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年夜劇變
不得不承認的是,相比于城裏,鄉村的年味真的要濃得多。
年三十的晚上,一過六點,鄉村裏到處洋溢着的噼裏啪啦的爆竹聲就開始了聯合除歲的運動,絢爛的煙花在沒有污染的夜空裏襯着星星輕舞飛揚。當鞭炮的火藥味混合着家家年夜飯的炊煙飄滿整個夏家塘的時候,人們會有一種強烈的第七感----他們真的是在跟随着地球旋轉的脈動,步入下一個四季循環、大地輪回。
此中滋味,遠非城裏的五星級酒店可以體會。
夏媛媛家一派喜氣洋洋,一個圓桌恰巧剛剛坐滿,桌上的雞鴨魚肉或許不及飯店裏的色香,但入口的辛辣倒是把這年味濃縮得剛剛好。夏長嶺今年還打了兩只野兔、一只雉雞和五六只鹌鹑,在河裏撈了些河蚌和螃蟹,配上自己釀造的米酒,客廳裏當真是一個紅暈伴笑容齊飛,歡笑共喜慶一色。
莫洗池不顧謝梅芳的勸阻,非要露一手廚藝給大家嘗嘗,衆人拗不過他,只能作罷。
于是,就在鄭源莫墨倆女婿陪丈人和叔叔喝到正開心的時候,莫洗池端着他特意準備的瑤池烏雞和普陀果上了桌。
“來來來。”莫洗池圍裙都來不及摘下,吆喝道,“給大家炖了只老母雞,準備了份水果拼盤,大家嘗嘗!”
衆人一起舉起筷子,除了莫墨。
“哇!”夏長嶺在吃了一口烏雞之後瞬間臉上的皺紋全部舒展開來,“小莫你這個雞湯是怎麽炖的?太好吃了---我不知道怎麽形容了---”
“是不錯,媲美一流大廚也不誇張,這個雞怎麽感覺跟一般的雞不一樣?尋常雞的肉質很緊,你這個雞肉怎麽像魚肉一樣,我走南闖北也吃過不少一流飯店,不過真沒有吃過這樣的!”在場見過大世面的鄭源也連連贊嘆,“還有你準備的這個水果又是什麽?我居然沒見過?!”
莫洗池“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就是普通玩意兒,功夫都在廚藝上----”
夏媛媛瞪他一眼,不過眼神中倒盡是甜蜜。
其他人吃了也贊嘆不已,就連桌上最淡漠的夏若吃了之後也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仔細看看桌上的這兩盤菜,像是發現了這兩道菜的不普通,但究竟哪兒特殊,又說不上來。
夏初夾了一口放進嘴裏,文藝女就有文藝範兒:“雞肉滑嫩鮮美,而雞湯卻一點都不顯油膩----吃下去真有一種食若無物,卻又回味悠長的感覺----咦,莫洗池,你真的可以去中吳做個大廚了,我認識幾個開飯店的老板,要不要幫你介紹介紹?”
“去去去,別盡出馊主意!”夏長山指責女兒,“人家小莫是國家公務員,做什麽廚子?!”
“爸---開玩笑的啦!”夏初吐吐舌頭,又趕忙給自己的愛郎莫墨夾了一口,“你也嘗嘗啊,真的好吃的不得了,你不是一向以吃遍天下美食為己任的麽?”
哪知莫墨看到那肉卻好似如臨大敵一般,慌忙又夾回到夏初碗裏:“自己吃,我不吃。”
“別給他吃。”莫洗池對桌上所有人都熱情萬分,唯獨看這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莫墨異常冷淡,“給他吃也是浪費!”
“切---”莫墨冷哼一聲,自顧自地夾了塊河蚌肉,不答。
這倆人剛見面的一鬧,再加上現在的不對付,可把桌上的其他人給看糊塗了。按理說長得這麽像,應該是雙胞胎啊,可偏偏就不是!若是真的碰到一個這樣的人,彼此應該覺得是緣分才對啊,可這兩個家夥卻好像無時無刻不在給對方找茬,讓對方難堪,好像有什麽過節一樣!
