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隐瞞
晚上吃飯時,葉展雲跟楊陸談了李勇想要引進外資建設糧油市場的事情。
“你怎麽想?”葉展雲邊吃邊問。
“我?”楊陸擡起頭,有點吃驚:“這麽大的事,我……”
“你怎麽想就怎麽說,又沒有外人,你說什麽都沒關系。”葉展雲鼓勵道。
楊陸有些為難,他是跟葉展雲提過建設糧油市場的兩種方案,但是蒼南的情況與他前世見過的那個範例是不一樣的,現在要他選,可是一點預見性都沒有的。
“怎麽不說話了?”葉展雲催促道。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楊陸踟蹰道。
“怎麽想就怎麽說。”葉展雲看着楊陸,面帶微笑。眼前的年輕人眉毛微蹙,看起來是真的犯了難。有時候他會覺得楊陸很矛盾,比如說他總有很多新奇的點子,這些點子對于經常遇到瓶頸的自己來說,有醍醐灌頂的功效。按說有着這些奇妙想法的年輕人,應該很驕傲自負才對,可楊陸卻恰恰相反,他總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
到底是怎樣的原因造就了這樣的性格呢?葉展雲發現他對這個司機真是有點看不透了。
“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自己建市場。”楊陸想了半天,終于咬着牙将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
“為什麽?”
“這些天來蒼南考察的人很多,我聽說想要标下那塊地建市場的也不是一家兩家了,既然這麽多人都看好糧油市場,那就說明肯定能賺錢!”楊陸看着葉展雲,目光中顯露出淡淡的堅定。重生并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利器,并不能幫他将任何事情都看透。除了前世的一些經歷,在其他方面他并不比別人強多少。
至少在為人處事上,他除了努力避免自己再度受傷害之外,交際能力并沒有太大提高,依然是那個木讷寡言的楊陸。
葉展雲看着一本正經陳述意見的楊陸有些新奇,這個面容嚴肅甚至有點倔強的表情他從來沒在楊陸臉上看到過。楊陸總是沉悶的,含蓄的,很少有這麽直接表達自己觀點的時候。
“對糧油市場這麽有信心?”葉展雲挑眉笑道。
“我,我……”楊陸好不容易鼓起的士氣又慢慢洩了下來。他不是對糧油市場有信心,他是對葉展雲有信心。有時候人的信任是一種非常奇妙的心思,反正他對葉展雲就是一種無條件的服從,葉展雲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非常的心甘情願。
對比以前跟着葛立洪時的各種憤恨怨怼,楊陸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中了邪,這個年輕的書記到底有哪點好呢?他偷瞄了葉展雲兩眼,好像頭上也沒多長兩只角什麽的。
“又不說話啦?”葉展雲打趣道。
楊陸赧紅了臉,埋頭吃飯。
“你呀!”葉展雲拿這個悶葫蘆沒轍,繼續說道:“要盡快打探一下李勇的動向,既然你都能看出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沒道理李勇把這塊肥肉往外推。”
楊陸點了點頭。
“還要注意一下何波,我看他和李勇的關系不簡單。”
“哦。”
得了葉展雲的指示,楊陸沒事時又開始滿縣城的瞎轉悠。
大院裏的人不知道他在幹什麽,有人甚至謠傳楊陸在跑私活。
“姜源,知道楊陸去哪兒了嗎?”何波沒話找話道。
姜源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和他關系那麽好你會不知道?”何波擺明了不信。
姜源笑了笑,道:“大家都是同事,哪裏會和誰好又和誰不好呢?”
何波見他繞來繞去就是不承認,不禁笑道:“你這麽說就見外了,誰不知道你能回縣委是楊陸的功勞啊!我也沒別的事,就是要到民政局去送一下文件,想用下車。”
姜源心說你就裝吧,楊陸是做了中間人沒錯,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如果沒有葉展雲點頭,自己連這個大院都進不來。不過他才懶得和何波争論,只是避重就輕道:“值班室還有別的司機,不然我幫你叫一個?”
