打電話過來,你父親……”
單岩吊兒郎當一挑眉道:“喊我回家吃飯?”
陳喬:“……”
單岩:“你既然這麽樂于派車送我回家吃飯,而不是做你一個副行長該做的事情,那我要不要勸你辭職到單家的山莊裏做個司機?每天接我回家吃飯?”
陳喬:“……”他現在看單岩哪裏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瞎子少爺,根本就是個牛逼哄哄的太子黨啊。
陳喬立刻道:“單少爺,你別激動別激動。”
單岩松開了陳喬,重新把桌子上的墨鏡戴了起來,拿過桌上的便簽本和簽字筆寫下了黎夜的電話號碼,道:“或者幫我轉賬,或者你回頭打個電話通知單家我來過,你随意。”說完朝黎夜擡了擡手,帶着人和自己的銀行卡轉身離開。
客戶經歷看看單岩又看看陳喬,想了想,立刻轉身跑了出去送單岩他們下電梯離開。
坐電梯下樓的時候,單岩脖子一耷拉吐了口濁氣,朝電梯上一靠。
黎夜道:“我怎麽覺得你今天不是來轉賬的?”
單岩笑了一下,摸了下鼻子有點心虛。他沒和人正面對正面的有過沖突,該怎麽虛張聲勢他都不懂,所以之前他在山莊的時候還專門找了個複仇的電影看,裏面的人就是這麽幹的,今天他也算是依葫蘆畫瓢,現在想想剛剛說的話似乎有點太幼稚了,不過他心裏還挺痛快的。
他道:“那卡是不可能随意凍結的,我本來就不是來轉賬的,我只是找個地方來練練膽子。”
練膽子?黎夜一愣,“你不怕那個陳喬回頭和歐風說你能看見的事情?”
單岩轉頭道:“怕什麽?還有兩個月我二十歲,還是要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到時候人人都會知道我看得見了。從單家出來的時候我就抛開顧忌了,反正不夠狠就要被人害,不就是這種弱肉強食的規則麽?”
貴賓接待辦公室,陳喬握着手裏的話筒,食指放在號碼盤上,一直猶豫着沒有按下去,臉上一副相當痛苦的表情。
客戶經理折回來之後看到他的領導這樣,立刻跑過去一把奪過了電話。
陳喬皺眉道:“你做什麽?”
貴賓接待室門鎖着,那客戶經理賊精明的和自己的頂頭上司道:“行長,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單岩!單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
說着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博bbs等各方消息,遞到陳喬面前道:“單陸兩家昨天的訂婚宴最後鬧了什麽事情網上沸沸揚揚的,反正單立行進醫院是真的,單岩失蹤不知道真假。但管他失蹤不失蹤,行長你想想,他剛剛在你面前,摘掉墨鏡,他是看得見的!他不是瞎子!他二十歲當天就要繼承股份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啊,別人早就開始議論了,說他才是真正上流圈的太子黨!他要是個瞎子,他只能把股份委托出去啊,他不瞎,他委托個屁啊!”客戶經理說了髒字,趕緊捂住嘴,改口道:“他爸爸又不姓單,他才是單家那麽多産業的繼承人,得罪他有什麽好處?還有兩個月,”說着豎起中指食指筆畫道:“兩個月,他就是集團真正的主人了。”
陳喬靠回了椅背,把領帶徹底拉松了,擡擡手道:“對,你說的對。”
其實單岩這次來的本意,一方面是想練個膽子,另外一方面就是想露個臉,他覺得陳喬是一定會把自己看得見這件事情通報給歐風以拍上單氏集團的馬屁的,他已經不需要裝瞎子了,他就是要讓歐風知道。
只是人生的奇妙之處就在這裏,誰都不知道,什麽人會做什麽樣的選擇——陳喬是沒法保持中立把自己摘出去的,他需要站一個隊,現實社會的規則是必須站隊,想要吃肉想要爬上更高更遠就要站隊。
而在客戶經理的利弊分析的敘述之下以及他自己心裏權衡之後,陳喬一咬牙,竟然選擇了什麽都不說,無形之中,站到了單岩這方的陣隊中,在這之後,也幫了單岩好幾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