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制服的女人(四)
常長整個人僵硬的躺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壓低呼吸聲,唯恐發出一點聲響。
門外先是有節奏的敲了幾聲,随後越敲越快,力度也越來越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已經說不上是敲,分明是在砸門。
敲門聲重重的刺激着常長的耳膜,可其他三個人依舊保持着原來姿勢,仿佛什麽聲音都沒有。
常長暗暗握緊了拳頭,恐懼像雜草般蔓延到胸腔。
他這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自從進來開始,整個房間就有種不自然的靜,太安靜了。
就像……墳墓一樣。
回想起下鋪乘客和王寺的睡姿,常長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在荒地裏偶爾可見的墳堆。
等一等。
常長和王寺同一個宿舍三年了,彼此說是十分了解。在他的印象中,王寺非常怕熱。可現在房間這麽悶,王寺為什麽要裹得那麽嚴實?
小心翼翼的側過頭,這一看,他幾乎要吓得魂飛魄散。
對面的人不知什麽時候轉了過來,擱着床頭護欄定定的看着他。
本該在外面推餐車的女人,正躺在他對面的床位上,和他四目相對。
女人的嘴上挂着異于常人的弧度,常長覺得那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笑容。
這場面有些滑稽,但常長完全笑不出來。
嚴嚴實實的毛巾被下,确實是王寺的身體,王寺躺着的時候幾乎是一堵牆。
可現在,一個女人的頭正在死死地看着他。
回想起剛才關于餐車的夢,常長頭皮一陣發麻。
常長此時已經放棄思考這人到底是跟蹤狂還是什麽別的東西,腦袋歪得很累,可是他不敢動。他忽然有種錯覺,他們其實是躺在棺材裏的兩具屍體,就這樣天荒地老,直到腐爛。
呸呸呸,誰要和你腐爛!常長想要将這不靠譜的想法甩出去,脖子輕微挪動了一下。可就是這一下,女人也動了。
女人的眼睛轉了一下。準确來說,是轉了三百六十度。
嘴角逐漸上揚到違背常理的高度,露出猩紅的唇舌。
然後……
她蹦了過來,像一顆球一樣。
看着那張血盆大口和鋒利的獠牙,常長終于明白過來——她想吃了他!
常長猛地一翻身,頭便落到了他剛剛躺過的地方。
一顆會移動的頭?常長看着距離自己只有幾分米的物體,腿抖得不像話。
看到它移動的下一秒,比起尖叫大喊,常長的身體率先一步做出了決定。
他一側身,從床上掉了下去。
可意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常長大口喘着氣,掙紮的醒過來。過快的心跳讓他感到胸悶。
剛才那是個夢中夢。
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刺痛感讓他相信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
忐忑的偏過頭,常長差一點被近在眼前的大臉吓死。
王寺踩着爬梯,趴在床邊擔憂的看着他:“你還好吧?嘟嘟囔囔好一陣子了。”
常長暗罵了一聲,用手臂蓋着眼睛道:“你再靠得近一點,老子就直接挂了。”
聳了聳肩,王寺從爬梯上跳了下來,忘了說,他一向自诩自己是個靈活的胖子。
“快點下來吧,火車馬上到站了。”
恍恍惚惚的拎着行李,怪異的噩夢果然導致了某些身體部位不舒服。
常長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問道:“你說我剛才都嘟囔些什麽了。”
王寺突然發出了一聲很奇怪的,不像是他的聲音。
好好吃啊。
“你剛才說什麽?”常長停了下來,有些驚疑地看着他。
王寺轉過頭來一臉莫名其妙:“我沒說話啊?”
身後火車發出發車信號,老舊的交通工具開始向前運行。
無數車廂經過他們身邊,每一節車廂的玻璃上竟都貼滿了臉!這些臉保持着詭異的微笑,随着火車越開越遠。
常長瞪大了眼睛,剛要說些什麽,王寺卻已經走遠了。
與心事重重的常長不同,還沒出站王寺就激動得朝外面大喊。
“老黨!”
常長向前望去,看見一個人影朝他們揮了揮手。
老黨沒有在前方接待區等着,而是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抽煙。
“兄弟,想死你了!”王寺一見面就給人一個熊抱——二百斤寶寶的擁抱可不是說着玩的。
老黨皺着眉,聲音有些痛苦:“咋呼什麽!”但也輕輕回了個擁抱。
至于常長——他們目光相接了一瞬,又移開了。
還是尴尬啊,诶。
因為現在時間過晚,已經錯過了去城郊的班車,于是兩人決定在老黨家借宿一晚。
“你知道剛才常長那小子,竟然做噩夢了!”坐在副駕駛的王寺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
老黨開着車,輕輕嗯了一聲。
“你做什麽夢了?”
常長覺得有些難以開口:“我夢到……那個女的。就那個,跟蹤狂。”
車速似乎快了一些。
王寺先是不敢相信,随後大笑起來:“我靠真的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常長翻了個眼,調整坐姿看向窗外:“多來幾次我要折壽了。”
窗外有什麽一閃而過。
待常長想看清時,車已經開了很遠了。
老黨家是在高級小區裏的樓中樓,三年前請他和王寺來過一次。
讓兩人先下車,老黨把門卡遞過去道:“我去把車停了,你們上二十三樓敲門就行,任陸在家。”
“小六也在?”王寺看上去更開心了,興沖沖的按了電梯鍵。
常長剛要跟過去,卻感應到什麽回了頭。
不遠的地方,一只黑貓坐在地上。
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在看他。
【它是災禍。】
【不,我們都是災禍。】
腦海中浮現出兩句話,常長感到無由來的悲傷。
“電梯來了!”王寺朝常長喊道。
常長再看了它一眼,轉身朝電梯口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