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古
哀戒之日,北狄風平浪靜。狄人似乎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冒娜拉一臉痛色,沒有了平時的趾高氣揚。她跟在冒丹身邊,神色哀凄地祭奠着阿母。
在北狄西角的一處軍營裏。一個濃眉大眼的人端坐在上,一臉肅穆。他的身後站着一個滿臉刀疤的人,下手兩旁是三五個将軍。
一人出列,朝上座之人拱手道:“冒丹下令哀戒三日,此時正是冒丹防患最松之時。王爺何不下令趁冒丹不備,為慘死的老單于報仇?”
原來上座之人正是被冒丹射殺的老單于之子——烏拉。烏拉隐忍多年,臣服于冒丹之下。
烏拉轉頭看向那滿臉刀疤的人,問:“阿古怎麽看?”
那人面無神色,滿臉刀疤甚是可怖,他淡淡地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王爺想怎麽做便怎麽做。”
烏拉義憤填膺地道:“本王忍了這麽多年,早就想砍下冒丹的人頭為我父王報仇。如今他阿母死了,下令哀戒,這也的确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只是冒丹兇殘狡猾,不知他會不會耍什麽陰狠的花招。”
“王爺莫憂,只要能為老單于報仇,我等甘願赴湯蹈火!死而無憾!”又一人拱手言道。這一人起頭,其餘的人也跟着随聲附和:“我等甘願赴湯蹈火!死而無憾!”
烏拉點了點頭,大手一揮,下令:“那好!今日是哀戒第二日,我們在今晚子時不聲不響地潛入冒丹守靈的地方,然後取下他的人頭,為老單于報仇!”
衆人得令,都下去準備。烏拉哼道:“今夜本王就要為父王報仇!冒丹,你就準備受死吧!”
他轉頭對那滿臉刀疤的人道:“阿古,等冒丹死了,為兄會将你的身世公告于天下,讓你認祖歸宗。”
阿古是他才找到的兄弟。他感謝上蒼,在父王被害後,還有一個親人。
阿古右手搭在胸口,彎着腰,面無表情地道:“阿古謝阿兄。阿古願一直陪伴阿兄左右。”
烏拉拍了拍阿古的肩膀,道:“今夜一定要成功!阿古,你身手好,到時候和為兄并肩作戰!”
阿古點了點頭。
——————————————————————————————————————————
夜,很快就來臨了。
靈堂之上,冒丹對冒娜拉道:“娜拉,你累了兩日了,下去休息吧!”
“不,我要陪着阿母。”冒娜拉拒絕。
冒丹道:“我守在這裏便好。”
冒娜拉仍然不同意。冒丹橫眉一掃,冒娜拉不敢違背,只得起身離開。
姜宸交待了偃珺遲,讓她早點歇息,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能出來之後,來到了冒丹所在之地。
冒丹一直跪在他阿母的靈前,姜宸進來了,他才起身。他伸手一揮,與姜宸面對面的席地而坐。他對姜宸道:“你們天朝人總愛下棋,本單于學了個一知半解。今夜難眠,不如再與本單于下幾局,也好讓本單于讨教讨教。”
姜宸甚是恭敬,道:“但憑單于吩咐。”
靈堂裏極靜,只聽得到棋子落下的聲音。姜宸與冒丹下了幾局,都是勝。他想起了初時與謝弘下棋,謝弘每盤只贏他半子的情形。他心中冷哼,發誓總有一天會讓他滿盤皆輸。
冒丹一邊下棋,一邊問道:“我聽娜拉說你有個姑姑來了這裏?”
“是的。”
“我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你有個姑姑?”
他原先來投奔北狄時,他已将他家族裏的情形都跟冒丹說過。如今突然冒出個姑姑,冒丹要聽聽看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姑姑。
“她是我的一個遠房姑姑,是我父親的一個遠房表兄的堂妹。在我小的時候來過我家幾次,後來再也沒有來過了。我雖叫她姑姑,她的年紀比我還要小。關系也不算太好,因此沒有向單于提起。”
“原來如此。”冒丹似是信了,又下了片刻,道:“你們天朝人就是沾親帶故的多。”
姜宸道:“我是楚人。”
冒丹擡頭看了看他,言:“都一樣。”
“楚人會和北狄友好相交的。”
“你這麽篤定?但是,如今的楚國國君只是個小小的娃娃,楚國已名不副實,實際上可是被天都統轄的。你又有什麽法子呢?”冒丹對天朝的局勢了如指掌。
姜宸不以為然道:“我們姜家四代為相,忠于姜家的舊臣大有人在。至于法子,我有的是。只要單于精誠合作,我們要的都會得到。單于用我,互惠互利。你看,謝琰再是厲害,如今不也是對北狄沒有任何辦法麽?而他遠征在外六年,天朝各諸侯國有的是不服天都的。他要是再拖下去,死路一條。現下,單于只要保持內部團結,肅清內部奸佞小人,就等坐收漁翁之利了。之後嘛……”
“之後北狄與楚國兩分天下!”冒丹接着姜宸的話,言,又“哈哈”大笑兩聲,道:“只要能讓謝琰兵敗身死,你要回楚國,本單于一定鼎力相助!”
