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追問
虞世蘭挨了虞傳雄一把掌,虞世蓮早溜了。她早學的聰明,但凡是嫡長姐出事,她在旁裝好人,順便坑完虞世蘭之後,不閃人留下來便只能等着挨嫡母的修理。
虞世蓮的親娘頗得虞傳雄寵愛,奈何只生了虞世蓮一個閨女,別無所出。正因為無所出,在一衆有子的妾侍争相巴結義成郡主的時候,她也只需随大流做做表面功夫便可。
至于虞世蓮在虞傳雄面前與嫡姐争寵——想要得到阿父的寵愛,自然各憑手段。說破天不過小女孩子姐妹間玩鬧,有什麽打緊?
哪怕鬧到義成郡主面前去,無憑無據,誰又能說虞世蓮的不是?
到最後反是虞世蘭仗着出身好,欺負庶出的阿妹,平白讓人覺得心眼小。
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
虞傳雄與義成郡主共同見證了虞世蓮的乖巧體貼,便是義成郡主,也只能無數次私底下叮囑虞世蘭,就算欺負虞世蓮,也別欺負的那麽引人注目,讓她親爹瞧見,生了大氣,父女離心。
況且虞世蓮身為庶女,她也極為清楚,哪怕她再對嫡母忠心耿耿,逢迎拍馬,都不及直接巴結親爹來的效果好。
她能從虞傳雄後院一幹庶子女中脫穎而出,不得不說她很聰明。
虞世蘭挨了打,虞世蓮得了賞,此事在郡主府還不算完。
義成郡主知道之後,與虞傳雄大鬧了一場。無奈這次虞傳雄态度極為堅決,立逼着虞世蘭去跪祖宗牌位,沒有他的允許,不許虞世蘭起身。
夫妻兩個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沖突,義成郡主不認為虞世蘭做錯了,認為林碧落不過是個商戶女,砸了鋪子頂多賠點錢了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哪怕不賠,難道她還能上達天聽?
虞傳雄每日上朝,政治嗅覺比較靈敏,已經預感到了今上這兩年來重大的心态轉變,從小處着眼,認為長女再不管教,便會惹出大禍來。
夫妻兩個寸步不讓,正在僵峙之時,邬捕頭帶人上門來拿賠款,聽到虞傳雄答應以十倍賠償,義成郡主氣了個倒仰。
——這是哪裏的刁民,竟然敢欺詐到官家來?
邬捕頭早聽聞過義成郡主之名,況此事本來便是虞傳雄答應下來的,他也只管向虞傳雄讨賠款。等他拿到八千五百兩銀子離開郡主府的時候,義成郡主與虞傳雄還在那吵。
“我倒不知道,憑她是何等的姿色,竟然入了尚書大人的眼,萬兒八千的銀子往外掏!尚書大人難道不覺得,拿這近萬兩的銀子去讨個商戶女的歡喜,是何等荒唐嗎?”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若見過了那商戶女,便會為今日自己說出的這一番話而羞愧!”虞傳雄頓時惱羞成怒。
“難道那商戶女長着一張天仙臉?”
義成郡主雖覺虞傳雄此言奇怪,可是鑒于女色上頭,虞傳雄實在沒有防頭,府內姬妾不少,因此一味還只會往女色上頭想。
“那商戶女與蕭怡小時候一模一樣!”
虞傳雄冷哼一聲,氣沖沖拂袖而去。
義成郡主一愣,想要再追回虞傳雄問個明白,他人已經沒影子了。想了想,便将虞世蘭身邊的丫環春桃綠竹喚了來,問起林碧落之事。
這兩名丫環自小侍候虞世蘭,對虞世蘭言聽計從,本來便替自家主子抱屈,又素知義成郡主護短,便加油添醋将林碧落如何給虞世蘭添堵之事講了一遍,末了,義成郡主倒似不經意般問了一句:“聽說……那商戶女跟蘭兒有幾分像?”
她與阿妹蕭怡本來便生的有幾分像,虞世蘭又與她極為肖似,若是這商戶女真跟蕭怡有幾分相似,那麽很該跟虞世蘭有幾分像才對。
春桃吱吱唔唔:“那商戶女……如何能跟郡主比?不過是模樣有兩三分像罷了……與郡主那是有雲泥之別的……”
連丫環都如此說,那定然是有五六分相像了。
“那商戶女瞧着多大年紀?”
“總有個十二三歲吧?”春桃不确定,一旁綠竹也點頭:“總差不多是這個年紀……”
義成郡主心中一跳,打發了兩丫環下去,自己在房內轉來轉去。
她記得,妹妹蕭怡那一年産女,如果那早夭的外甥女活着,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說起來,阿妹去邊陲竟然已經十二年了……
虞世蘭身邊這兩個丫環沒見過義安郡主蕭怡,可是如果連她們也覺得那商戶女與自家小主子有幾分像,而虞傳雄直接認定了那商戶女與蕭怡小時候一模一樣……會不會?