“不了,我自己去就行。”何波笑了笑,看了看走廊裏沒別人,才壓低嗓音對姜源道:“既然大家都是同事,你也要提醒一下楊陸,認清自己的主業要緊。”
姜源微微一笑,道:“我和他可沒別的交情,你還是自己和他去說吧。”
何波的嘴角抽了下,覺得姜源此舉有些不知好歹。既然對方已經拒絕了,那麽他當然不會糾纏下去。他對着姜源點了點頭,提着文件揚長而去。
姜源目送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下班前,楊陸回來了,姜源找到機會跟他把何波無故挑釁地事講了一遍。
楊陸覺得很無奈,這些人的心眼能不能用到工作上,沒事老把他拉出來算怎麽回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楊陸對姜源道。
姜源見他不在意,也不願再霸着對方讨人嫌,又叮囑了幾句就上樓去了。
“小楊,最近形勢看漲啊!”周成在屋裏抱着個大茶缸,笑道。
“行了,別寒碜我了。”楊陸無奈道。
“誰寒碜你了?”老張也冒出頭來湊熱鬧:“那是羨慕你好不好?你看看葉書記這倆秘書,都上趕着跑來巴結你,你還不知足!”
“他們怎麽巴結我了?”楊陸哭笑不得道:“不就是過來說了兩句話嗎?你們老板的秘書就沒來過嗎?”
話音未落,就見何波從辦公樓轉角走了出來。
周成和老張倆人擠眉弄眼地瞅着楊陸,楊陸直接翻了個白眼。
“楊哥!”何波沖他揮了揮手。
楊陸牽動臉皮,勉強擠出個笑容。“何秘書,有事嗎?”
“沒啥事,”何波笑得很親切,對楊陸說道:“楊哥,上次送你的西洋參還好用嗎?這次我又有新貨了。”說着,将手裏的一個小罐遞給楊陸道:“我剛才到民政局去辦事,闵局長送了我一盒進口煙,你知道我不抽煙的,送給你吧!”
楊陸連忙推辭道:“我也不抽。”
“不抽也拿着,萬一開個夜車提提神呢!”何波二話不說就塞到了他手裏。
一盒煙而已,楊陸無可無不可的收下了。
“楊哥,最近忙啥呢,怎麽老不見你呀!”何波瞅了瞅四周,故作親熱道。
楊陸一本正經道:“有事。”
“呃……”這回答太簡短,根本不給何波任何把話題展開的機會。他想問問楊陸是私事還是公事,是不是葉展雲有什麽指示,但是看着楊陸默然的臉,他又乖乖地閉上了嘴巴,楊陸是擺明了不想讓他知道。多說無益。
“小楊,門口有人找!”周成舉了舉手裏的話筒。
“哦。”楊陸不明所以,擡腳就往外走,忽略了身後周成和老張暧昧的笑容。
走到門口,就見保安擠眉弄眼地瞅着門衛室。
楊陸心頭一緊,這是什麽表情?他狐疑地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裏局促不安的肖翠翠。
楊陸的臉當時就拉了下來,扭頭就往回走。
“楊大哥!”肖翠翠一個箭步沖出來,死死地扯住了他的手臂。
保安瞪大了雙眼,幾乎要吹口哨了。
楊陸的臉徹底黑了下來,怒道:“放手。”
“我不放!”肖翠翠的眼淚刷拉一下流了下來,她邊哭邊道:“楊大哥,你救救我爹吧!”
楊陸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
“為什麽來找我?”楊陸冷冷地開了口,他就不信肖翠翠沒找過周南。
“我,我……”肖翠翠怯怯地瞅了他兩眼,嗫嚅道:“周大哥出差了。”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楊陸幾乎被她氣笑了,他一把拂開肖翠翠的手,誰知對方卻卡得死死的,掐得手指甲都泛白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楊陸不耐煩道:“有事說事,別拉拉扯扯的。”
現在沒什麽人出入,但是路過的兩輛車都特意放慢了速度,可想而知肖翠翠這一鬧又會有多少流言出來。
“我爹被人撞傷送進了醫院,肇事者跑了,我……我沒錢。”肖翠翠拽着楊陸,哭訴道。
“親戚呢?朋友呢?”楊陸挑了挑眉:“你就不會讓院方先給你爹動手術,然後再想辦法籌錢?”
