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陽落下了最後一絲餘晖時, 容遠才來相府接林宴。沈氏把嬷嬷拿回來的小冊子塞進林宴懷裏,叮囑他回去一個人好好看,才讓他離開。
林宴糊裏糊塗揣着小冊子到門口, 容遠正牽着馬在馬車旁等他。林宴剛要上馬車,林錦華坐着轎子回來了。
看到兩人, 轎子在馬車旁停下,林錦華穿着官服從轎子裏下來,朝容遠拱手,“王爺。”
容遠朝他微微點頭, 林宴卻睨他一眼, 沒搭理他,直接鑽進了馬車, 吩咐車夫離開。
林錦華臉都氣黑了, 看着馬車緩緩開動, 想起要緊事, 不和林宴計較, 轉身匆匆進府,往周氏的漣漪院去。
漣漪院裏,周氏剛把又想偷偷溜出去的林瑤抓住了,林瑤正伏在她娘膝頭哭哭啼啼。
“娘, 我就是喜歡世子, 你就讓我出去見見他。”
自麗妃出事後, 林錦華就把林瑤拘在了府裏, 不讓她出門半步,就怕她去見杜明修。
“瑤兒,你怎麽還看不清現在的形勢。”周氏氣的不行,“皇上又是把齊遠侯手中的兵權收回, 又是讓齊遠侯回府靜養,還找借口把世子從吏部調到戶部的一個閑差,擺明是因為麗妃把齊遠侯一家子都怪罪上了,要冷落他們。你看看現在還有哪家敢親近齊遠侯府,偏你一個勁往上湊。”
林瑤氣不順,“可是麗妃被妖怪占了身體,這件事齊遠侯一家并不知情,他們是無辜的,皇上怪罪的好沒理由。”
“誰讓你妄議皇上?!”周氏吓一跳,趕緊伸手捂住林瑤的嘴,看一眼房內除了兩人的心腹嬷嬷和丫鬟,再沒有外人,才松了一口氣。
林瑤說完自知失言,懊惱的咬住唇,半晌等周氏放開手,才嗫嗫開口:“娘,女兒就是喜歡世子,非世子不嫁!”
“傻孩子,這世上哪有什麽非誰不嫁,等你以後就知道,喜歡對于女子嫁人來說從來不是最頂要的。”周氏輕摸女兒的頭發,林瑤正要反駁,林錦華從外面匆匆進來了。
“老爺。”周氏連忙起身,林瑤也止了剛才的話題,朝林錦華打招呼,“爹。”
林錦華點點頭,吩咐周氏,“從庫房挑幾樣好的玉器字畫,兩日後秦家要收幹女兒宴客,到時候送過去。”
“秦家又不是沒閨女,好端端的為何要收幹女兒?而且怎麽這麽突然,之前都沒聽說。”周氏不解,親自倒了杯茶遞給林錦華。
“這是皇上的意思。”林錦華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才繼續道,“皇上不是帶了一對姐弟回來,皇上看上了那個叫瑟瑟的女孩兒,想要納入後宮。”
林瑤在旁邊插嘴,“直接納就好了呀,為什麽要讓秦家收她做幹女兒?”
“因為皇上不止想納她進後宮,還想要讓她做貴妃。”林錦華放下茶盞,擰着眉峰道。
周氏和林瑤一驚,同時脫口而出,“做貴妃?”
