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邵容臻決定辭掉在美國的工作專心回國發展,他另外注冊了一個公司,主要業務是電子商務和網絡服務,而和朋友合夥的公司,因為兩人在管理理念上的差異,短短幾年便走上了分道揚镳的道路,不過,兩人關系并沒有因此變差,邵容臻在這個公司裏任顧問一職,只是不再插手管理。
前兩年,邵容臻因為美國和國內兩頭跑,又事務繁忙,根本沒有時間去看顧晏柳,晏柳在他的眼裏和心裏也只是幫朋友照看的一個孩子。
現在他回國來了,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內,他和晏柳的接觸就多了很多。
晏柳也發現以前一年見不到幾次的邵容臻,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個家裏了。
晏柳是好奇的,在一次晚餐桌上,他問道:“叔叔,你最近都在這邊工作嗎?”
“是啊,我回來發展了。”他最近雖然回國了,但是因為各種事情太多,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在家裏住,但和晏柳的交集并不多,很多時候,他都是在晏柳睡着後才回來,而晏柳上學去了,他才起床。
他笑着逗晏柳:“我以後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個家裏了,你高不高興呢?”
對于和邵容臻相處,晏柳至今依然會帶着些讨好和謹慎的态度,得知邵容臻以後都在家裏了,晏柳心裏有些緊張,但他還是趕緊點了頭,“嗯,叔叔在家裏很好啊。”
邵容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腦袋,“好了,快吃吧。明天是周末嗎,你要不要去上補習?”
邵容臻記得蔡芸同他說過,晏柳周末要上英語、美術和數學奧林匹克的補習。
晏柳說:“我明天上午要去上英語,下午要去上美術,不過星期天不上。”
邵容臻感嘆,“現在你們這些小孩兒真是辛苦,總有這麽多補習班,那好,我後天帶你出去玩,你去不去?”
晏柳因為最近吃得多一些了,不像以前那麽瘦得過分,臉上有了些肉,白白嫩嫩的臉帶着一點嬰兒肥,眼睛又黑又亮,他那麽轉過頭專注地看着邵容臻的時候,還真讓邵容臻有點受不了,晏柳這個孩子,長得有些過于好了,而且眼睛裏的惴惴和期待,讓邵容臻心生憐愛。
要是晏柳說出什麽請求來,邵容臻是沒有任何辦法拒絕的。
晏柳問:“是玩什麽呢?”
邵容臻笑問:“你想玩什麽?”
晏柳搖頭,“不知道。去爬山嗎?現在是秋天,是适合爬山的。而且老師讓我們寫一個秋天的周記。”
邵容臻道:“好,我們去爬山。”
晏柳的學習成績是真的很好,不過在報的藝術班美術上天賦便就很一般了,雖然他比所有同學都畫得好,但上次被老師推薦去參加一個比賽,便并沒有拿到名次。晏柳是有點耿耿于懷的,後來去看了獲獎作品之後,他便無話可說了。他的的确畫得好,但是裏面并沒有太多思想和感情,不過是模仿而已,其中獲得特等獎的作品,作畫者并不比他大多少,而且學畫時間只有一年多,但是看到那畫,晏柳就有種深深被沖擊的感覺,畫裏迎面而來的強烈的自我意識和感傷,讓晏柳怔忡。他看到那幅畫的時候,簡直以為自己要被那畫将靈魂吸進去。
晏柳想,他的畫裏缺少的就是這些東西。
周日,邵容臻推掉了所有其他事,專門陪晏柳,他開了車,要去城外一座名山,因為高速公路還沒有修好,路上大約需要兩個小時才到,所以兩人一大早就出門了。
十月裏,天氣稍涼,道路兩旁是已經秋收了的稻田,榆樹和楓樹在路邊漸次延伸向遠方。
邵容臻問起晏柳學畫的事,晏柳便将自己上次參加比賽的事情說了,邵容臻聽晏柳說他的畫裏缺少靈魂和沖擊力,他很是吃驚,因為這個年齡的孩子去學畫,他以為能夠畫得瓶子是瓶子,蘋果是蘋果,那就不錯了,沒想到晏柳已經在說畫上的靈魂和沖擊力。
邵容臻不得不問道:“你以後想做畫家嗎?”
晏柳被他問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些許泛紅:“沒有,我沒想做畫家,我就是在學畫而已。”
邵容臻便也沒有多問了,不過他覺得晏柳的确是夠早慧早熟的,他自己在小學六年級時,還只是喜歡到處玩而已。
兩人出門太早,并沒有在家裏吃飯,蔡芸給他們準備了面包和牛奶,晏柳坐在副駕駛位上吃面包,又問開車的邵容臻,“叔叔,你吃嗎?”
