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林家三娘子》作者:藍艾草
文案:
母女分離的郡主本以為十幾年後,自家閨女會長成個溫柔淑女,卻不曾料到軟萌閨女最終長成了一枚勵志女漢紙,這真是個傷感的故事! ╮(╯▽╰)╭
作者君告訴你:市井生活很熱鬧啦,林三娘子表示她木有适應不良,水土不服啦,她一直有茁壯成長啦,只是……不小心長歪,這真不是故意噠!
內容标簽: 穿越時空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家三娘子加林家小弟 ┃ 配角: ┃ 其它:
編輯評價:
市井商戶女林三娘子自幼喪父,承擔起了養家糊口的重任,卻在不經意間發現自己并非林家親生女兒。抽絲剝繭最終真相大白,此後幾經波折,她終于回到親身父母身邊,面對着市井與貴族生活的截然不同,生活環境的天差地別,且看林三娘子如何應對?面對癡心竹馬與少年将軍,又如何抉擇?作者用平實的筆觸着力描述了一名被政治鬥争波及,父母不得已寄養市井人家的小少女一步步成長的經歷,情節輕松有趣,故事曲折溫暖,背景以小見大,從市井到朝堂,個人命運起伏颠沛,身不由已,但面對波折卻永不肯放棄信仰的精神氣。全文溫馨治愈,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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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滄海遺珠,微露胭脂一點紅
☆、1 心結
封丘門大街上,開着個蜜餞果子鋪,兩間的鋪面,雇着一個年輕的小夥計,後面是個兩進的小院子,住着掌櫃一家。這果子鋪主家姓林,名保生,因此鋪子就叫林家果子鋪。這樣的鋪子,在這上京城裏,最是尋常不過。
林保生娶得妻房何氏,生了三女一子,最小的一雙兒女乃是一對龍鳳胎。
林家大姐兒名喚林碧雲,二姐兒名喚林碧月,三姐兒名喚林碧落,與林碧落同胞的哥兒名喚林楠。
林家夫妻和睦,四個孩兒皆是聰明可愛,林大姐兒今年已經十三歲了,眼瞅着已經有好幾家媒人上門,二姐兒十一歲,最小的林三姐兒與大郎林楠也已經八歲了,不出意外,林大姐兒便會在這一兩年之內擇婿,及笄之時嫁出門去了。
為此,林保生與何氏私下裏已經商議着,要給林大姐兒慢慢置辦嫁妝。
小戶人家,不比大戶人家,從女兒一出世開始就準備嫁妝,出嫁之時十裏紅妝,端的體面。林家的生活水平還沒達到那種地步。
這日,林保生與何氏在房裏商議的時候,便提到了一件事兒。
“大姐兒的嫁妝,當初那筆銀子再不能動了……那是三姐兒她親娘留給她的,總要給她留點兒……”
林保生亦同意了,就家中現有的銀子如何支出更細致的計劃,不防林碧落卻闖了進來。
夫妻兩個給唬了一大跳,再看林碧落,一頭的汗,小臉蛋兒紅通通的,笑嘻嘻偎了上去撒嬌:“阿娘,楠哥兒又不聽我話了!”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只道她小孩子家家,心慌意亂跑進來,哪裏還管這些頭尾,況兩人說的聲音又小,一會林楠追了進來,淘小子撲到他三姐身邊就要拖她,“三姐你輸了還耍賴!快将你房裏那個硯臺給我!”
原來是姐弟兩個在院子裏踢毽子,定了賭約,林碧落輸了又想賴帳,這才誤打誤撞闖了進來。
何氏忙拿帕子替林碧落擦了汗,又拉過了林楠來擦汗:“大郎是男孩兒,怎麽也不讓着你三姐一些?”
林碧落聽了這話,一揚小下巴兒,笑的極為得意。
林保生見她這小模樣兒,跟朵鮮花似的,又感慨又好笑,擰了下她的小鼻子:“三姐兒怎麽淘的跟個小子似的,一點也不似姑娘家?再這樣兒,小心長大嫁不出去!”