一衆人在心底嘀咕,趙鳳雲終于抵擋不住好奇心,問道:“你倆以前認識嗎?”
“不認識。”莫墨狂搖頭,“以後也不會認識。”
莫洗池到底穩重一些,也不想在大年夜的飯桌上當着老丈人丈母娘的面鬧得不愉快,不說話。
夏長嶺雖然不知道這倆人究竟怎麽了,但也明白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道理,岔開話題:“鄭源是做買賣的,我知道了;小莫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作家。”莫墨似乎很驕傲,語氣加重了一些,“我是個作家。”
“作家?!!”
“寫書的?”
“那個也能賺錢嗎?”
夏長嶺一家同時一愣,書誰都看過,作家是什麽意思他們也明白,可活生生的人沒見過,而且在他們看來,這個職業應該是很神秘、距離他們很遙遠的,應該是一些白頭發的老頭子退休了整天躲在書房裏幹的事情,可眼前的莫墨,分明是一個外向活潑的小夥子模樣,怎麽也跟作家聯系不起來啊!
“小莫說的沒錯,是個作家。”夏長山點點頭,當了一輩子語文教師的他對這個女婿無比滿意,“昨晚我看了他寫的小說,文筆很不錯啊,以後教育孩子肯定是個好手。”
“莫墨哥---”夏媛媛眼睛放光,“你是不是不用去上班,整天在家敲電腦打字也能掙錢?”
“恩。”莫墨點頭。
“哇---”夏媛媛激動地叫道,“太酷了!你也教教我吧,我做夢都想要這樣的生活!”
“沒出息!”莫洗池輕聲嘀咕了一句,“浪費天資!”
所有人都聽到了,都覺得莫洗池這句話太過分了,但好歹人家遠來是客,而且對他們都很友善,又不好多說什麽----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莫墨低吟了一首詩,又問夏長山,“叔叔有沒有聽過這首詩?”
“李商隐的《賈生》。”夏長山贊嘆一句,“小莫的詩詞功底不錯!”
“恩!”莫墨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詩句給大家解釋道,“給大家講個故事,當年漢文帝求賢若渴,于是廣招天下賢才。最後終于找到了當時天底下最有才能的人,這個人叫賈誼。漢文帝半夜把賈誼偷偷召進宮中,看看這個天下第一才子有什麽高見。可惜啊可惜,漢文帝問賈誼的問題居然并不是天下蒼生、江山社稷,而是問一些神啊鬼啊之類亂七八糟的問題。所以,包括賈誼李商隐在內的中國文人都認為,一個文人,最大的夢想應該是治國安邦,或者就跟長山叔叔這樣,一輩子研究學問,我寫作也是為了揭示世間醜惡。而那些整天研究鬼神啊,道法啊之類的,倒是不入流、沒出息的!”
衆人琢磨了一下,聽明白了:敢情莫墨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是回擊莫洗池呢!因為莫洗池的工作是“中吳道家協會理事”,剛剛罵了他,他立刻就給諷刺回來了。不過----他這個兜圈子罵人的手段實在是矯情的很!
夏媛媛一愣,突然瞪着眼睛看了莫墨好幾眼,她可比別人了解得更深一層,恍然大悟:原來莫墨這小子知道莫洗池真實身份是幹嘛的,也知道修真界的事情!難道他也是修真中人,可不對啊,他剛剛明明還諷刺道法來着!
莫洗池倒是平靜地喝酒吃菜,不願再跟這個小赤佬做口舌之争。
然而下一刻,異變突生----
夏媛媛正在不斷思考問題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繼而頭頂像是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劇烈的疼痛中,向後翻到,不省人事----
“媛媛!!”一桌人同時站起,“你怎麽了?”
莫洗池反應得最快,閃身到她面前抱住她身體,然而當他看見夏媛媛燦若金紙的臉龐之後,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莫洗池的臉上就布滿了濃烈的殺意。
“送醫院,趕快送醫院。”一衆人手忙腳亂。
“沒事。”莫洗池舉手排開衆人,“我懂醫術,她沒事,這種情況很正常,大家別緊張,一會兒她就醒了。”
一群人将信将疑,只有莫墨,皺着眉頭,眼神灼灼地看着莫洗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