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制服的女人(二)
在宿舍樓的燈光下,常長終于看清了女人的臉。
她的臉青一塊紫一塊,像是被什麽重物撞擊過。更糟糕的是她的前額,一些褐色的液體将她的頭發粘的粘稠常長不敢說那是變黑的淤青——還是根本就是空的。
常長這才反應過來,像碰到燙手山芋一樣把帽子甩了出去。
帽子飛到女人腳下,可女人卻依舊直勾勾的盯着常長。
常長頭皮一陣發麻,他極力說服自己:這也有可能是一位受傷的女性需要幫助。
但是受傷的女性能跑得和全力加速的成年男性一樣快嗎?
嗒嗒嗒。女人的鞋跟又發出規律的聲音了。
常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這個聲音。
常長想發出聲音,但他突然發現自己做不到。不但聲音發不出,甚至連腳也邁不開。
女人要過來了!嗒嗒嗒!
“喵——”一聲突兀的貓叫遠處的草叢聲中傳來。
女人停止了腳步。
常長也像窒息許久得以喘氣一般,幾乎是用跳的蹦到了樓梯間的平臺上。
片刻,女人有了動作。她的手依舊僵直着,凹出一個畸形的姿勢,側着身子将帽子撿了起來。她動作遲緩得可怕,腿似乎是跛的,拿着帽子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常長視線裏。
常長微微喘着氣,背後一身冷汗。他平複了一下呼吸,快步走回宿舍。
房門被猛地推開,玩了一天電腦的王寺終于擡起頭來,打量了一番常長:“哇靠大哥,你出去拿外賣還帶打仗的啊?”
“剛遇到個神經病,你去窗臺看看她走了沒。”常長氣喘籲籲的放下外賣盒,低頭罵了一聲——他小腿上全是泥水。
“幹嘛呀幹嘛呀?咱們這荒郊野嶺還有神經病?聽着怪吓人的。”王寺嗅到不平常的味道,屁股牢牢地黏在椅子上,實力拒絕。
常長無語道:“你一個兩百斤的壯漢,膽子大點行嗎?”
“倫家膽子很小……”王寺朝他眨眼。
嘆了口氣,只好使出殺手锏。
常長拿起剛放下的外賣,瞪大眼睛惡狠狠道:“去不去?不去撕票了。”雖然百分之八十可能早已經因為剛才的劇烈颠簸而糊成一團了。
王寺聞聲而起,箭步沖上前,用力打開窗。動作可謂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報告長官,啥都沒有!”
常長一臉不爽的取了毛巾,一邊擦拭手臂一邊道:“一到放假這學校就跟死了似的,以後晚上再出去真得折壽。”
大晚上的不睡覺,就連常長也有些餓了。
“嗯?”常長這才發現有什麽墊在外賣底下。好像是随外賣一起的傳單。
“瑰麗山莊招暑期工,僅限大學生,包吃包住,實習工資一千元。”王寺從飯盒底下一抽,拿出來随口念出。
翻到傳單背面,王寺“嘿”了一聲:“這不是老黨家附近麽?”
常長聞言湊過去一看,果然不是本市的地址。
“在K市啊,我還從來沒去過。”
王寺也興趣缺缺的把紙丢到一邊,開始大口吃起燒烤,還不知從哪裏摸了罐啤酒出來。
常長皺了皺眉:“你也別吃太多外賣了,再這麽吃下去,很快就長成二百五了。”
常長有潔癖,一有點垃圾就坐不住。王寺還沒吃完呢,他已經開始收拾垃圾了。正當常長想把那張傳單也丢進垃圾袋時,王寺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出聲。
“等等等——”王寺一把奪過傳單。
“兄弟——打個商量?”說完便使勁瞟向傳單。
常長好歹也和他做了三年室友,立即反應過來,然後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你想去?”
“那什麽……我不是生活費不夠了嘛!”王寺撓撓頭,理由張嘴就來。
其實說實話,常長生活費也不太夠了,父親打的錢只夠支撐到暑假前,理論上來說他暑假是應該回家的。
暑假誰不想不回家呢?大概是不想家的人吧。
他不想回去。
父親一直不是很喜歡他,他出生的時候連帶把他媽害死了。
父親對他向來漠視。
但常長沒有什麽可怨的,至少他安然無恙的活到了現在。
至少現在的他在這裏,很快很快,不久的将來就會迎來新的生活。
很快就能畢業,實習,找到工作,自己生活。
很快就能真真正正的離開那個家。
那個不需要自己的家。
“你個富二代就別找這種理由了吧,說實話。”常長無情地戳穿他。
王寺扭捏道:“那什麽,你之前不是和老黨吵架了嘛,幹脆趁這個機會去趟K市,哥們幾個一起,就當積累實習經驗了。”
“兄弟之間哪有什麽過不去的事!”
常長有些驚訝,前陣子微妙的氣氛竟然被他注意到了,這個兩百斤的兄弟心思總是很敏感的。
提到老黨,常長有些動搖。
如果去他的城市看望他,他心裏的氣會消一些嗎?
“那……你聯系一下吧。順便讓他打聽一下那個山莊的事。”常長猶豫了一會,才緩緩道。
在得到老黨回複後,常長和王寺便填寫了申請表,并由老黨代打電話再次确認。
老黨很快回了消息,前臺說已經他們的資料已經通過,唯一的問題是,後天就是招募截止日期了。
“靠,我們時間不多了。坐汽車去也要過夜吧。”王寺大叫不好。
常長立刻拿手機查:“汽車明早最快只剩兩張票了!”
因為王寺的催促,常長甚至沒來得及查火車票,當機立斷就把汽車票給買了。
可不知為什麽,搶到票的他絲毫沒有喜悅之感,反而有些忐忑。
真的能順利到達K市就好了。
出發第二天。汽車站。
常長想了許久還是撥通了父親的電話,雖然他不指望父親能有多大的反應。
“爸,我這幾天和室友去K市的一個酒店實習。”
“對,還有一個本地的同學。”
“好的我會注意。”
“爸……?你那邊很吵,我聽不見了。”
兒子呀。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
常長愣住了。
“兒子呀,回來吧。”電話那頭道。
常長有些莫名其妙。那是父親的聲音沒錯,可他從沒有聽過父親用這麽奇怪的語氣說話。
怎麽說呢,聽起來……有些悲傷?
但下一秒,父親就恢複了本來的語氣:“注意安全,我要開會了。”随即挂斷。
常長一頭霧水的放下電話,走向在旁邊已經熱到不行的王寺。
王寺有氣無力道:“大哥,你看看咱們車有多少人在排隊……”
常長一扭頭,遠處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在說些什麽。
可當他看清車裏的情形時,瞬間在三十五度的氣溫下感到渾身冰冷。
還在等車的人們因為司機遲遲不開門而抱怨,可車裏明明就坐着一個人。
那個女人就坐在最後一排!
那個女人坐在他準備乘的車上!!
作者有話要說: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