義成郡主心頭一陣急跳,細細回想當初她的貼身嬷嬷前來回複她的話。
當年姐妹二人分屬兩個政治陣營,各自不肯遷就對方,歸順投靠對方陣營。義安郡主與容紹認為太子乃是正統繼承人,而義成郡主與虞傳雄則認為二皇子雄才大略,堪為一代明主。
義安郡主産女五日之後,太子被貶為庶人,同時義安郡主府傳來蕭怡産女早夭的消息。
又過了十來日,太子一黨被斬的斬,貶的貶,蕭怡身為宗親之女,蕭錦又多方奔走求助,向二皇子數次陳情,二皇子已經暗中允諾她,假若蕭怡肯與容紹和離,便可保她留在上京城。
蕭錦聽到這個消息,只覺滿心歡喜。不管怎麽樣,這個妹妹是保住了!
趁着夜色,她親自上門去見蕭怡,勸她和離。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也沒什麽出奇。
哪怕容紹是孤兒,自小在康王府長大,乃是康王爺一手調教出來的,與蕭怡算是青梅竹馬,夫妻感情再深,哪裏抵得上性命?
被貶的邊陲荒蠻之地,能不能活着回來,實難預料。
先太子已經帶着妻兒離開上京城,過不了幾日,容紹也會離開。
蕭錦勸說蕭怡的時候,容紹也在旁,她們三人算是一起長大,蕭錦比容紹大了兩歲,又瞧不上容紹出身,原本待容紹便不及蕭怡與容紹親密,後來二人成了親,她對這位妹婿的好感也未增添半分。
容紹聽了蕭錦勸說蕭怡的話,倒也未曾動怒,只勸蕭怡留下,可惜蕭怡死活不肯,不但如此,還哭着将蕭錦罵走了……
義成郡主一直覺得,這世上不知好歹的人,除了虞傳雄之外,又添了一個,那個人便是蕭怡……
姐妹倆有太多的不合,有太多不能茍同的地方,可是無論如何,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妹妹。
她總是為了她好的!
義成郡主不覺間牙根又恨的癢癢,她召來心腹許嬷嬷,囑咐她親自去查一查那商戶女。
許嬷嬷領命而去,她這才心安了一點。
林家鋪子裏,林碧落這幾日卻頭疼不已。
從府衙回來的第二日,一大清早林楠出門去塾館,便被杵在大門口的一名皮膚黝黑的少年給吓了一跳。
那少年自稱是楚十二,乃是楚君钺派來的夥計,他探頭朝着林家鋪子瞧了瞧,可惜鋪門緊閉,瞧不出端倪,便只小聲嘟囔:“這麽小的鋪子,竟然也用得着我?!”
林楠要楚十二郎離開,但他堅決不肯:“難道我哪裏做錯了?我家小将軍說,除非我做了錯事,否則都不必離開,最近我就在這小鋪子裏不走了。”将包袱扔到了鋪子門口,一副蹲守到底的架勢。
林楠無奈,只得将他拉起來:“我帶你去見我阿姐,看她是什麽意思?”
林碧落見到楚十二郎,好言相勸了許久,奈何楚十二郎腦子裏缺根應對的弦,林碧落說再多好話,他只抱定一條宗旨不放:“我家小将軍說了,我以後主要負責當夥計,爬高爬低的體力活我來幹,收錢的事情三娘子來幹。次要負責三娘子的安全,誰來砸店我先砸了他,你別嫌我長的黑年紀小,我的功夫可不賴……”
對着自動上門還不用發工資的勤雜兼安保人員,林碧落着實頭疼。
退又退不回去,留下來又名不正言不順,楚君钺這是什麽意思?
楚十二郎卻很是自來熟,挽着自己的包袱在林家鋪子前院轉悠了一圈,自動紮根到門房去了,又順便問林碧落:“三娘子,我只管幹活不拿月錢,飯總管一碗的吧?”
“我要不管飯,你肯走嗎?”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楚十二郎想一想,頗有幾分為難:“頂多……我自己出門去買飯吃。”想趕他走,沒門兒!
林碧落:“……”
家裏不明不白新添進一口人來,趕又趕不走,林碧落十分的挫敗。她記得自己告訴過楚君钺,別派什麽夥計來,哪知道這個人竟然不聽,直接将人丢到了林家來。
楚十二郎的解釋十分的悲慘:“何嬸,你不知道我家主子有多可怕,他說我要是被從您家趕了出去,回頭就把我打發到礦上去做苦力……何嬸你知道吧?礦上做苦力,哪天礦塌了就會被埋在下面,不要啊……”
何氏本就是個心軟的婦人,聽得他說的可憐,哪裏肯再趕他:“留下吧,你就留下來吧……”
林碧落暗暗朝天翻白眼,這會都趕不走,以後難道還能趕走不成?
這位楚十二郎,瞧這作派,臉皮比城牆厚多了,真是白瞎了他這樣的人才到她家這小鋪子裏,真應該送到桑家瓦子裏去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