大慶朝自建朝以來,雖然後宮中的妃嫔,大都是從官員家女兒中選,但也有少數是皇上在民間游歷時,從民間帶回的。從民間帶回的女孩兒,進宮後的等級都很低,皇上對她們不過是一時新鮮,過段時間就膩了,沒有誕下皇子公主,又沒有娘家撐腰,一輩子頂多被冊封為美人或才人。
而皇後、貴妃這些,從來都是從家世高的女孩兒中選的。
林錦華揉着額角說道:“今早下朝後,皇上把我們幾個大臣叫到禦書房,說了想立那個叫瑟瑟的女孩兒做貴妃的事,問我們有什麽法子。秦大人提出可以給那女孩兒一個體面的身份,主動要求收那女孩兒為幹女兒。皇上很高興,讓秦大人兩日後便宴客昭告天下。”
周氏震驚的喃喃自語,“那瑟瑟不過一個小小村女,與皇上相識不過幾日,怎麽引得皇上如此看重她。當初麗妃進宮,何等的受寵,可也花了小半年的時間,才讓皇上封她做貴妃的。”
“爹,皇上回京的時候是你去接的他。你見到那個女孩兒沒?聽說她長得特別美,是不是真的?”林瑤連忙問。
林錦華點頭,憂聲道:“我只見了側臉,确實長得很美。可就是太美了,我擔心皇上會沉溺美色。”
想起驚鴻一瞥,那女孩兒有着驚人美貌的面容,林錦華不由得為當今皇上開始擔憂。
回去王府,晚上沐浴時,沈氏給的小冊子從衣裳裏掉出來,林宴随手塞到枕頭底下,才去沐浴。
容遠過來找他時,林宴還在隔壁房間沐浴沒有回來。容遠在房間裏等他,見到床鋪有些亂,走過去彎腰幫他收拾,拿起枕頭正要重新擺正,目光突然一頓,看到了枕頭底下的小冊子。
容遠放下枕頭,拿起小冊子随意翻了一頁,看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勁,再看一眼,頓時火燙似的趕緊合上小冊子,扔回了枕頭底下。
在房間來回踱步,聽到隔壁沐浴聲停了,傳來開門的聲音,容遠三兩步沖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拿起小冊子塞進了懷裏。
林宴穿着裏衣,披着濕漉漉的頭發回來,看到容遠,高興朝他道:“王爺,你怎麽來了?”
“今日我和顧大人什麽都沒發現,明日我想帶你一起去浮雲寺看看。”容遠說起來的目的,就見林宴用布巾胡亂擦了兩下頭發,就把布巾扔回了架子上。
“你等會兒就這樣睡?”容遠走到架子旁拿起布巾,拉着他坐下給他重新擦頭發,林宴乖乖坐着,答應道:“好呀,反正我也沒事。”
容遠一邊給他擦頭發一邊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想着懷裏小冊子的事。冊子很新,應該還沒被看過。不會是林宴自己買的,肯定是別人給他的。究竟是誰給他的這種東西?
見容遠擦了半天,林宴忍不住擡頭問:“還沒好?”
“好了。”容遠回過神,低頭看他一眼,頓時呼吸一窒。
林宴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裏衣,腰帶沒好好系,松松垮垮,露出胸口一片雪白的肌膚。
容遠收起布巾,放回了架子上,轉身就把林宴從椅子上拉起來,低頭給他系腰帶。
“熱。”林宴伸手扯衣領,咕哝道。
容遠伸手按住他:“我讓人再送幾盆冰來。”
“那你今晚也在這裏睡吧。”林宴說道,他今天還聽張伯說府裏的冰塊不多了,兩人睡一個屋,還能節約些冰塊。
容遠猶豫,林宴已經伸手推着他去隔壁沐浴。
沐浴回來,林宴正趴在床邊玩盆子裏的冰。看見他,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光着腳就下地朝他跑過來,“我給你擦頭發。”
容遠皺眉,“穿鞋。”
“不想穿,光腳涼快。”林宴動動腳丫子,從他手裏拿過布巾,學他方才那樣給他擦頭發。
林宴之前就有愛光腳在地上亂跑的毛病,容遠蹙眉,決定等天不熱了就讓人在房裏的地上鋪滿毯子。
擦了會兒,容遠從他手裏接過布巾,說道:“行了,可以了。”
時辰還早,林宴跑到床旁邊的小書架上給自己取了一冊話本,給容遠拿了一冊兵書,他跑去榻上,容遠坐在旁邊椅子上,兩個人一起看書。
之前在山上林宴師父閑着沒事,就教林宴識字。林宴字寫的不咋地,認得倒挺全。他趴在榻上,撐着下巴津津有味看完了一個故事,一擡眼,發現容遠一手拿着兵書一手翻頁,眼睛盯着書頁一眨不眨,看的比他還認真。
他眼睛轉了轉,突然想吓唬容遠一下,悄悄從榻上爬了起來。
容遠目光盯着書頁上的內容,修長的手指緩緩翻動一頁,全身心沉浸在書上的謀略布局裏,忽然感覺後脖頸一涼,他條件反射伸手拽向身後,用力一扯。“哎呀”林宴一聲痛叫,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受傷了?哪裏?”容遠反應過來,見林宴面露痛色,連忙低頭查看他。
“腳撞到椅子上了。”林宴擡起一只光溜溜的腳,抱怨道。
又沒穿鞋。容遠蹙眉,彎腰握住他的腳,手指輕輕觸碰,“這裏撞到了?還是這裏?”
