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行
烏拉謀反、犯上作亂一事過去數日,醜人阿古還未落網。而北狄之中有了傳言,說冒丹殘殺老單于,弑君奪位,如今又連老單于之後也不放過。烏拉死了,老單于最後的骨血阿古應該繼承單于之位。
烏拉死的第二日,冒丹曾言烏拉是受了上天懲罰,民衆未有異議者。哪知,不過數日過去,流言卻反其道而行之了。
因此,冒丹異常氣憤。下令:找出散播流言之人,處死!以儆效尤!
十數個北狄平民被捆綁押在帳內。冒丹親自審問。
“那些流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衆人跪地求饒:“我們不知道啊!單于,這不關我們的事啊。”
“那你們都是聽誰說的?一個個說出來!”冒丹用手,一個個指着,怒不可遏。
“我是聽他說的。”
“我也是聽他說的。”
衆人互相推诿,最後的結論落在了其中一個身材枯瘦的老人身上。老人淚流滿面,顫抖着身子,對冒丹磕頭,道:“單于明察,這絕對不是我說的!非我所引起的啊!”
“不是你說的?非你所引起的?那麽為何最後都說是聽你說的?”冒丹喝問。
“我老糊塗了,不記得是聽誰說的了。但是似乎也聽好些人提起過。”老人抹着鼻涕眼淚,使勁告饒。
“哼!既然不記得了,那就是你說的了!來人!将他押出帳外,五馬分屍!”冒丹再不聽解釋,将手掌拍在面前長案上,厲聲下令。
兩個士兵立刻沖了進來,将那老人拖了下去。只聽馬蹄聲響,一陣慘叫過後,陷入死寂。
帳內的其餘幾人吓得身子直哆嗦。冒丹的眼神掃射在他們身上,他們更是吓得快魂飛魄散。一個人承受不住,霎時倒地昏死過去。冒丹輕蔑地一哼,道:“你們跟着人雲亦雲,散播謠言,實在該死!”
“單于饒命啊!單于饒命啊!”衆人不知還有什麽法子能逃過一死,只能磕頭求饒。
而冒丹卻不是仁慈之人,他們的命在他眼裏不過是如草芥,一文不值。他又厲聲命道:“拉下去,燒死!”
他們被綁在木架上,木架下堆滿了柴禾。士兵舉着火把将那一堆堆柴禾點燃。一時火勢沖天。
圍觀的群衆眼中有無奈,有同情,有憤怒,卻不敢提半個字,都啞口無言。
偃珺遲遠遠地站在人群之外,不忍看那熊熊火勢,不忍聽那慘叫哭泣。人命,竟如此輕賤。冒丹真是殘忍至極。他想以儆效尤,壓制傳言,竟如此對待普通老百姓——他的子民。長此以往,注定民心渙散。縱他鐵馬金戈也收服不了人心。
風起,人命化作了煙雲。
姜宸勸過一句:最好是抓到罪魁禍首再做決斷。那個老人和那些老百姓應該不是始作俑者。
冒丹哼道:“那個始作俑者是一定要抓住的!而那些愚蠢的、人雲亦雲的人也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本單于倒要看看看還有誰敢胡言亂語!”
“倒是沒有人敢在嘴上說了,心裏就不知道了。”姜宸在心裏言道,看了冒丹一眼,嘆了口氣。
“那個散播流言的一定是那個野種阿古!”冒丹斷言。
“大概是吧。”姜宸蹙眉。那個醜人竟能傷他,他也一定要還之顏色。只是,搜遍了整個北狄,都沒有搜到。北狄各個邊境出口也沒有捉到他的影子。他不相信,那個醜人還會上天遁地。一定是躲在某個地方的。
“掘地三尺,一定要找到他!”冒丹道。
姜宸思忖片刻,有了主意:“既然我們找不到他。何不讓他來找我們?”
“何意?”冒丹問。
“既然他是老單于的兒子,那麽,他一定還會來為老單于和他的阿兄報仇。我們可以引他前來,然後将他……”姜宸慢慢解釋道。
“要如何引?”
“比如單于假意調兵攻打謝琰,卻臨時患病,不能親自出征,只派親信大将前去。那人必定認為單于身邊将士少,防患松散,單于您又染病,是下手的絕佳機會,他一定會來的。只要他一來,預先埋伏的士兵就一定能讓他萬箭穿心。”
冒丹哈哈大笑:“好極!就照你說的辦!”
一番商議結束,姜宸退下,冒娜拉又進來。她走到冒丹身邊,挽着他的手,随口問:“阿兄和宸又在商量什麽大事?”
“你阿兄我要親自帶兵攻打北疆,将敵人全部鏟除。”冒丹似乎很疼這個妹妹,對她毫不隐瞞。
冒娜拉點頭:“既然是阿兄的敵人,是該全部除掉。”
冒丹看了冒娜拉一眼,問:“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來了麽?”冒娜拉問出口,不待冒丹言語,她卻又笑道:“來你這裏,總能見到宸。”
“你就這麽喜歡他?”冒丹問。
冒娜拉也不扭捏,直點頭,“他文武雙全,幫了阿兄很多忙。阿兄也器重他。我喜歡他,阿兄不反對吧?”
冒丹一笑:“你喜歡的,阿兄怎麽會反對?”
