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遇
一時心緒煩躁,再也睡不着。她起身披了衣裳出門。漫無目的地走着。漆黑的夜裏,冷月透着依稀的微光。深秋的風蕭瑟、寂冷,她卻毫不在乎,想讓寒風吹散心中的愁雲。
她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回望時,不知身在何處。一聲驚呼傳來,她回頭一看,一個着異族服飾的女子正坐在地上,右手揉着腳踝,小聲的哭泣。
偃珺遲蹙眉,警醒的朝四周一看,未見別的人。她猶豫半晌方走近前去,蹲下身子,道:“讓我看看。”
女子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但也沒有拒絕。
“腳被崴了,雖然腫得厲害,但是也沒什麽要緊的。”偃珺遲幫她揉了揉,然後扶她起來。
“疼……”女子又呼出一聲。
“那怎麽辦?我又背不動你。”女子的年紀與她相仿,但是個頭卻比她高大許多。她是絕然背不動她的。
女子甩開她的手,又坐在地上。
“忍忍就過了。”偃珺遲出聲安慰,也跟着坐下。
“忍不了!我忍不了!阿母就快死了!我再也見不到阿母了!”女子放聲痛哭起來。
原來她是因為她的阿母才這麽傷心。只是,提及母親,偃珺遲的娘親早在十二年前就病逝了,她連父親的面也沒見過。她望着天上冷月,眼睛有些濕潤,輕輕出聲:“我也許久沒見過我爹娘了。”
女子又看她一眼,再哭片刻,漸漸安靜下來。她問偃珺遲:“那你是不是很想他們?”
“嗯。”偃珺遲拭了拭眼角,聲音更輕。
“世間最痛哭的事就是痛失雙親。”女子哽咽着。她阿爹也早就不在了,現下連阿母也要離開她了。
偃珺遲看着女子,淡淡地道:“戰争又讓更多的人痛失雙親。”
“你不喜歡戰争?”
“誰會喜歡?”
“我阿兄說戰是為了不戰。”
“侵略就不該如是說了。”
“你是說我們侵略你們?”女子的雙眼頓時充滿了怒火。
“北疆由來就是□□的土地。你們狄人世世代代在這片土地上燒殺搶掠,橫行無忌。不是侵略,還是友好麽?”偃珺遲毫不在意她眼中怒火,以及似要把她吞入在腹的模樣。
“我阿兄說沒有什麽東西是天生就該有的。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努力才能得到。你說北疆是你們的,我阿兄還是北疆是我們的呢。這也不無不可。”
偃珺遲笑:“只怕你阿兄還說整個□□都是他的吧。”她阿兄的口氣如此狂妄,野心勃勃昭昭如斯,是要将□□吞滅,獨領天下了。
“阿兄這樣說也無不對。”女子哼道。
呵呵,偃珺遲驟然起身,欲轉身離開。哪知,自己的腿被女子用力抱住,她動彈不得。
“不許走!”女子眼中有些怒意,又有些焦急。
“為何?”
“看你的樣子,你會醫?”
“那又怎樣?”
“我要你給阿母治病。”
偃珺遲笑:“在這裏,我可是治畜牲的。”
女子怒意更盛,“那也不許走!”
偃珺遲慢慢彎下腰,看着她的臉,道:“你攔不住我。”女子不信。偃珺遲笑,笑得似朵花,然後在女子的手臂處用力咬下一口。女子吃痛,放開手。偃珺遲後退兩步,站在女子手不能及的地方。
女子咬牙切齒,恨恨地道:“你居然咬人!”
偃珺遲丢給她一個“那又如何”的眼神,不再逗留,匆匆離去。
任她一刻不停,身後還是傳來了數十騎馬蹄的追逐之聲。她不敢松氣,繼續往前跑。而她哪裏跑得過狄人的駿馬?不消片刻,數十騎人便到了她的身後。只聽一人喝道:“抓活的!”
