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顏意做好了一桌飯, 叫客廳裏的兩人來吃。
郁宴和謝宿坐在桌前,還是融不入他們興奮的氛圍中。
就是那種非常納悶,非常玄幻的感覺, 納悶到他們無心進食。
黎搖早就不見在ktv時哭泣的模樣。
那場哭泣像是把他身體裏所有悲傷、憤懑和髒污都哭掉了, 他重新變回了幹淨愉快的少年。
他把碗筷分給每個人,端起一杯白開水。
“小顏哥哥, 郁宴哥哥, 謝宿哥哥, 謝謝你們。”
他不再那麽拘束,宛若新生的少年, 睜着一雙幹淨的眼睛, 身上有股沉下的堅定, 恍惚之間, 單薄的少年, 有了厚度。
“謝謝你們, 不嫌棄我, 在我最落魄最不堪的時候,一直陪我幫我。”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一個不正常的環境裏馬虎長大, 是你們讓我感覺到家的溫暖。”
“尤其小顏哥哥,我不知道別人的親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如果讓我回答這個問題,那感覺就是小顏哥哥。”
“我前段時間過得不好,從今以後, 我一定好好活,努力發光發亮。”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說:“現在還不能喝酒, 就喝水了。”
郁宴:“沒想幫你,只想讓你別拖後腿,你記得你的任務嗎?”
黎搖笑笑,“我知道,4000萬粉絲,郁宴哥哥,你說過好多次了。”
“如果你三年內吸不到4000萬粉絲,你的小顏哥哥就會失去生命。”郁宴對這件事不厭其煩。
黎搖愣了一下。
謝宿說:“會有的,搖搖加油,我們都幫你。”
“我一定努力,我什麽綜藝能上,什麽角色都演,什麽歌都唱。”
“別吓他了。”顏意把黎搖拉下,再一次認真地問:“搖搖,你願意做我的藝人嗎?”
黎搖嚴肅點頭,“願意,小顏哥哥我願意做你的藝人,你去哪裏我去哪裏,我只做你的藝人。”
顏意笑着拉着黎搖的食指,按在他手機的home鍵上。
黎搖屏住呼吸,像是進行什麽神秘儀式,小臉虔誠。
手機亮了一下。
超時空男團app裏的時間線上,腳踩“現在”的火柴小人有了具體形象。
“搖搖,我們綁在一起了。”
從此,他的男團就有三個成員了。
未來15年,過去1500年和現在,千年時空,他撿回來三個寶貝,三個家人。
自此內心溫滿,不懼孤獨。
郁宴冷哼了一聲。
顏意敲了一下筷子,“吃飯吃飯!”
“吃完飯,我們一起加油!”
飯桌上的氣氛溫馨愉悅,四人吃得都很開心。
吃完飯,是黎搖洗碗。
廚房貼着一張值日表,除顏意外,三個人的名字排了一個月,哪天在家裏吃飯,誰洗碗就打一個勾,輪到誰洗清清楚楚。
客廳裏,顏意開始質問郁宴,“你今天都做了什麽?”
郁宴向後靠進松軟的沙發,長長的右腿擱在在左腿上,他四肢修長,雙人座的沙發他一坐,幾乎容不下其他人。
“我把丁學桐趕走了,還打了他。”
他倒是毫不隐瞞,這麽說着時候,舌尖舔了下腮,像是短暫獲得滿足,發洩本能的獸類。
顏意總有種,他憋了很久,再不發洩就要爆炸,而丁學桐正好撞上來的感覺。
即便如此,顏意還是說:“不能随便打人。”
“不是你說的嗎?欺負搖搖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不放過。”顏意說得堅定,“但是不能用過激的手段,你要記住你現在沒有特權,這樣随性要是出了問題怎麽辦?”
本對打人嗤之以鼻的郁宴,聽他說完,神情看起來有幾分愉悅,他把一個u盤放在桌子上,“武康給我的。”
謝宿眉毛一挑,接到旁邊筆記本電腦裏。
只看到第一個畫面,顏意和謝宿就是一愣。
這個東西可不能亂給,要是武康爸爸知道後,不知道會不會打斷他的腿。
就,真,敗家傻兒子。
可是看着看着,三人神情越來越複雜。
顏意起身,讓黎搖早點上去休息。
黎搖還沒好利落,很聽話地跟幾人說了晚安後,上去睡覺了。
見他上樓,三人繼續向下看,看得臉色鐵青。
郁宴:“你那天就對林導說他們劇組惡心,是因為知道這些事了嗎?”
