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馬車在城裏走了大半天,快到傍晚的時候終于出了城門。
墨将軍扶着我下車,然後将我領到一匹馬的前面拍拍馬鞍對我說:“永延,接下來你我就共騎這一匹。”
說完還朝我伸出手,“來,我扶你上去。”
我卻怔怔的盯着那匹馬,好半天都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墨将軍覺得不太對問了句:“永延?”
我這才回過神來,愣愣的問他:“這是你的馬嗎?”
墨将軍拍了拍馬頭對我解釋:“對,它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所以叫它白雪。白雪跟了我很多年了,聰明又溫順,你不要怕它。”
那馬果然很通人性,聽到墨将軍在說他,還輕輕晃了晃頭,看起來倒是挺乖的樣子。
我卻本能的後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匹馬看挪不開目光。它的确是一匹很好看的馬,白色的鬃毛在陽光下泛着銀色的光輝。
我久久地看着它,直到腦袋突然嗡的一聲,終于意識到是哪裏不對。
我擡頭看着墨将軍,告訴他:“我不能跟你走。”
墨将軍一愣,“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我搖搖頭,目光怔怔的看着白雪,嘴裏念念有詞的說:“顏色不對……”
墨将軍顯然沒聽懂,“什麽不對?永延你在說什麽?”
他一追問我,我便越發的着急起來,也不知道要怎樣跟他解釋,亂七八糟的跟他說了半天卻都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急的都快哭出來。
墨将軍最後只得問我:“永延,你真的不跟師兄走了?”
我拼命點頭,“我不能跟你去雁城。”
我不能跟他走,否則救我的人來了不是要撲個空?
墨将軍不懂我為何突然又不想走了,勸了我一會兒見我态度堅決,只得放棄,“那我送你回去。”
我卻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情做,連忙搖頭:“我現在不能回去!”
墨将軍突然有些為難,“那你要去哪裏?”
我四處看了看,發現我們此時正在城郊的小路上,旁邊有很多雜草,遠一點還有許多樹,我頓時開心起來,“我就在這裏!”
墨将軍往來路那頭看了看,最後拿我沒辦法,将身上的黑色袍子脫下來披在我身上,又幫我把帶子仔仔細細系好,囑咐我:“那你就留在這裏,少铮的人很快就會來接你,你不要亂跑。”
我點點頭,卻在他轉身準備上馬離開的時候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仰頭問他:“雁城是不是真的很遠?”
“雁城在邊關,離這裏總還是有些遠的,怎麽了?”
我不好意思說是見墨将軍真的要走,突然又有些舍不得,只好說:“如果真的很遠,我可能來不及去看你了。”
墨将軍一怔,随後笑了笑拍拍我的頭,“傻孩子,我總還會回來的,等師兄再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些邊關的好吃的,好玩的!”
我搖搖頭,沒說什麽,看着他帶着他的人騎馬走遠了。
我踮着腳,直到徹底看不到墨将軍他們了才開始着手忙自己的事情。我在路邊揪了些雜草梗子準備編個小籠子,等再過些日子開了春,那瘋子就可以拿來裝蛐蛐了。
我坐在路邊低頭編的認真,籠子看着簡單,編起來着實不容易。我的手被劃破了幾次,直到西邊太陽都徹底變紅了才只堪堪編了一半。
我正專心的對付剩下的那一半,卻突然聽到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由近及遠,我擡頭看過去,看到不遠處一群人騎着馬正朝這邊奔過來,一路帶起好大一股灰塵。
不知為何,我突然揪緊了手裏的小籠子,覺得有些怕。
不過一瞬的功夫,那些人便已經來到了眼前。我在馬蹄帶起的灰塵中眯起了眼睛,隐約看到打頭的那個人騎着一匹高大威風的烈馬,夕陽的光落在它的毛發上,呈現出烈焰一般的赤紅色。
我看着那匹戰馬一瞬間只覺周身冰涼,整個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處,耳邊全是震耳欲聾的心跳。
等我不可置信的将視線慢慢上移,看到馬上的人此時正居高臨下冷冷的看着我。
我頓時只覺腦袋嗡的一聲,一時間只覺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了一般。
那人翻身下馬來到我的面前,聲音裏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和憤怒,“你的大禮,還真是讓人意外。”
我卻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一樣,低下頭去出神的看着那匹馬。過了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來它叫烈火,以前跟白雪是一對兒來着。
他像是終于不滿我的反應,伸手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把臉轉過去,問我:“你的禮物我收到了,你覺得,我該如何謝你?”
他問我話,我卻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般,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我好像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只覺得仿佛有人把我的心從胸口裏揪出去扔進了一口深井裏。它不會游水,只能一直一直的往下沉。
用不了多久,也該見底了。
他見我傻愣愣的不說話便一把扯過我扔到馬上,等我整個人都摔在馬背上的時候才清醒一點,回過神來想起我的小籠子,卻發現它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路邊。
我立刻急得探着身子伸手去夠,那瘋子卻已經勒緊了馬缰,赤火擡了擡馬蹄眼看就要踩在上面,我連忙大叫一聲:“不要!”
可我剛喊完身上就被馬鞭重重的抽了一下。
“還想跑?師兄早就走遠了,不要指望他會再來幫你了。”
那瘋子還厲聲警告我:“再跑,就打斷你的腿。”
那馬鞭抽在身上痛極了,疼得我大半邊身子都火辣辣的,我卻來不及顧這些,只死死摟緊了烈火的脖子求它:“你不要動!求求你!”
下一刻就被那瘋子揪着脖子扯了回去禁锢在他身前,他吼我:“不想死就別亂動!”
說完就揚了揚手裏的鞭子,我睜大了眼睛想攔他卻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烈火揚起蹄子,然後重重地踏在了小籠子上面。
我的手藝的确不怎麽好,已經編好了一半的小籠子這麽一踩就全都壞掉了,破碎的草梗陷進了泥土裏,之後又被後面的人踩了幾腳,便再也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了。
大概也不能再拿來裝蛐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