林碧落一點也沒被這話羞臊,轉頭從何氏懷裏将林楠拉出去,又擠進了何氏懷裏,得意的笑:“那我就一輩子陪着阿爹阿娘,将楠哥兒嫁出去得了!”
林保生與何氏被這話逗笑,林楠小臉蛋兒漲的通紅:“三姐,我再也不跟你玩了!”讓他一介男兒嫁出去,這是什麽話?太欺負人了!
林楠漲紅着臉蹬蹬蹬便跑了出去,林碧落眨巴着眼睛很是無辜的小模樣:“哎呀呀楠哥兒生氣了?阿爹阿娘我拿硯臺去哄哄他……”說着人已經朝外面跑了。
林保生與何氏面面相窺,不禁松了一口氣,看這情形,三姐兒壓根沒聽到那句話。
這裏林碧落出了房門,方才臉上的笑意便一掃而空,小肩膀也跨了下來。她跑回房去,将輸給林楠的那方硯臺拿過去,又笑着哄了幾句。林楠眼饞她這方硯臺,并非因着這方硯臺有多名貴,乃是因為這硯臺是塾館裏先生獎給林碧落的,他眼饞了許久。
林楠也不是多愛記仇的性子,拿了硯臺又跟林碧落合好如初了。
晚飯的時候,林家一家五口人外帶丫環迎兒一起吃完了飯,大姐兒二姐兒都回房去了,林碧落被林楠拉着在父母房裏寫大字,足寫了三篇,才跟他手拉手回房。
林碧落與林楠的房間相鄰,迎兒是雙胞胎出生的那年來到林家的,對外只道何氏一個人照管不過來雙胞胎,便買個小丫環來侍候。為此何氏的婆婆馮氏數落了兒媳婦好幾次,找了好幾次借口,想讓迎兒過去侍候她,又或者教唆林保生将迎兒賣了,變賣幾個錢。
林保生護妻,對馮氏的話充耳不聞,迎兒便在林家住了下來,從當初的十一歲的小丫頭長成了十九歲的大姑娘。
迎兒分別替這姐弟倆端了洗臉水來,盯着他們分別上床歇息了,這才帶上房門,悄悄出去了。
林碧落的房間并不大,擺着一張床,一個書桌,還有衣櫃桌凳之物,空間便被占去了一半。
房間裏黑漆漆的,林碧落睜着眼睛,看着床帳,有些呆滞的想:當年的事情,果真不是她的細想?
投胎這種事情,有人運氣好,有人運氣差,特別是二次投胎。林碧落就是個極好的例子。
她在林家生活了八年,有時候還會夢到高樓大廈,車水如龍,怎麽來到這世界的,她比別人還糊塗,坑爹的是她還是個胎穿。
穿過來的時候,嬰兒視力還不好,看不清周遭環境就算了,最坑爹的是,她還沒看清親生爹娘的模樣。
只知道周圍有許多的婆子丫環,各種聲音都往耳朵裏灌,有人稱她娘為“郡主”,她還曾經被塞到一個男人的懷裏,被男人粗砺的指腹撫摸過眉眼臉蛋兒,在心裏狂吐槽:這都是什麽沒教養的人吶?不知道嬰兒的皮膚嫩的嗎?當時就哇哇哇哭了起來,只慌的那個男人急忙撤了手。
旁邊也不知道什麽人在湊趣拍馬,大意是,将軍身上軍威太過,大姐兒都被親爹吓哭了!
——這麽說,她親爹原來是名将軍?