偃珺遲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卻在此時,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兩名黑衣人。他們飛身越過偃珺遲,與狄人厮殺起來。頓時,搏鬥之聲不絕于耳。偃珺遲回頭看了一眼,狄人紛紛身死落馬。她來不及想黑衣人是誰,來自何處,又回頭拔腿就跑。
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了。偃珺遲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哪知,正在她舒氣之時,從另一條小徑上出來數名狄人,堵住了她的前路。
——————————————————————————————————————————
偃珺遲被帶到狄人的營帳中。此時,天早已大亮。帳中的器具物什都極具異族特色。各種擺設都是些動物形狀,或者雕刻動物的東西。榻上鋪着一張巨大的虎皮。矮幾上擺着各種各樣的珠寶首飾。那些首飾多是來自□□。
“怎樣?你不是說我攔不住你麽?”女子的聲音傳來。
偃珺遲轉身,女子被一人扶着,臉上盡是得意的笑。她朝女子笑:“你一個人豈能攔住我?以多欺少,以男欺女,勝之不武。”
女子卻不管那許多,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道:“你竟然敢咬我,欺負我的人可沒有好下場。”她手一揮,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進來,将偃珺遲押往另一個營帳。女子随後進去。
帳中躺着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婦人張着嘴,急急地出着氣。看樣子是病入膏肓,即将死去了。女子嚴厲的聲音傳來:“不過,你若是能治好我阿母,我就放過你!”
偃珺遲甩開兩人的手,走到老婦人身邊,看了看眼睛、舌頭,又把了把脈。她蹙眉,這老婦人已病入膏肓,沒什麽活頭了。她還沒有本事治活瀕臨在死亡邊緣的人。聽女子原先的話,還有對人的言行舉止,偃珺遲已猜到女子的身份。而她要在這個女子手下離開這個地方,是絕然辦不到的。要離開,或許就只有救活老婦人。
只是,她要怎麽才能辦到?或者說,她得想個什麽法子離開。
偃珺遲被留在老婦人身邊,随侍的還有幾個年輕的北狄女子。她坐下,想了片刻,然後寫了個方子,讓人照方子抓藥。那方子對老婦人的病起不到什麽大作用,但是她也要試試,讓老婦人不會盡快死去。
一日過得極快,轉眼又到了夜裏。她欲出帳,被随侍的女子攔着。她道:“我得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才能找到更好的法子救人。”幾人猶豫一番,收回手。只是,偃珺遲到哪裏,她們便跟到哪裏。
偃珺遲想看看自己周圍的狀況,看看有沒有機會逃出去。只見得營帳密密麻麻,每個營帳都守衛森嚴,巡邏的士兵更是警惕。如此情勢,她縱然武藝精進,也難得逃脫。她心中正一番思量,突然見着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有些熟悉,只是眼睛的主人一閃而過,她不敢确定。
回到帳中,滿滿的疲憊卻怎麽也睡不着。黑夜中,只有外面呼呼風聲,以及老婦人痛哭的呻吟聲。
“好久不見啊。”
耳邊突兀地傳來一個聲音,一個身子坐在了她的榻前。
那個聲音,是她熟悉的。她陡然坐起身來,欲喊,卻被那人捂住了嘴。
“你答應我別喊,我就放開你。”
偃珺遲點了點頭,這才獲釋。“你怎麽在這裏?”
兩年前,他從獄中逃走,沒想到逃到北狄來了。不知他又有什麽陰謀。
“呵呵,阿遲,看來你還沒忘記我啊。我也是呢。我可是想得你緊。”
他的聲音溫柔,言語中透着滿滿的情意。只是,聽在偃珺遲耳裏,卻是滿滿的虛僞與不恥。他的話,她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怎麽?你不信?若是謝弘守信,你早嫁給我了。謝弘那個僞君子!”
“休要說我二哥!你這種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嫁的!”
“是麽?”他不削地笑着,聲音中透着暧昧,“不如,今晚……我們生米煮成熟飯……”
覺察到他的臉在向自己靠近,她趕忙朝後一退,卻又退倒在榻。而他的手已将她的腰牢牢的環住,得意地笑道:“呵呵,怎麽?你怕了?”
偃珺遲用力掐那只手,低呼:“姜宸!”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