姜宸起身,躬身道:“謝單于。”
冒丹指着棋盤,對姜宸道:“繼續繼續!這盤棋,本單于有贏的機會。”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靈堂四周籠罩着詭異的氛圍。一切該發生以及不該發生的,都将在這個夜裏發生。
子時,靈堂內的燈火突然熄滅,外面突然想起了打鬥聲。冒丹“呵”了一聲,向黑暗的對面說了句:“姜宸,你算得果然不錯。”
果然有人在今夜來行刺。姜宸獻計表面放松警惕,實則将靈堂保護得堅不可摧。他心裏略知誰會前來,不過還是問了姜宸“誰敢行刺本單于?”姜宸推斷:“除烏拉,別無其他。”
冒丹心哼:斬草要除根,這是真理!烏拉,讓你多活了幾年,已經夠了!
姜宸将靈堂又點亮了。兩人端坐在其中,談笑風生。靈堂外,厮殺搏鬥聲不斷。只聽得有人大罵:“冒丹!今晚就是你的死期!還不快快出來受死!”“冒丹!你這個陰狠毒辣的小人!犯上作亂的亂臣賊子!快快提頭來見!”
冒丹搖了搖頭,對姜宸道:“連進都進不來,還敢來殺本單于。”
姜宸接道:“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罷了!憑他們,哪裏能碰得到單于您的一根汗毛?”
冒丹輕蔑地笑了笑。他好整以暇地問姜宸:“你認為還有多久才能結束這場……游戲?”
而此時外面的聲音未消,打鬥之聲更響。姜宸心中算計着。按烏拉那一萬軍力對冒丹五萬親兵來算,不到一個時辰便可結束戰鬥。而如今,打鬥之勢愈強,莫不是除了那一萬軍力還有不少他不曾計算到的力量?
思及此,姜宸陡然起身,對冒丹道:“我出去看看!”
靈堂之外,打鬥激烈。只見雙方将士強弩彎刀拼死相搏。橫屍數千。而那烏拉軍的一萬似乎有萬夫不擋之勇,冒丹五萬親兵竟一時難以将其殲滅。更有甚者,那一萬烏拉軍中,一個長相猙獰,滿臉刀疤的男子更似魔神降臨,大刀快、狠、絕,一招橫掃,數十人倒地,無人能擋。
姜宸皺眉,那個人,是才跟在烏拉身邊不久的。到底是什麽來頭,他還不甚清楚。沒想到那個刀疤臉竟然如此厲害。
而在他閃念間,又有數十人死在刀疤的刀下。只聽烏拉道:“阿古,你殺進去!取下冒丹的人頭!”刀疤點了點頭,一路砍殺,朝靈堂裏面沖。
姜宸趕忙警惕起來。迅速從旁邊一個士兵那裏抽了弓箭,對準那刀疤的腦門,拉了滿弓,朝刀疤射去。刀疤快刀一擋,箭轉了方向,射到了一旁冒丹的親兵身上。姜宸欲再上一箭,哪知那刀疤的身形更快。在姜宸未及拉弓之時已到了姜宸跟前。姜宸抽出随身佩劍,與刀疤相搏。
那刀疤的刀法極快,姜宸的劍雖不慢,卻很難招架得住。他吃力地使出一招一式,卻輕而易舉被對方拆破。到最後,他只能守不能攻,只能後退,不能前進。他喝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烏拉身邊的人怎麽會有如此好的身手?
對方卻不答,把他生生逼得無招架之力。姜宸一個踉跄,幾欲摔倒,他用劍撐地,勉強站穩。卻在他尚未呼氣之時,刀已落至他的頭頂。姜宸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偏了偏頭,右肩生生受了那一刀。鮮血噴出,疼痛之感霎時襲來。姜宸來不及管疼痛,只得舉起劍與對方拼死厮殺。
刀疤看了他一眼,一時有遲疑,姜宸卻趁機攻了上來。劍刺中刀疤揮刀的手臂,刀疤的攻勢慢了下來。而這僅僅是慢了下來,姜宸要取勝卻是極難。不過,要敗,也沒那麽容易。
兩人就如此僵持着。已有不少人進到靈堂之內。靈堂內亦響起了搏鬥聲。只不過,搏鬥聲只持續了片刻便消匿了。刀疤不再與姜宸糾纏,飛身越過姜宸,到了靈堂內。而靈堂內暗器滿室,亂箭橫飛。處處屍體。
刀疤又飛身出去,若一股勁風,迅疾越過姜宸,不見了蹤影。姜宸欲追,卻不知追往何方。
片刻之後,烏拉的軍隊被殲滅。一萬人馬,一個不留。烏拉的身子被萬箭射穿。
冒丹将烏拉的人頭擺在阿母靈前,冷笑道:“此人打擾了阿母,害得阿母在酒泉之下亦不得安寧。兒,特獻上此人的頭顱,為阿母出出氣。”
夜,又歸于平靜。
偃珺遲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進來。她懶懶地開口:“是誰啊?”卻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她霎時清醒過來,驟然瞪大眼睛,只是什麽也看不見。她“嗚嗚”兩聲,那人沉聲喝道:“住口!”
偃珺遲住了口,卻沒住手。她趁他不備,摸向他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哎……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