邵容臻看了一眼,“把牛奶給我吧。”
晏柳趕緊把牛奶盒子上插上吸管,然後遞給邵容臻,邵容臻一邊喝牛奶一邊開車,晏柳看了看,把面包掰了一些去喂他,邵容臻愣了一下,才吃了,又說:“我不用,你自己吃吧。”
晏柳笑着縮回了手。
邵容臻怕敏感的晏柳被拒絕心裏會多想,他喝完牛奶之後将空盒子遞給他,就說:“你做我兒子好了,以後叫我爸爸。”
晏柳只是笑,當然不會叫。
車停在山下一個簡易的停車場裏,周末爬山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邵容臻背上一個包,裏面裝了水和一些用品,帶着晏柳上了山,邵容臻問起晏柳在班上的情況,晏柳沒什麽好說的,就說每天都學習。
邵容臻知道晏柳因為他父親的關系在班上受到排擠,便說:“你初中想去哪裏讀書,還在附屬中學嗎?”
晏柳說:“不。我知道S中會招生,我要去S中。”
邵容臻知道S中是城裏最好的幾所中學之一,距離他們家也不是很遠,“S中是不是不好考,考不上的話,我現在去問問其他進校的辦法。”
晏柳斬釘截鐵地說:“我考得上。”
對于他的學業,他倒是一向非常自信的,邵容臻在這時候發現一個問題,晏柳好像并不是因為他家裏的事對于什麽都內向而謹小慎微,他有他自己的驕傲和自信,他好像只是在對着自己的時候才那麽謹慎。
邵容臻笑說:“你是晏卿和我的兒子,當然不會考不上。”
他又問,“要不要我背,還走得動嗎?”
晏柳飛快地往前面跑去,“我走得動。”
邵容臻發現小孩子的體力真不是一般好,兩人先爬了三個小時山,晏柳一路上幾乎不需要休息,而且也沒怎麽喘氣,反而是他要求休息了好幾次,他對着晏柳說:“我真是老了嗎?”
晏柳笑得眼睛眯了起來,問:“叔叔,你多少歲?”
“和晏卿同歲,你說我多少歲?”邵容臻說。
晏柳道:“才三十四歲嘛,怎麽就老了呢,你是不是不想爬了,來,我拉你走吧。”
邵容臻坐在路邊涼亭的欄杆上,看着晏柳對他伸出的稚嫩的手,還有他關懷的真誠的眼,胸中湧起濃濃的愛意,他把手搭在晏柳的手上,晏柳馬上就握住了,要拉着他走。
邵容臻根本不是走不動,卻一直由着晏柳在前面拉着他,一路上其他游客或者登山客都笑看着兩人,還有人說:“哎喲,你兒子長得真好,還這麽孝順。”
邵容臻笑着說:“是啊。”
晏柳則被說得紅了臉,低着頭悶頭在前面走。
兩人到一處小餐館裏吃了午飯,并沒有爬到山頂,看看時間,就慢慢下山了,下山的時候,邵容臻叫晏柳走慢點,“不然你這小膝蓋晚上肯定要痛的。”
晏柳則不滿地說:“不要在膝蓋前面加個小字好不好。”
邵容臻笑着說:“好,好。”
又問,“來,爸爸背你。”
晏柳實在不好說“你不是我爸爸”,但也不要他背,他說:“等你以後老了,我會好好孝順你,我背你。”
雖然現在還正是邵容臻最好的時候,也屬于事業稍稍有成,就聽晏柳說他老了的事,心裏多少會有些奇怪的感覺,但他的确是感動的。
晏柳出了滿身汗,坐進車裏後,邵容臻從車後座的袋子裏拿出晏柳的衣服給他,“用毛巾擦擦了換幹淨衣服,不然你得冷感冒。”
作為一個沒有結婚的單身男人,邵容臻是很細心的,而且也知道怎麽照顧人,晏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衣服,然後脫了身上的長袖T恤,把幹淨的T恤穿上去。
邵容臻也換了一件,晏柳無意間瞥到邵容臻屬于成熟男人的略顯健壯的上半身,心裏感覺頗不好意思,趕緊把臉轉開了。
這次登山之後,邵容臻有時間的時候,就會帶晏柳出去玩。時間花在什麽上,總是能夠看到成效的,兩人的感情變得非常好,真是好得像親父子一樣了。
邵容臻甚至還帶着晏柳去買過兩次衣服,不像蔡芸帶晏柳去買的那些一般的品牌,他帶他去S城最好的商場,裏面衣服自是非常貴,晏柳知道自己是寄住別人家裏,當然不願意接受這些在他眼裏貴得離譜的衣服。
邵容臻說:“為什麽不要?”
“太貴了啊。”晏柳覺得這不是明擺着的嗎。他和邵容臻熟了之後,面對他的時候,說話便也直了,而且眉目也生動了,說這話時,他還挑了一下那他略顯纖細的眉毛。
邵容臻笑道:“怎麽了,難道要給爸爸省錢嗎?咱們還不必在這個上面省。”
晏柳還是搖頭:“我不要。穿這些,同學也看得出來的。”
S大附屬小學,裏面不乏家境非常好的學生,才讀小學,家裏就從國外給帶各種名牌,非常昂貴的随身聽,非常昂貴的游戲機,有人甚至還有在這個時候完全沒有普及的手機,這些東西當然會受到很多人的追捧,用這些的人,也被圍在同學的中央,但晏柳卻在心裏排斥成為這種人。
邵容臻沒有辦法,最後只好帶他去買了幾身較一般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