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淑菲興奮過頭的結果就是把趙冬三人吓跑了,趙冬說一是一,決定了不在大活動室出現,就真的請了長假回家練習。所幸嚴家地方大,把幾間空房打通了當排練室一點沒問題。要說之前趙冬這麽幹嚴程肯定不高興,住了這麽些年的房子,憑什麽你說改就改?
可這些天趙冬總半死不活,一副生亦何歡死亦何懼的樣子,終于見他有興致做什麽了,嚴程還真不忍心阻攔。何況這些天相處,趙冬看似強勢,實則極細心,一邊和趙明秀嘴硬,一邊對那些嚴克前妻的遺物卻照顧得比這父子倆還精心。從不介意嚴程提起他的生母,甚至會鼓勵趙明秀多和嚴程甚至嚴克提些嚴家上任女主人的事,別太拘着他們。
倒不是說趙冬情商忽然就高了,只是他心大,除了老媽很少有在意的事,當年對傅興覺羨慕關注到疑似暗戀,再見面除了有些驚訝,情緒也沒多大波動。設身處地想,要是他生在尋常家庭,父親早亡,母親再嫁,也不會希望自己在新家連提下自己生父都要顧前顧後。
倒是趙明秀夠聰明,立馬想通了其中關竅,她個大活人和過了身的人計較什麽呢?嚴程已經不小了,指望他忘了親媽把自己當生母那是做夢,倒不如想開些,給他們留些空間,來顯示她的大度。
結果就是,本就不是特別讨厭趙冬,甚至還挺喜歡逗他玩的嚴程對趙冬接受得比想象中快N倍。只是嘴上不說,面上裝酷,不仔細觀察發現不了罷了。
當然,和趙冬還沒辦法坦然喊嚴克爸爸一樣,嚴程對趙明秀也改不了口。不過對趙冬的稱呼卻很快由“喂”“哎”變為“趙冬”再變為今日的“阿冬”,反觀趙冬,除婚禮上喊了一聲“哥哥”,平日都是直呼其名,被趙明秀教育了幾次後,發展為有事相求喊“哥哥”,沒事喊“程程”。
嚴程:……
言歸正傳,看到趙冬挺有興致,為哄他高興,知道他們節目的嚴程先是讓他老爹弄了套錄音設備,了解到不光唱還得跳後,又讓人給裝了滿牆鏡子。叮叮當當幾天後,整得比學校的大活動室還像樣,不過人少,地方大,設備又齊全,舒服多了。
傅興覺周末寫完作業,想起嚴程似乎挺久沒來找他了,就偷開他爸的車去了小叔家。趙明秀在樓下做點心,傅興覺進來時聞得滿鼻子濃郁奶香,忍不住往廚房方向看了看。他這新嬸嬸還真深藏不露,嫁妝拿出來驚煞傅嚴兩家不說,手段也不差,才多長時間,就把父子倆收得服服帖帖。
不過……看着端了曲奇和奶茶,滿面笑容從廚房出來的趙明秀,傅興覺彎了彎嘴角,這種家的感覺,也不賴就是了……
“興覺來了?是找程程吧?他在樓上呢,一起走吧,我正好要給他們送些吃的。”對這個少年,趙明秀從不吝于自己的善意,不是因為他是傅家長孫,而是因為他和嚴程親善,她這當後媽的愛屋及烏罷了。
傅興覺點頭,跟在趙明秀身後上了二樓,然後就看到以前的三間客房變成了……舞蹈室?錄音棚?這讓他有些錯愕,止不住感嘆變化太快。待看到坐在趙冬旁邊,和他有說有笑的嚴程後,他是真的錯亂了,真想大搖其頭嘆一聲人心易變!
嚴程和他關系一直不錯,這些年相處自認對他也算了解,包括他的缺點,什麽孤僻啊冷漠啊自我中心之類的,簡而言之就是個不好相處的人。要不是認識時間太久,在叛逆期來臨前早早磨合結束,估計也不能哥倆好這些年。
可趙冬才認識他多久啊,怎麽就能讓這面癱家夥笑成這樣?