林宴伸手搭在他的背上,等他觸碰到大拇指,林宴用力拍打他的背,“疼疼疼,就是這裏。”
容遠輕輕按了按,沒傷到骨頭,才放了心,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握着林宴的腳。林宴的腳比自己的小很多,還沒自己的手掌長,纖瘦雪白,看得出是男子的腳,卻比他見過的男人的腳都要好看。
見他還握着自己的腳不放,林宴蜷起腳趾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後趴到他肩膀,打了個哈欠道:“我有點困了。”
容遠這才慌忙放開他的腳,意識到他坐在自己大腿上,還趴在自己肩膀上,兩人的姿勢太過親密了些。
“……我扶你去床上。”容遠繃着面皮開口。
“走不了。”林宴困得不想走路,窩進他懷裏,強調道,“你害的。”
容遠:……
容遠只好彎腰抱起他,走到床邊放下,正要起身,林宴拽住他袖子,揉着眼睛道:“你也睡,點着燈我睡不着。”
容遠只好吹滅了蠟燭,躺到了他身邊。
天氣炎熱,床上只一床薄被,睡了沒多大會兒,林宴就把被子給踢到了床腳,又不老實的滾進了容遠的懷裏。
容遠做了個夢,夢裏是林宴撞到腳,自己握着他的腳查看的情景。與現實不同的是,夢裏場景換成了床上,林宴蜷起腳趾蹭了蹭他掌心,然後腳趾輕輕滑過他的手臂,到胸口再到小腹,然後到了小腹下方。
他擡眸震驚看向林宴,就見林宴在朝他笑,身上松松垮垮的裏衣不知道什麽時候掉落堆積到了腰間。他喉頭幹澀發緊,林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向自己,兩人倒在了床上。
很快床鋪搖晃了起來。
容遠醒來時,身上的汗把裏衣全部浸濕了。懷裏熱乎乎的綿軟一團,他低頭,才發現林宴又滾進了他懷裏,裏衣也散了。
想起夢裏的一幕,容遠面皮發燙,連忙狼狽從床上坐起。他自小過目不忘,書上的東西只掃一眼就能記住。林宴枕頭底下的那本小冊子,他雖然只無意掃了兩眼,卻把整頁上的姿勢都記住了。夢裏林宴引誘他的那番動作和之後讓人血脈贲張的所為,分明和小冊子上的一模一樣。
容遠閉了閉眼,頭一回為他這個天賦感到頭疼。
在床上坐了會兒,容遠下床回去書房洗了個冷水澡。他從衣服裏拿出那本小冊子扔進上頭的櫃子,想了想覺得不保險,又拿出來放進了最底下的櫃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0-24 16:40:35~2020-10-25 16:19: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汐淺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汐淺 20瓶;脆皮鴨文學愛好者 4瓶;哎呀、jin-nwhms、我只是塊小餅幹 2瓶;白術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