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伊狄爾特在下一秒意識到了自己在幹什麽, 立刻神經繃緊,努力讓自己挺胸站定。該死,他在心底暗罵, 當初用強化藥強行提升精神力, 造成了他過度的敏感, 時不時就會這樣下意識因為威脅而閃躲。
還好他反應回來得夠快。
現場的觀衆其實看得并不真切,考官的刀尖轉動,剩下的兩名參選人, 一個主動上前,于是考官的刀也指向了他, 能确定伊狄爾特後退了一小步的并不算多。
現場或許由于距離或者遮擋,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 但星網直播間,也不知道導播是出于什麽意外,在那一刻準确地給了伊狄爾特一個特寫, 他其實也就往後縮了一個鞋尖的距離,可惜被高清特寫放大得淋漓盡致。
但現場的沉默也并非善意,因為這是二十人車輪戰, 拖延到最後還遲疑不上前,況且又是将門之後, 如果是梅拉那樣體格嬌小一看就不擅長近戰的, 大家可能不會覺得什麽,但這可是維默爾家的天之驕子,蔚藍軍校多項記錄的保持者……
與之對比鮮明的著名辍學刺頭,可是足足和這恐怖的考官打了六分鐘!
于是維默爾上将的臉都青了。
另一個候選人已經上前, 這位并不是拖延到最後的, 她是搶不上去, 因為全場只有她穿了一身重甲。
各個太空艦隊依然保留陸戰隊,登陸戰中前排負責掩護沖鋒隊的,就是這種重裝戰士。
女人手裏還拎着一面門板一樣的盾牌,她一站出來,對面宛若身披夜色的考官立刻顯得身量纖纖,好像一口氣都能吹動似的。
她走上前來,重甲每走一步都需要關節處的推進器加壓,于是但是上前的動作,氣勢就已經顯得非常宏偉。
她站到場地中央,考官黑色的刀尖徐徐擡起,但女Alpha舉起一只手。
“我本來就裝備占優。”重裝戰士先是對考官一禮,然後眉眼含笑地解釋,“況且你已經受了傷,萬一我能贏呢,我可不想太過勝之不武。”
她向場地外的士兵示意了一下,然後揚手把那面重型機械盾丢了出去,扔在光子屏障前,場外士兵打開臨時豁口,把那盾牌擡了出去。
還未開打,全場已經響起了掌聲。
考官的刀尖擡高,比向了對手,不過在動手前,他也向對手颔首致意。
黑色的刀眨眼已到身前,女戰士不閃不避,大喝一聲雙手抓住了考官的刀,考官也非常果決,手腕一轉,刀被拆開,他一手仍抓着這一節,另一手背轉刀身,側身砍向戰士的肘關節推進器。
光能刀密集的劈砍,導致重甲的關節處爆出一片火花,女戰士只得放手,她後撤一步,刀随着兩人力量的失衡被抛到高空。
而考官沒有後退,他極快地踢在戰士肩上,一個借力躍到高空,長刀準确入手,他看都沒回頭看,直接反手一甩,兩柄刀同時被他擲出,淩厲的破空之聲襲來,女戰士神色一凜,立刻雙手抱頭擋住要害。
然而空中的攻勢仍然有後續!
在觀衆的驚呼裏,考官的雙腿腿甲上竟然再次彈出第二對長刀,他人墜落的時候,刀也已經入手,咔噠一聲合為長柄雙頭槍,直直刺下。
重裝戰士竟然被他這一擊擊退了兩步。
而與此同時,他已經快速取回先前抛出的刀,對戰重裝,就是要以長攻短,抓住對方靈活性差的弱點,快速高頻攻擊。
然而,這又是一個說起來人人都會,做起來困難無比的事。因為重裝的戰士速度雖然相對慢,但在普通人眼裏,其實也已經是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了。
所以在一片光影交錯中,所有人都被這快節奏的進攻晃了眼,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什麽關鍵,甚至有年輕的新生按捺不住,已經站起來了。
考官實力很強,所有人都已經明确這一點,但這是他對戰的第十九個對手,而且他之前也受了傷,卻依然爆發了這樣淩厲的攻擊,所有人的心情頓時又更加激動起來。
蔚藍為數不多的幾個Omega新生聚在一處,甚至已經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忍不住說:“啊啊啊,他太帥了,我好想讓他标記我啊!”
甚至還有個Beta都遺憾地摸着後頸,仿佛在傷感自己沒法被标記。
“淨然你也太淡定了吧,你居然都不想嫁的嗎!”同伴忍不住玩笑。
林淨然:“……”
不想,違法。
他掃了一圈這幫激動得直冒香味的O,挨個審視一遍,然後十分嫌棄地轉回去繼續看場內。
這位女戰士的戰鬥意識很強,她幾乎只會閃避那些落在致命之處的攻擊,而用重甲的防禦力去承接非要害處的進攻。
計時器在一秒一秒地轉,受傷的考官要維持四把長刀交錯的高頻攻擊,似乎也終于有些勉強,幾個來回之間,他主動抛掉兩把,重新恢複成一柄長柄槍。
這時,前排眼尖的觀衆驚叫了一聲:“地上有血跡!”