林碧落大致知道了自己在封建社會的地位似乎還不低,可是沒過幾天好日子,就在某一天醒來之後,到了林家。怎麽到林家的,比她穿越還離奇——她依舊一無所知。
只知道一個柔柔的女聲抱着她喂奶,還指着旁邊一個閉着眼睛的醜猴兒一般的孩子道:“三姐兒可知道,這是弟弟大郎……”
林碧落一直搞不清楚,她是睡了一覺又穿了一次呢,還是遭遇了窮搖阿姨的梅花烙一書裏女主角的經歷,又或者只是做了個夢,原本就是林家的小孩。反正林保生與何氏待她跟待林楠并無區別,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待她還更要好一些。
于是當初自以為投了個好胎的念頭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腦後,老老實實做起了林家的小孩。
林家大姐兒二姐兒生的皆是尋常,唯獨林碧落,小小年紀,膚白眼大,唇紅齒玉,眉目如畫,一看便是個美人胚子,甚至與她同胞的楠哥兒都不及這位姐姐。不及就算了,姐弟倆個長的也并不太像,不知道的人誰也看不出這是親姐弟。
外頭人議論起來,只道許多龍鳳胎生的本來就不甚像,也沒什麽大出奇的。可是落在林碧落耳中,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若不是今兒誤闖了進去,聽到林保生與何氏的一番話,她還當自己真的是林家小孩呢。
☆、2 偏心
無論是遭遇了偷龍轉鳳的狗血戲碼,還是別的什麽變故,那都是嬰兒時期的事情了,對于整個林家包括林碧落自己來說,都是急于掩蓋的秘密,因此第二天起床,她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做回她高高興興的八歲小蘿莉。
畢竟,現在的父母待她十分的好。
就拿上學這事來講,林碧雲林碧月可沒有這福氣,輪到林碧落跟林楠了,林保生便提出來:“這倆個小家夥見天在一塊兒,楠哥兒要是上學去了,丢下三姐兒,可不急壞了這小瘋丫頭?不如讓他們一起去上學?”
林碧雲性子柔,說話也是柔聲細語的:“若是小妹不想去,橫豎家裏有我跟二妹妹帶着她呢。”
何氏手巧,針線茶飯皆很精致,林碧雲跟林碧月一直跟着她在家學,也沒人提起過要送她們姐妹倆進學堂,因此林碧雲便想當然的認為,林碧落小女孩子家家,學堂又不好玩,也沒必要去。
林碧落那會只有五歲,對自己生活的這個時代尚有許多不了解,沒想到這個時代也很是開明,女子原來也可以上學堂識字的,立即拉着林保生的手不放:“阿爹阿爹,我要跟楠哥兒去學堂!”實則內心喜極而泣:原來她也有機會擺脫文盲的身份啊!
“小丫頭片子,你去什麽學堂!”林碧月不幹了,她自小就是個掐尖要強的,這會哪裏肯退讓:“楠哥兒上學堂就算了,小妹上什麽學?家裏有錢供小妹上學,怎的不供我跟大姐上學?阿爹你就慣着她?!”指着林碧落,很是不滿。
林保生将林碧落抱了起來,摟在懷裏,朝林碧月一笑:“你也沒招個弟弟回來啊。”
林碧月被這樣公然的偏心眼給刺激了,大哭着跑掉了…
小丫頭才八歲,還沒經歷過這樣不公平的待遇,哪想到林保生別有隐情,招個弟弟回來此語,純屬逗閨女玩的。別的借口……難道要他說,三姐兒親娘早給了她上學堂的銀子,咱可不能虧了她?
那時候林碧落還當自己是林保生的親閨女,滿心眼裏覺得這阿爹真是又開明又慈愛,偏心眼兒這種事情做的光明正大,又有點想笑林碧月,小臉兒繃着,怪模怪樣的,被林保生在額頭彈了一下:“心裏想什麽呢?笑的這般古怪?”
林碧雲也是抿唇一笑:“小妹這是能上學堂了,高興的。”
林碧落連連點頭:“對!對!我高興的!”回頭又去找林碧月:“二姐,我要在學堂裏認了字,回來教你?”