顏意:“我只看到一點。”
他能看到的只是和黎搖相關的畫面,即便如此,也想爆炸,才會對林導說那樣的話。
而事實上,是他不夠冷靜,林導是一位好導演,只是劇組的裏有很多惡心的蛆蟲。
顏意神情冰冷,“一個都不要放過。”
謝宿:“好。”
郁宴嘴角勾起愉悅又興奮的弧度,“從那一個開始呢?”
第三天,郁宴如約把謝宿帶來老地方見那幾個人。
只不過,這次不只是他們,林導和編劇,還有坐在輪椅上,一身傷的丁學桐,都一起來了,讓副導演和制片人措手不及。
這個副導,名劉步德,劇組的副導不止一個,他主要負責和導演一起選角,是選角導演。
劇組中,副導演和導演一字之差,地位卻根本沒有可比性,副導好幾個,都聽導演調度,何況林導本就是名導,在圈內地位斐然。
劉步德知道林導是真的很想讓謝宿和郁宴出演,見過好幾次他嘆惜。
他本來想,談好謝宿和郁宴再去邀功,沒想到林導竟然來了。
“林導,您怎麽來了?”劉步德笑着說:“我看您這幾天挺愁的,本來想跟謝宿和郁宴談好後,再給您一個驚喜的。”
林導沒理會他,他坐下之後悶聲喝了一口酒。
他是喜歡謝宿,在謝宿還沒那麽火時,看了謝宿的電影就很喜歡他。
後來見他在《百态演員》上的表現,更是生出一種非他不可的感覺,他籌備兩年的《指尖雪》一定要讓謝宿來演。
當顏意跟謝宿松口後,他不知道有多開心,所以顏意想塞人他都同意了。
當然後來證實,顏意塞的人是給他們錦上添花。
在圈子裏這麽多年,他一眼看出郁宴會火,在他還沒那麽火的時候進他們組,簡直是如虎添翼。
他簡直太開心了,半夜跟編劇一起優化劇本,滿是興奮的期待。
誰曾想,一直很好的顏意,忽然反悔,甚至罵他的劇組惡心。
他兢兢業業拍了20年的戲,每一部戲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怎麽能忍受這樣的辱罵,更是氣不過這種出爾反爾的行為。
他強硬地向冠月要了違約金,并跟冠月領導層的罵了顏意一頓。
只是,他還是難受。
他最喜歡的一個劇本,卻再找不到讓他那樣喜歡的演員了。
上次顏意去餐廳找他時,他表面冷漠,心裏其實一直暗戳戳期待顏意說讓他們繼續演,那他也不會介意之前的事。
可顏意這人竟然給他推薦邱慕辰!
他真是要氣死了。
前天,顏意再次聯系他。
顏意跟他道歉,并說他之所以那樣說是有原因的,他們願意重新演,為表決心,謝宿還成了投資人之一,他投資了不可能不好好演。
林導接受,但心裏一直有懷疑和疙瘩,直到看了顏意發給他的視頻。
他的劇組,選角的副導,管錢的制片人,別有用心的投資人,背着他用權錢色的龌龊給他織了一張網,滲透了他的劇組,漸漸收緊,把他裹成一個被迫休眠的繭。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一直這樣被蒙在鼓裏,他的劇組會變成什麽樣。
他喝了酒後,又點燃了一根煙,“不用了。”
“啊?”劉步德不理解,“什麽不用了?”
“不用你管了。”林導只吸了一口煙就按滅,煙火熄滅,他胸中的怒火卻徹底燃燒了起來,他拿起煙灰缸狠狠砸向劉步德,“你他娘的滾出老子的劇組!”