很多年後,他終于知道了真相:因為這家夥內心是個毛絨控寵物控,而恰好趙冬沒力氣鬧騰的時候很适合當寵物,所以即便他了解了嚴程百分之九十九,還是敗在了這百分之一上。
可沒等他震驚完嚴程的變化,就順着趙明秀的話看向了趙冬手中的東西,一條深藍色絲綢帕子。中間繡着只雪白毛絨的可愛兔子,憨态可掬的長相,神色卻很嚴肅,正認真地搗藥。
“寶貝兒,你這帕子到底什麽時候能繡完?兔子不是已經好了嗎?”趙明秀剛放下托盤,就迫不及待從兒子手裏接過帕子,喜滋滋的摸了又摸,越看越喜歡。
“您三月底才生日,還好些天呢急什麽?”懶洋洋地伸了個腰,将針線放到邊上籮子裏,趙冬招呼那邊找感覺的兩人過來吃東西,“要不是您那好姐妹非拉着我排什麽節目,這帕子早送您手上了。現在我好容易搞定伴奏帶,這倆在樂器上卻天賦一般,學校裏那些孩子又要上課,不可能配合得了我們的時間,所以我也不準備臨時找人加入。可砍了二胡笛子,只有個古筝太不震撼了,所以得從服裝舞蹈上下手,也就是說這段日子我還是會很忙,能保證手帕在您生日前搞定就不錯了,具體幾號我可說不清。”
傅興覺默默扶額,趙冬剛剛的意思是,這手帕是他做的?總不是指養蠶吐絲織錦,再看那圖案還有些地方是空着的,一棵樹剛繡了主幹,明白了,趙冬是負責繡花的。
一個會繡花的男人……傅興覺身上一寒,看怪物似的打量起趙冬,為什麽他會這種女人的活計?好吧,事實上現在會繡花的女人也不多了,比如他就知道他媽絕對不會。
趙明秀又磨了幾句,趙冬就是不吐口,他是真忙。刺繡講究心靜,心無旁骛,他現在弄個節目事兒越來越多,繡東西效率明顯下降,拆了幾次後,也有些煩躁,多繡多錯,還是緩一會兒的好。
“怎麽,服裝還得你們自己來?”看趙冬眉頭微皺,趙明秀也不跟他鬧了,順着他的話問了下去,想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整個活動都是糖仁界贊助的,不差這兩套衣服,自己做的也順心些。”顧輝挑了趙冬最喜歡的紅豆味兒曲奇遞到他嘴邊,見他想伸手接下,往後退了退,等他放下手,才遞回他嘴邊,這次直接抵到他唇上,趙冬眉皺得更緊,卻還是張嘴咬了一口,顧輝眼中笑意一閃,把奶茶塞進了他手裏,卻是沒再喂他,“直接和裁縫說能少許多誤會,讓學校統一給做,指不定會醜成什麽樣,把阿冬惹暴躁了,節目才是徹底不用演了。”
雖說趙冬很喜歡紅豆味曲奇,但這種被逼的感覺讓他很不喜歡,要不是覺得這麽多人面前下顧輝的面子不好,他才不張口。卻不知,顧輝就是看清了他對自己人的心軟,才敢這麽幹的,且尺度還拿捏得頗準。果然還是實踐最毀人不倦,在買西時趙冬怎麽教他也就是個難纏些的孩子,到這兒當了一年不到的店長,膽子就大到敢算計老板了。
“這卻是真的……”清楚趙冬習性的趙明秀聞言點頭,別看這孩子好說話,執拗起來吓死人,“正好我認識個裁縫,老師傅了,手藝沒話說。”
“等的就是您這句,趕緊把電話地址給我們,這兩天就把尺寸量了,現代裝我信他,古裝卻得去問問。”喝了口奶茶,暫時沒什麽胃口的趙冬把杯子盤子都推開了些。
“古裝?”咬着餅幹的錢慧月抽抽着嘴角問她家老板,對這個年紀最小主意卻最多的家夥,她向來是抱着一半信任一半懷疑的态度——因為他在正事兒上絕對靠譜,非正事兒上絕對不靠譜!
很明顯,不論在錢慧月還是趙冬心裏,這次演出都算不上正事。
“嗯,《寒江雪》男女對唱,阿顧現代裝,你古裝,表現下前世今生等待千年卻求而不得什麽的,應該稱得上感人吧?薛寶釵苦守寒窯十八年算什麽,咱要守就守個一輩子,受到人死魂不散,這樣的愛情才偉大嘛~”趙冬對所謂愛情本就不以為然,看過阿冬的經歷,更覺得可悲可笑,所以談及這年齡合該憧憬萬分的美好感情,卻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諷刺,“當然,阿月好歹是唱的戲腔,所以還是畫個京劇妝面好了,私以為青衣的妝還是很好看的。”
這方面大夥兒都不怎麽了解,趙冬說了就算是定了,休息了一會兒,繼續練習。不過這次多了趙明秀和傅興覺兩個觀衆,趙冬現在只負責彈古筝,不介意被人圍觀了,至于顧輝錢慧月,樂意不樂意都得被人看,多兩個人圍觀正好鍛煉下他們的心理素質。
比之于經常上來的趙明秀和被錢慧月的戲腔震住常駐不走的嚴程,傅興覺是真的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所以當錢慧月嗓子一開,“寒江雪,可憐白屋佳人春華換銀蝶”句一出,雖少了趙冬作戲腔時的嬌媚,卻也驚了傅興覺一把。
再看趙冬随性地坐于筝後,一落手,金石之聲入耳,優美音符行雲流水般瀉出,那架勢,讓傅興覺再次瞪大了眼。趙冬今天沒準備出門,所以穿了件很寬松的居家服,白衣,墨發,戴着玉甲的十指翩跹于琴弦之上,畫面極是美好,也難怪傅興覺看得一時忘了挪眼。
收回視線,傅興覺不由好奇,趙冬怎麽會這麽多東西?
如果他問趙冬,趙冬會告訴他他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卻不會告他阿冬的記憶讓他掌握了N多的樂器。如果他問趙明秀,趙明秀一定會半自責半驕傲道,那些年因為條件不允許一直把阿冬寄在買西,這孩子喜歡到處游玩,遇到了不少有才之人,又是個過耳不忘的,學了不少東西。
好吧,這其實是趙冬捏造來騙他老娘的,偏趙冬前世真的走過不少地方,買西周邊也找機會出去逛過,問話都能答出,卻是沒引人懷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