“誰稀罕!”林碧月哭的很傷心。
不過等到林碧落真的從學堂裏回來了,教林碧雲跟林碧月認字,林碧雲只學了幾日便放棄了,比起識字來,她更喜歡繡花打絡子。
林碧月雖然別扭,但學的倒是極為認真,只是她慢慢就發現,林碧落在學堂裏認字似乎特別的快,連林楠也比不了,自己跟着學就更為吃力了,斷斷續續跟着林碧落學了一年多,勉強認得些字了,拿起筆來寫的還是一個個墨團,東倒西歪,不比林碧落,已經能寫的工工整整,聽林楠說,在學堂裏,連先生也贊她,林碧月也不肯學了。
她覺得林碧落學的這樣快,自己當姐姐的反倒比不上她,心裏始終憋着股氣兒,學針線茶飯倒越發用心了,還給林保生做了個荷包,被林保生誇了好幾回,又覺自己這方面的才藝林碧落大概是比不上了,心氣兒遂平了許多。
林碧落到底并非懵懂小兒,直誇她針線做的好,又纏了她好幾日:“二姐,也給我做個荷包嘛,你做的這樣好,我也戴到學校去給同學誇一誇。”
林碧月勉強拒絕了好幾次,覺得這小丫頭着實纏人,心裏也覺得美滋滋的還真裁了塊紅綢,上面紮了幾朵小花,給林碧落做了個紅彤彤的小荷包。
林碧落收到的時候歡天喜地,背過林碧月,拿着荷包端祥……小丫頭的配色,紅配綠黃,色彩缤紛而熱鬧,實在與學堂的氛圍有點格格不入。
她哪裏知道,林碧月想着她一個小丫頭,自然愛鮮豔的顏色,這才特意配了這麽個鮮豔的荷包。
迎兒常送了她們姐弟倆上學,見她小眉頭皺的死緊,便給她出主意:“不如……三娘子送給要好的同窗,回來再讓二娘子重做個顏色淡一點的?”
這主意好!
林碧落改日上學,特意繞到鋪子裏去,往荷包裏裝了半荷包烏梅,到學堂裏特意在要好的同窗孫玉嬌面前打開,掏烏梅來吃。
孫玉嬌是前街上綢緞鋪子家的閨女,兩家皆開着鋪子,地位相當,又素來與林碧落玩在一塊,不等林碧落吃第二顆,她連荷包一塊兒搶走了。
林碧落詭計得逞,回來便拉着林碧月哭喪着個臉告狀:“那個孫玉嬌……就好像沒見過荷包似的,直接把我的荷包搶走了……二姐你下次給我做個素一點的,她不定就不搶了!”
這種通過旁人的行為來側面評誇獎了林碧月的荷包精致程度,林碧月很是受用,忙忙回屋找料子重新做。林碧雲掩唇輕笑,點着她的額頭:“你個鬼精靈!”
她是長姐,對弟妹們俱都十分和善溫柔,自小就覺得,小妹妹是個異數,別人家小姑娘都喜歡鮮豔的顏色,偏她中意素淨些的顏色,林碧月裁綢子的時候,她還在想,也不知道小妹會不會喜歡,哪知卻是這種結果。
林碧月最喜歡鮮豔的顏色,因此給林碧落做的荷包也是自己最喜歡的顏色。再做一次,雖選了素淡一點的顏色,到底不合自己心意,在林碧雲面前嘟嚷了好幾次:“這荷包總歸沒有上次的精致漂亮。”
林碧雲跟何氏提起此事,又是一樂:“小妹雖然年紀小,但鬼主意可真不少,比二妹還要靈醒些。”
何氏心裏一嘆,這孩子到底是不同的。
林碧落跟林楠在隔着兩條巷子的塾館裏上學。
開塾館的包先生中過進士,祖上積攢了些家業,開着兩個鋪子過活,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做了個七品縣令,還沒任滿,阿父便過世了,守完三年孝期,不等候到吏部的缺兒,阿母又過世了……
包先生接連六年,父亡母喪,同年皆有升職,唯他候缺無望,其人又耿直,索性在家開了個塾館,教些蒙童度日。
他又是個真正有本事的,這附近但凡殷實些的人家,都将孩子送到了他那裏,足有二三十個孩子,男女各半。
林碧落來的久些,又在外面上了幾年學,漸知道了些外面的世界。這個世界相對來說還是很開明的,女孩子們在沒有訂親以前,也一樣可以上學堂。只是這個時代也有女孩子十一二歲就已經訂了親,便回家習些女子針線廚事,無暇再來學堂了。那些十四五歲還沒訂親的,也不屑與一幫小蘿蔔頭們打鬧,因此包先生這塾館裏的學生,大部分以五至十歲的孩子為主。
林碧落與林楠今年八歲,在塾館裏也算是小有名氣,概因這姐弟倆是龍鳳胎,別人提起來都道:“哦,那倆龍鳳胎啊。”又順口評論一句:“長的完全不像啊,弟弟怎麽黑了那麽多?”