一聲慘叫之後,ktv包間雅雀無聲。
劇組其他人茫然地看着這一切。
捂着頭的劉步德更是震驚。
林導大喘着氣瞪着劉步德。
只有顏意他們神情淡定。
莫名被叫來的丁學桐驚訝的同時,心裏又有種報複的快感。
前天,就是劉步德把他踹倒,讓他跟個小醜一樣被人圍觀取樂,只是兩天,這個人就變成他自己了。
顯然,劉步德也沒想到,只不過兩天,他就成了這樣的角色。
他壓下心中的怒氣,露出一個小心的笑,“林導,別生氣,我哪裏做錯了,您說我改。”
要是他真被林導趕出劇組,在這個封閉的圈子裏,就很難混下去了。
他怎麽都不能走,這一走,他的事業就完了一半了。
“呵,你哪裏做錯了?”林導自嘲地笑了一聲,怒火又開始翻湧,他閉了閉眼,一點都想再跟他多說,“快他媽滾!”
劉步德看看他,又看看投資人、制片人和編劇。
幾人都移開視線。
在這樣的大導面前,制片人和編劇是不敢說什麽,而投資人是心虛。
劉步德舉目四望,和前天丁學桐一樣,沒人為他說一句話。
人心的冷漠讓他又冷又慌又氣。
最終,他的視線落到顏意和黎搖那裏。
他意識到問題只能出在這裏,謝宿和顏意來了,林導也來了,他就要被趕走了。
和那天的丁學桐一樣,他走到黎搖面前,擠出一個卑微的笑,“搖搖,我以前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你說我以後一定改。”
黎搖不願看他這張臉,反而是越過他看向丁學桐。
丁學桐在那雙清澈眼眸的注視下,別開頭。
而劉步德什麽都明白了。
他心上一寒,恨恨地看向丁學桐,眼裏滿是仇恨。
那時候是丁學桐跟他們說,這件事很穩妥,誰都不會知道的!
他萬萬沒想到,是丁學桐這個平日裏裝孫子的人坑了他,他恨不昨天沒踹死這個人。
如果他被趕走了,他絕對不會原諒丁學桐!
他想跟黎搖解釋,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伸着手要去抓黎搖,被郁宴一腳踹倒了。
也是和丁學桐一樣的。
他那天為了自己利益,這樣對待丁學桐的時候,一定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經歷相同的事。
林導一眼不想再看到他,“快滾!你安靜滾,不要鬧得圈內人都知道你被我趕走了。”
他丢不起這個人。
聽到這句話,劉步德以為導演這是給他後路,要把這件事壓下來,忙不疊地起身離開了,“我走我走,是我失職,我、我這就走!”
離開前,他不忘對要黎搖他們道歉,能看出他松了一口氣,有一點竊喜。
顏意心裏冷笑一聲,他不知道等着他的将會是什麽。
劉步德狼狽離開後,包間裏還是很安靜。
林導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顏意和黎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彎腰停了很久。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彎着腰,無言地表達歉意。
他今年46歲,兢兢業業拍了20年的戲,可以說是個戲癡,可不能因為他對戲的癡,不管俗事,就間接給人傷害。
視頻裏沒有他們,可他不是榆木腦袋,顏意那麽生氣,一定是那個人渣對他們中的人做了什麽。
制片人、編劇、投資人等震驚地看着年近五十的導演彎腰。
郁宴陰沉滲人的眼眸看過去時,制片人和投資人心裏陣陣發寒。
他們忙移開視線,這一移,移到坐在輪椅上,被打得慘不忍睹的丁學桐身上,不禁打了個寒戰。
丁學桐神情複雜,他縮進一個無人關注度的角落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當天,他們重新簽了合同,包括謝宿、郁宴、黎搖,以及茫然的丁學桐。
幾人一确定,劇組開機時間就定下了。
而劉步德回家後,發現一切都變了。
妻子哭喊着打罵他後,甩下離婚協議,帶着孩子走了,他本就是靠着妻子起來的,這下更是慌得不行。
他的親人朋友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什麽模範丈夫,呵。”
“行啊老劉,嘿嘿。”
“我親叔都是衣冠禽獸,奶奶你還逼我相親,你不怕我找他那樣的人?”