冒娜拉喜極,拉着冒丹的手晃了幾晃,有些嬌羞地問:“那……那……那……”
“那什麽那?”
“那……阿兄何時讓我們成親?”
冒丹想了想,道:“待此事了結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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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娜拉得了冒丹的首肯,心中萬分歡喜。她去找偃珺遲,和她分享心中的喜悅。偃珺遲笑道:“何時成親?”
“阿兄說等手上的事結束後再說。”冒娜拉拉着偃珺遲的手,臉色滿是喜色。
“什麽事比公主成婚還更重要?”
冒娜拉想,姜宸是阿兄的謀臣,偃珺遲又是姜宸的姑姑,也不是外人,便實話實說:“阿兄要親自帶兵攻打北疆。”又想起了她與偃珺遲初次見面時,偃珺遲說他們北狄人侵犯天朝的土地,便看着偃珺遲,道:“我相信我阿兄說的‘戰是為了不戰’。姑姑你也應該相信。”
偃珺遲笑笑,不語。冒娜拉以為她站在姜宸的立場,也會想通。于是,不再提戰事,只言自己心中的歡喜。
姜宸做完事,總愛到偃珺遲那裏坐坐。他每每想着要見她時,心情都甚好。只不過,似乎每次都是趁興而來,敗興而歸。不過,他卻仍然樂此不疲。
偃珺遲今日也笑得甚歡。姜宸一挑眉:“有好事?”
“是你的好事。”偃珺遲仍然笑。
姜宸不甚明了。偃珺遲見他似乎還不知情,心中更歡。他整日纏着自己說些有的沒的,以後她可就清靜了。
“快說是什麽好事,我怎麽不知道?”姜宸捉住她的手,問。
偃珺遲甩開他的手,道:“你何不去問問北狄公主?”她才沒那麽多閑心管他的閑事。只想快點打發了他走,再看看有沒有法子将冒丹要攻打北疆的消息傳到四哥那裏。
姜宸看她一眼,竟真的走了。偃珺遲坐在榻上,撐着腦袋,開始想主意。而就在此時,傳來了冒丹突然病倒的消息,北狄大軍由冒丹的親信大将領軍。
夜幕降臨,北狄大軍出發,整個營地頓時如空城一般。偃珺遲尋了個機會混進大軍之中。與大軍一起朝北疆開進。只是,大軍行了一段距離後便漸漸緩慢下來。又緩緩行了數裏,竟停在了原地。
偃珺遲想大軍緩行一定有什麽目的,只是她想不出來。又想着大軍緩行,方便了她騎馬快行,通風報信。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四下環顧,士兵們都歇下了。她悄悄起身,剛一轉身,一只大手拍在了她的肩上。一個聲音傳來“你去哪裏?”
偃珺遲故作鎮定,一邊想着說辭,一邊轉身。她想了個理由,在別的男人面前卻又說不出口。但見那人迷迷糊糊,她深吸一口氣,道:“我去方便。”
說完便要走。哪知那人道:“那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
話畢,那人起身走到偃珺遲身邊,伸手要來拉她。偃珺遲趕忙往前大跨一步,道:“那走吧。”
到了一處林地,那人便開始行事。原本走在他前面的偃珺遲遠遠落後于他。一陣聲響過後,那人轉身,見偃珺遲遲遲不肯過去,他道:“磨磨蹭蹭做什麽?像個娘們兒?”
偃珺遲走到他身邊,道:“你先回去,我還得片刻。”
那人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道:“那我走了!你自己搞快點!”
“走吧,走吧!”偃珺遲小心翼翼地答着。
依稀的夜裏,終于只剩下偃珺遲一個。她又回去悄悄牽了一匹馬,走了一段路程才翻身上馬,朝北疆疾馳而去。
然而,事情并沒有她預想的那麽順利。她不過騎了數裏開外,身後便響起了馬蹄聲。而且,聲音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聽身後一人大喝:“前面的人趕快停下!否則,我開弓射箭了!”
偃珺遲哪裏敢停,使勁揚了一鞭,加緊往前。然而,身後人的騎技比她高出許多。聲音離她更近:“你既然要跑,那我就不客氣了!”
偃珺遲聽得“嗖”的一聲,利箭射來。她心中一悔,或許應該停下,說不定尚有轉機。只是,利箭襲來,她再也無法抵擋。
她蹙眉。卻在她以為必然中箭時,那箭不多不少,只掉在了她身後半寸。而身後卻“啊”“啊”數聲,追她的幾人都落了馬。她勒緊缰繩,停了下來,回頭一看:一個人影兩腿分立背對着她站着。那人一只手負于身後,另一只手平舉着一把大刀。大刀上,鮮血緩緩往下滴。
偃珺遲不知何時從何地冒出過這麽個人來。她尚未回過神來,那人已飛身躍上她的馬,沉聲道:“快走!”
陌生的男人在她身後,她一時猶豫,手上的缰繩及馬鞭已被人奪去。一只大手橫過她的腰際,另一只手飛快揚鞭。馬疾奔而起。
如此已行至一段距離,偃珺遲才回過神來自己已在一個陌生人的懷中。她身子掙紮着要離開。而那人的力氣極大,她竟動彈不得。她懊惱道:“停下!”
身後之人似是沒有聽見,又行了片刻才勒了缰繩,停了下來。
偃珺遲回身一看,訝異道:“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星期得更2w,周末要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