實在并非林楠黑,而是林碧落太白。
她模樣兒既出衆,人又是個聰慧的,包先生又常誇她,一來二去,大部分孩子們都喜歡與她玩。
漂亮可愛的小蘿莉,性格又好——她覺得沒必要同這幫小屁孩兒們計較,孩子們卻覺得她這優等生十分可親,毫無架子——人緣出衆,那簡直是必然的。
這日林碧落與林楠依舊吃完早飯,背着書包去了學堂。才進了塾館,便瞧見院子裏鬧成了一團,七八個孩子圍着中間一個泥猴一般的男孩子取笑,那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張臉倒是吃的白胖,看見林碧落與林楠,便試圖從人群中擠出來告狀,沒擠出來,便招手大叫:“三姐姐,大哥哥……”
林碧落看看身上新換的鵝黃衫兒月白裙子,眉頭都皺了起來,林楠要過去,被她拉了一下:“阿弟莫動,我過去看看。”
林楠一笑:“三姐姐還當我是小孩子呢?”尾随在她身後跟了過去。
果然,那泥猴兒一見得這姐弟倆過來了,立時換了副神色,倒在地上撒起了潑來:“我哥哥姐姐來了,讓你們再欺負我!”撲倒在地,抱着別人的褲腿兒,将鼻涕眼淚全糊了上去。
幾個孩子忙要一哄而散,林碧落已經到了近前,看到同窗過來了,這些男孩子們下意識便不再取笑,似乎做了什麽不好意思的事情,被林碧落抓了個正着。
林碧落自己還沒覺得,她自視自己是蘿莉的身子成人的心,一般情況下都不與這些同窗計較,哪怕別人做了什麽比較可氣的事情,她只需輕飄飄一眼看過去,用眼神告訴你:姐不跟你這小屁孩兒計較!再壞的男孩子到了她面前也蔫了。
——那種成人的眼神,小屁孩子們做不出來,但又微妙的覺得,在這種眼神下不能被看扁,況又是被這樣眉目如畫的小蘿莉看扁,自然不再做幼稚之舉。
☆、3 堂弟
“各位請留步!”林碧落看着小孩子向她伸手求援的小泥爪子,再想到何氏要是看到今兒早晨才抱給她穿的新衣印上了那樣的小泥印子,哪怕這個是小叔林佑生家的獨子林勇,恐怕也會傷心的。
幾個已經溜到半道上的同窗乖乖低垂頭頭走了過來,看到她伸出的白嫩的小手:“手帕——”乖乖從懷裏将自己的手帕掏了出來,遞到了她手裏。
林碧落一手拿着同窗的手帕,一手将林勇從地上拉起來,在他的泥爪子還未印到自己身上之前板起臉來喝一聲:“別動!”大小她也曾在公司裏混過管理階層,板起臉來也頗能唬人,知道氣勢最重要了。
果然,林勇乖乖立在那裏,任由她替自己擦臉擦鼻涕,順便不忘告狀:“三姐姐,他們欺負我!”