劉步德這才意識到,他不僅事業岌岌可危,連生活都毀了。
他心裏還懷着希望,暫時不敢對顏意他們怎麽樣,把這一切都歸咎到丁學桐身上,開始瘋狂報複他。
做過幾年的選角導演,他到底有些人脈,足夠把丁學桐在這個圈子裏逼得無路可走。
狗急了會跳牆,丁學桐對他也不是沒有反撲。丁學桐覺得,如果不是他好色愛玩,他現在可能完全是另一種狀态。
兩人狗咬狗,各自把對方整得不成型,這都是顏意說給黎搖聽的後話。
其實黎搖已經不怎麽在乎他們怎麽樣了。
他正全身心投入新生活,合上了過往那張碎裂的日記。
《指尖雪》編劇在他的角色上重新着墨,給他一個戲份少卻十分出彩的角色。
他馬上要和謝宿、郁宴一起進組。
正式進組之前,他還要錄制一期《瘋狂樂隊》。
錄制前一天,顏意帶他去公司做入職談話,并順帶把打着小算盤的王洋氣成了河豚。
晚上回來時,郁宴站在客廳對他招招手。
客廳裏擺滿了各種樂器。
明天就要錄制了,郁宴和謝宿兩個人實在是抓心。
黎搖立即就走過去,坐在郁宴指樂器中間的椅子上。
顏意端了一碗葡萄,坐在一邊笑眯眯地看。
謝宿遞給黎搖一把吉他。
坐在中心的黎搖接過來,摸了摸,“先調下音。”
非常地熟練。
謝宿挑挑眉,又遞過一把貝斯。
郁宴頭也不擡:“這個剛才試過了。”
黎搖噗噗噗地笑了。
顏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這個門外漢很想知道,都說貝斯手慘,有這個原因嗎?
“這是貝斯,陛下。”顏意笑着說。
郁宴那張臉上的冷漠裂了一瞬。
黎搖笑眯眯地接過貝斯,愛惜地摸了摸,能看出來他一定很喜歡它。
拿着貝斯的黎搖,仿佛換了個人,身上有一股不同平日裏的氣勢。
輪指、sp、撥片,那雙手被賦予了神奇的魔法,獨特的旋律,低沉的質感,撩動的不是四根琴弦。
郁宴和謝宿頓了一下,重新打量這個少年。
顏意說:“影音室裏還有電子琴和架子鼓。”
這些樂器都是他準備的。
兩人不信邪地把家裏的樂器都移過來。
架子鼓,黎搖會。
鍵盤手,他可以。
甚至小提琴他都會。
給他什麽樂器,黎搖都乖乖地接過去,游刃有餘地演奏。
把家裏的樂器都是試完,他擡頭看向兩人。
郁宴和謝宿看他的眼光不一樣了。
這簡直就是一個反向樂器哆啦a夢,不是什麽樂器他都有,而是給他什麽樂器他都能接,都會。
顏意看得一本滿足,“更驚喜的還在後面。”
謝宿:“到底怎麽回事?搖搖才20歲吧?”
原來這個看着又軟又呆的人,是個小天才?
顏意笑着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瘋狂樂隊》名為樂隊,但邀請的并不是樂隊,而是獨立的個人,包括歌手、吉他手、貝斯手、鍵盤手、鼓手等,甚至還有拉二胡的選手。
節目一開始,是這些來自不同領域、不同樂隊的人,互相組隊,淘汰落選的人,組好樂隊,接下來才是樂隊對抗。
顏意和黎搖進去後,受到所有人的疑惑注視。
顏意覺得好幾個老大哥頭上冒出了問號。
因為他倆實在是格格不入。
尤其是錄制快要開始,顏意要走時,黎搖粘人的模樣,跌破了大家的眼鏡。
“噗哈哈哈哈小朋友你沒斷奶是吧?”
“這可不是偶像選秀節目,怎麽什麽人都能來嗎?”
“等會可別哭哦。”
玩樂隊的人,大多如此直接且不羁。
在一片嘲笑聲中,坐在中心位的,一個三十多歲的人,眯了眯眼,“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小朋友有點眼熟?”
周圍的人對他明顯很尊敬,“可能是個小演員或者什麽愛豆?”
那人聽了依然盯着黎搖看。
嘉賓進場,其中一個歌壇泰鬥,遠遠看了一眼那個與衆不同的小家夥,腳步停了一下,緊緊盯着他,目露疑惑。
像送孩子幼兒園入學,郁宴和謝宿都來了。
他們看着狼群裏那個小白兔,再度陷入懷疑。
“他真的行嗎?”謝宿不忍再看。
顏意笑了笑:“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