“正在做手術,”肖翠翠小聲道:“醫生讓繳費呢!我們家……我們家沒什麽親戚朋友。”
楊陸瞪着她,肖翠翠頭越垂越低,楊陸無力道:“差多少?”
“三千。”
楊陸想了想,道:“我跟你到醫院看看,如果情況屬實,我可以借給你。”
肖翠翠感激地擡起頭。“我一定會還的!”
楊陸想着這事是不是跟葉展雲彙報一下,但是又一想這也算是自己的私事,他對肖翠翠的印象實在是不怎麽樣,還是別到老板那兒丢人了。
自己的私事就不好開單位的車了,楊陸跟保安借了輛自行車,帶上肖翠翠就奔了醫院。
葉展雲今天散會散得早,正瞅着窗臺上的綠葉植物養眼睛,從三樓看下去視線并沒有遮擋,所以楊陸和肖翠翠拉拉扯扯的一幕自然被他收到了眼底。
到最後,楊陸吭都不吭一聲就騎着自行車帶上那女的走了,着實讓葉展雲吃了一驚。他已經習慣了楊陸事無巨細都跟他彙報一遍的行事風格,乍然看到楊陸連彙報都不彙報就被一個年輕女人輕易地帶走,葉展雲覺得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
想到這裏,他都有叫保安上來彙報一下的沖動,但是一想到這好像是楊陸的私事,在屋裏踱了兩圈,還是把這一小小的沖動按捺了下來。
楊陸帶着肖翠翠到了縣醫院。
情況與肖翠翠說的基本屬實,肖父正在手術室接受手術,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你媽呢?”楊陸問道。
肖翠翠神色一黯:“早跟人跑了。”
“你自己出去打工就沒賺到錢?”
“都用來還債了。”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楊陸繼續問道。
“還有一千多。”肖翠翠低着頭說道。
楊陸無力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雖然他也不富裕,但是拜跟着葉展雲掙兩份工資所賜,他比肖翠翠的經濟條件要好多了。“你等着吧,我去取錢。”
肖翠翠激動地瞅着他,眼裏又噙滿了淚水。
楊陸最受不了這樣的眼神,扭頭走了。
取了錢,繳了費,楊陸讓肖翠翠打了張欠條,強調這錢一定要還才離開了醫院。
回到縣委大院已經接近下班時間,這一天的折騰讓楊陸也感覺到了疲憊。
接了葉展雲回到家,楊陸照例進廚房忙碌,葉展雲這次沒上樓去洗澡,而是坐到餐桌邊看着楊陸洗菜切菜忙得不可開交。
飯菜上了桌,葉展雲也沒動。楊陸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緣由,只得提醒道:“葉書記,吃飯了。”
葉展雲點了點頭,接過楊陸遞過來的飯碗,吃飯。
這一頓飯吃得很是沉悶,楊路不明白平時總跟他談論些事情的葉書記怎麽不吭聲了。葉展雲則是一直等着楊陸跟他講講白天那女人的事,可是眼看着一頓飯都吃完了,也沒見楊陸有跟他彙報的意思。
今天的菜做多了,楊陸打開櫥櫃拿了一個飯盒,把鍋裏的飯和菜一一裝到飯盒裏,蓋好蓋子。
葉展雲看着他的動作,皺起了眉頭。
楊陸想着晚上去醫院還是開車方面點,遂不好意思地對葉展雲道:“葉書記,我能不能用你的車辦點私事?”
葉展雲挑起了眉,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楊陸見他有點不高興,趕忙說道:“我會給車加滿油的。”
葉展雲的表情更不好了,心說你這又送飯又送菜的,還要加滿油,你這是去多遠的地方約會啊!
楊陸見他臉色不好,更是摸不着頭腦,快手快腳地收拾好廚房,拎着飯盒就往外走。
咳!咳!葉展雲輕咳兩聲。
楊陸松開門把手,回過了頭。“葉書記,有事嗎?”
葉展雲瞅了他兩眼,莫測高深道:“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楊陸撓了撓頭,還有啥事嗎?啊!他恍然大悟道:“您洗了澡換下的衣服扔着別管,我明天早上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