那幫同窗們還立在那裏,眼巴巴看她拿自己的帕子給泥猴做清潔工作,都面有不忍——實在替自己的帕子可惜,最近也不曾傷風,幹淨的帕子上連點鼻涕都沒有。
住在這附近的人家家境都還過的去,因此這幫孩子們平常穿戴用的東西都很是齊全。
“住嘴!定然是你先辱罵在先,還有臉在我面前告狀!你再這樣屢教不改,我便将你送到先生面前去評理,先生的戒尺可不是吃素的!”
林碧落與這幫同窗們相處也有三年了,如何不知這幫同窗們,小孩子們雖然瘋了一點,但也并不壞。壞就壞在自家人身上。
林勇一縮脖子,顯然是想起了包先生的戒尺,目中便有幾分畏縮兼氣憤。
林碧落将他這神色盡收眼底,也大致能明白林勇心中所想,但她可不是林勇親娘,一味只會胡攪蠻纏,寵孩子無邊,跟着胡鬧。
林佑生娶的媳婦兒江氏是個頗為嘴碎的婦人,說話也有幾分刻薄,私下罵起人還會來幾句不能入耳的市井俚語。林勇耳染目濡之下,小小年紀頗有乃母之風。況江氏止得這一個寶貝兒子,之後這麽多年再未有孕,便将林勇如珠似寶捧在手心,護短護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再加上林大娘也格外疼這個幺孫,容不得他磕一點碰一點,林勇嘴裏不但不饒人,還是個不能傷一點碰一點的霸王性子。
江氏幾次來妯娌家串門,發現林楠懂事明理,幹淨乖巧,回頭再瞧瞧自家寶貝疙瘩林勇,雖覺得他年紀還小,到底是被比下去了,痛定思痛,這才送到了包先生這裏。
起初上課,林勇不但不聽先生教導,還在課堂上大吃點心,包先生教導一句,他便頂十句回去,将包先生給氣了個倒仰,一頓戒尺打下去,林勇哭的驚天動地……
包先生一怒之下,着童兒将林勇送回家去,直言:這樣頑劣的弟子,包某教導不了!
江氏再是個胡攪蠻纏的婦人,也知包先生在這一代頗有清名,教出了不少上進的子弟,若因不聽包先生的教導而被攆出門牆,再尋這附近的塾館,恐怕別的先生們也不肯再收。
萬般無奈,催了林佑生幾次,前來給包先生道歉。
包先生起初不肯,後來被林佑生磨的厲害了,便撂下話:“若令郎非要包某來教,日後包某訓戒的狠了,可別怪包某!”
林佑生耳根子綿軟,在家皆聽江氏或者老娘指派,夾在老娘跟媳婦中間,本來就是個沒主意的,只盼包先生能收下林勇,好回去向媳婦複命,哪管包先生立下什麽規矩?
更何況包先生一介書生,手上再有力氣,也沒鋪子裏掌櫃的手上力氣大吧?
林勇若是不讀書,送到鋪子裏當學徒,還不得被打殘了啊?還不如在塾館裏跟着包先生識字呢。
他早聽說大兄的一雙龍鳳胎讀書都好,總歸是一根藤蔓上結的果,難道還能差得了?
林佑生與江氏皆認定了自家兒子也是個聰明伶俐的,不輸于林碧落與林楠,自然滿口不疊答應了下來。回頭再将林勇送到了塾館,好生吓唬一番:“勇哥兒定要乖乖聽話,若是被先生打了,阿爹阿娘可都護不了你!包先生連阿爹阿娘也敢打的!”