高臺上的雷恩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不明。
林淨然驟然起身,差點下意識沖出去,随即他繃住了身體,好在周圍的Omega們同時發出了緊張的呼喊,他的舉動并不顯眼。
有瀝瀝鮮血順着考官黑色的戰甲落在地上,黑甲看不出上面液體的顏色,但落地時卻猩紅刺目。
他并沒有封閉外骨骼,在大氣層內戰鬥時,全封閉會影響動作,所以腰間甲胄的縫隙裏,似乎是先前的傷被再次撕裂,血液正大量溢出。
斐迪茨上将看向高臺,雷恩依然保持眯眼看着場中,沒有任何表示。
——元帥不說停,沒有人敢有所表示。
林淨然下意識攥住手指,他身邊的同伴尖叫一聲,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抓的是同伴的胳膊。但同伴很快再次為場上的形式擔憂起來,考官似乎傷勢頗重,血跡從一星半點,随着他猛烈的進攻,變成一片潑墨般的痕跡。
重裝女戰士終于力有不逮,猛然向後跌了一步,然後側頭,和先前的奧科差不多,也是落地噴出一口血,下一秒考官的刀尖穩穩地抵在了她的咽喉處。
雷恩表情漠然地轉向場外,計時員展示:“三分零一秒。”
嘩……
全場爆發一陣壓不住的喧嘩,考官對這結果無動于衷,仿佛他只是為了戰鬥本身而戰,勝負并不能進入他的眼裏。
他後撤兩步,收回長刀,卻微微一個踉跄,用刀尖點住地面才堪堪站直。
看到這,林淨然握緊的手慢慢就松開了,面無表情地坐了回去,然後想了想,覺得自己這狀态不合群,急忙又站起來,擺出緊張擔憂的表情。
還踉跄呢,直接沒了一個胳膊的時候表情都沒變一下,一個撕裂傷搖的哪門子晃。
只是他不太明白,這是要幹什麽?
場地邊打開小口,讓軍醫把受傷的女戰士擡走,她沒有奧科那麽慘,還能自己爬上擔架,并向考官行禮,然後被軍醫一把把手摁回去,戳了一針。
在光子屏障打開的間隙,前排的觀衆聞到了風裏隐約的血腥,以及随着血氣一起逸散的一股淡淡的朗姆酒味。
觀衆都在交談,斐迪茨上将也難得地沒有要求他們立刻按照軍紀恢複肅靜,于是這消息傳到了附近的Omega們那裏。
“前排說,考官好像是朗姆酒的味道哎。”
“好獨特!”
“嗚嗚,怪不得我醉了!”
林淨然掩面扶額,他估算了一下那個出血量……這是哪位倒黴的壯士被他哥抽了,人還好嗎?
終于,考官的刀尖擡起,指向了場地裏最後一個人。
血一滴一滴順着他持刀的手滴落,可他依然制止了軍醫為他止血的企圖,于是軍醫們氣急敗壞地擡着女戰士跑開了。
主動上擔架的都是好戰士!
伊狄爾特站在場地中央,周圍的觀衆似乎變成了一堆被馬賽克過的劣質貼圖,并且還在發出滋啦滋啦的怪響。
只是,那些好像都離他很遠,只有鋪天蓋地的血腥氣息籠罩了他。
他吞了一口口水,随着考官大量失血,空氣裏似乎有他信息素的痕跡,Alpha們的感知力相當敏銳,伊狄爾特幾乎立刻就可以肯定,這只是一個A-級別的Alpha的信息素。
而我可是S!伊狄爾特想着,考官的刀已經迎面而來!
怎麽還是這麽快!
伊狄爾特急忙一個閃避,刀尖割斷他一縷金發,他随即更是一驚——那黑刀是沒有刃的,想要割斷他的頭發,需要附加光能。
如果他沒閃開,這一刀下去斷的就是他的脖子!
一出手就是殺招。
伊狄爾特的神經瞬間繃緊,剛剛S級的優越感似乎一掃而空,提着刀的考官滿身都是血,那個黑影帶來無盡的壓力,他甚至聽到對方在面罩輕輕發出下低沉可怖的笑聲,帶着一種嗜血的渴望。
他本能地感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而且他覺得,這個考官對他真真實實存在殺意!
刀再次襲來,只見伊狄爾特猛地原地一個翻滾,躲過那把刀——
觀衆陷入沉默。
“他這是……滾出去的?”
“呃,需要滾那麽遠嗎,他來得及滾回,我是說攻擊回去嗎?”
“這是什麽新的戰術閃避動作……”
完了,伊狄爾特脊背一冷,他意識到因為他的精神力不穩定,在驟然面對那樣恐怖的修羅時,他反應過度了。
要穩住……他默念,不能再反應失控了!
他翻身躍起,随即又是大驚失色,因為那把刀如影随行,居然緊随其後!血氣與殺意再次籠罩下來,甚至伴随着刀撕裂空氣的嗡鳴。
考官的刀一如既往,直指要害,但似乎是因為傷勢,他的刀頭一次發生了失準偏移,而伊狄爾特又是猛地一蹿,那刀再一偏……
于是割喉的一擊,變成了正正好好橫拍在伊狄爾特右臉上。
啪——
全場默默擡手摸了摸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