林勇自出世,在家裏就是小霸王一樣的存在,家裏哪個人也不敢說個不字,平生頭一回碰到個連阿爹阿娘也不敢得罪的包先生,戒尺揮起來着實疼,這才漸漸老實了下來。
可是他在先生面前老實,卻不代表在同窗們面前老實。
私底下跟同窗相處,時不時就會冒出句難聽的市井俚語,這些孩子們哪肯受這種侮辱,不上來教訓他才怪。像今天這種情形,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了。
林碧落與林楠碰上了,就算再讨厭這個小堂弟,可是總歸是一家子,不管又不行,只能每次都将鬧事的孩子們轟走,卻一絲一毫不肯助長林勇的氣焰。
林勇也漸漸發現,這個三姐跟大哥在學堂人緣還不錯,有事沒事就喜歡粘在他們倆身後,頗有幾分耀武揚威的氣勢,被林碧落訓了幾回,又當堂在包先生面前告了一狀,林勇才漸漸對這位三姐也有了幾分懼意。
林碧落替林勇草草收拾了一番,又忍着笑将這些手帕一一還到同窗手裏。難得她記性好,居然沒有還錯。
那些男孩子們接過林碧落遞過來的帕子,臉都綠了,感覺粘了一手的鼻涕一般。
內中有一個男孩子名喚邬柏的,長的比別的孩子都高了半個腦袋,比林碧落大了一歲,家中父兄皆在衙門做捕頭,這個是次子,便送到了包先生這裏來讀書識字,揚手便将帕子扔到了林勇身上:“真惡心!林碧落你若不幫我洗幹淨,這帕子我便不要了。”
林碧落忍笑做和事佬:“要不你讓林勇拿回家去,讓我嬸娘去洗?反正是她兒子的鼻涕,又不是我家阿弟的鼻涕。若是楠哥兒的鼻涕,我必定是要幫你洗幹淨還回來的!”
林楠真是躺着也中槍,紅着臉辯駁:“阿姐,我可不流鼻涕。”朝林勇做個嫌棄的鬼臉——二叔真是生了個讨厭鬼!
三姐替勇哥兒擦鼻涕眼淚,他早看不過眼了。
邬柏家離林勇家不遠,早見識過江氏的潑辣,這種要求提了,說不定還會惹不別的麻煩。雖然他家父兄的拳頭硬,但家裏阿娘阿姐的口才卻不是一等一的,吵架罵人這種事情……實在不太在行。
看到林碧落拇指與食指捏着他的帕子又還了回來,白嫩嫩的小手指纖細可愛,終究含恨收下了帕子,跑到先生水井邊去打水洗帕子去了。邊搓邊想到,林碧落那樣白嫩嫩的小手來洗這麽髒的帕子,似乎……似乎又有點可惜了……
見領頭的邬柏都乖乖跑去洗帕子去了,其餘的同窗也紛紛跟了上去,林勇巴巴蹭了過來,被林楠推開:“別弄髒了阿姐的衣裳。”他又縮回去了,一雙眸子裏流露出了羨慕之意。
林勇在家想要什麽,家裏人都會滿足他。但是唯獨一件事,家人滿足不了他,那就是有個姐姐。
以前他跟着江氏去大伯父家串門,看到林碧落與林楠乖乖坐着習大字,或者讀課文,兩個小孩兒頭并頭,非常親密的樣子,何氏見他來了,必招呼:“三姐兒楠哥兒快收拾了書本,帶着弟弟去玩。”
林碧落與林楠收拾完了課本,在一個面盆裏洗手,林楠草草洗幾下,林碧落還要将他的手扯過去,打上皂豆,細心将上面的墨汁洗幹淨。
林勇入了塾館之後,回家習字,再洗起手來,眼前就不由浮現起出這一幕,雖然林碧落板着臉訓人還有幾分吓人,但假如他也有個親姐姐……
林碧落與林楠是會帶着他去玩,但是玩的項目皆是她們姐弟倆玩熟了的,只不過捎帶上他,看着他不讓胡鬧的意思。林勇雖然是孩子,可是那種對他的客氣疏離,與跟林楠的親密無間,還是明顯的感覺出來的。
回到家就大鬧,要江氏給他生個姐姐。
江氏哭笑不得,追問再三,才知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心中恨的不行,偏自己肚子不争氣,不說姐姐,連個妹妹也沒辦法生下來,只能向婆婆林大娘抱怨幾句。
林大娘心疼林勇,跑到林保生這裏大鬧,罵何氏不曉事,又道林碧落欺負了勇哥兒,林碧落氣不過,同她阿嬷拌嘴:“阿嬷這般罵阿娘與我,可是看到阿娘罵勇哥兒了還是打勇哥兒了?”
林大娘強自辯道:“她一個大人,當着你嬸娘的面兒,又不是傻的,怎麽會動手打勇哥兒?”
林碧落再問:“那阿嬷可是看見我在勇哥兒身上掐出青傷還是紅印了?還是長姐蒸出來的點心沒給他吃?”
林大娘語塞。
何氏無端被婆母罵,心中委屈,可是更怕自家小閨女受了委屈,忙要攔着她,林碧落卻冷笑一聲:“勇哥兒自進了家門,我與阿弟放下功課不做,陪着他玩,長姐蒸出來的點心,連阿爹也沒吃到一塊兒,勇哥兒說好吃,獨自吃完了半盤子不說,走的時候還全包了起來拿回家去吃了,這就叫我欺負了勇哥兒?教我說,竟然是長姐點心做的太甜了,甜的勇哥兒的嘴巴都吃出苦味兒來了,這樣的貴客,以後我們家可請不起!”
林大娘原是跑上門來教訓小孫女兒,不成想卻被小孫女堵了個啞口無言。那小丫頭見她說不出話來,卻又跑去倒了一杯茶來,奉了上來:“阿嬷心疼勇哥兒,我跟阿娘都知道。可是阿嬷也知道,勇哥兒是自小被嬸娘與二叔捧在手心裏的,他冷着了熱着了嬸娘最清楚,我們竟然是不知的,到了我們家,小孩子家家定然不習慣,這才順嘴一說。我跟阿弟去二叔家,也會覺得不太習慣呢。阿嬷別介意才好,喝杯相國寺後山上的泉水燒出來的茶,潤潤喉吧!”
小孫女都給了她臺階,林大娘只得不情不願的下了,吃了半杯茶,這才悻悻回轉。
這裏林保生與何氏都傻了一般。他們夫婦倆往常對上老娘,直接完敗,每次都被罵的狗血淋頭,萬沒想到這次竟然躲過一劫。小丫頭竟然前一刻還惱着,後一刻就笑靥如花,雖然對着自家無理取鬧的老娘,可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手段,決非遺傳他們夫婦倆的。
☆、4 兄弟
林大娘走了之後,林楠還有幾分氣憤,“我跟三姐姐也沒把勇哥兒怎麽樣,怎麽就招的阿嬷來罵阿娘了?”還捎帶上了三姐。
林碧月以已心忖度,“難道……嬸娘覺得我家楠哥兒太聰明乖巧了,讀書又好,心中不服,這才撺掇着阿嬷來罵阿娘?”她覺得大有可能,望着林保生與何氏的目光都帶着幾分俏皮:“怎麽辦呢?要不阿爹阿娘将楠哥兒教的笨一點?這樣就不會引的嬸娘不快了。”
“二姐——”
林楠被林碧月逗的一點脾氣也沒了。
恰林碧雲端了重新蒸出來的點心進了屋,不見林大娘,一臉詫異:“點心才出鍋,阿嬷就走了?”
林碧月取笑她:“阿姐你不會點心裏糖放多了吧?阿嬷可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
其實老年人都喜歡軟爛甜的食物,林大娘也不例外。
林碧雲忙掰了一塊來嘗:“不甜啊!”
林保生與何氏方才的抑郁被兒女們不知不覺給消解了。又有長女親手做的點心,林保生就着熱熱的茶水吃了好幾塊,肚中熨貼,還跟何氏取笑:“咱們家哪有相國寺後山上的泉水?三姐兒真是個鬼機靈。”
相國寺後山上有一眼山泉水,泉水甘冽清甜,乃是皇家與朝中權貴們煮茶專用,尋常百姓不過耳聞,哪得親嘗?
過後林保生進卧房歇息,何氏去教大姐兒二姐兒繡花,兩個小的在外間炕桌坐着寫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